第二十一章
而後幾日,許月靈隔三差五便要尋個由頭往楚王府裏跑一回,或是陪溫晚亭吟詩作對,或是陪她手談一局,盡挑着溫晚亭極不擅長的事物相比,且嘴上也不閑着,蓮言蓮語張口就來。
“王妃這韻腳便稍顯下乘了,昔日王爺在我府上小住時曾同我說……”
“王妃竟不擅對弈?猶記得王爺在我府上時……”
打壓之餘還連帶挑撥,手段不見得高明,卻勝在有用。
可她做夢都沒有料到,這種攻心為上屢試不爽的伎倆,會敗在溫晚亭“每日失憶”的加持之下。
許月靈拜訪的當日,溫晚亭誠然會有些別扭膈應,可晚上一覺睡去,翌日手記一翻,又有一股“楚離愛慘了我”的迷之自信。
那廂許月靈眼見收效甚微,卻是堅持不懈锲而不舍。
這廂溫晚亭自有奇毒在身,可謂一夜回血百戰不殆。
二人雖然互相摸不清對方底細,卻皆不服輸,彼此間你來我往,立志要将對方的臉皮摁在地上摩擦。
如此三翻四次下來,饒是溫晚亭記憶無法連貫,但有了春鈴在一旁周全提醒,加之手記輔佐,她隐隐反應過來,這許月靈似是憋着股氣想要揭她短處令她難堪,順勢離間她與楚離二人。
如此,她又怎會坐以待斃。
秉着“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能讓你舒坦”的精神,每回許月靈不懷好意地起了話頭,溫晚亭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一把新鮮熱乎的狗糧堵上她的嘴。
“撫琴奏樂,吟詩賞雪,我原也以為王爺喜好這些,可如今成婚了才知曉,王爺他私底下,可并不好這口。”話語間還要略帶羞澀地掩唇輕笑,方不辜負她金雞破曉時就起床惡補的話本子。
看着許月靈恭順謙和的笑容如風幹石蠟般凝在臉上,溫晚亭通體舒暢。
來啊,互相傷害啊!
二人就這樣彼此折磨了月餘,而後便再也不見她上門拜訪。溫晚亭日日閑在府裏,翻看手記裏所寫與她鬥智鬥勇的事跡,總覺得過去的自己發揮得不盡如人意,甚至隐隐還想再将她招來一雪前恥。
憑心而論,若許月靈并非心懷有異,溫晚亭其實十分欣賞她的才情。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詩詞歌賦更是信手拈來,又滿腹經綸博通古今,在衆多只了解女德的名門閨秀中,已然算得上是佼佼者。
她本不必同自己較勁。
與她互捅刀子的這幾日,溫晚亭甚至生出一絲惋惜與感慨。
恰逢老管事前來禀告府中事宜,溫晚亭便多嘴問了一句:“近日來倒是不見許姑娘拜訪?”
管事躬身回道:“許姑娘來過幾回,被攔在門外了。”
唯恐溫晚亭怪罪,他連忙解釋道:“是王爺交代的,說是許姑娘影響了王妃歇息,日後再不準她跨進府門半步。”
楚離之所以如此,無非是留意到許月靈每回上門,當夜溫晚亭便要在手記上洋洋灑灑寫下許多,或是複盤今日的棋局,或是記下白日裏的詩句。
眼見這整本手記中,許月靈所占篇幅隐隐快要越過自己去,他覺得不妥,隔日便讓人将許月靈拒之門外。
而溫晚亭卻不是這般理解。
她細品了“影響王妃歇息”這幾個字,再聯想到許月靈來的那幾日,自己白日裏疲于應付,晚上自然倍感勞累睡得昏昏沉沉。
而楚離又是個追求愛得熱烈奔放之人。
想來是自己這幾日,在房中事上稍有疏忽,引起他不滿,這才迂回表達心中的委屈。
溫晚亭豁然開朗,她懂了,她明白了。
是夜,楚離沐浴更衣,前往寝殿,看到榻上那抹妖嬈斜卧着的身影時,腳步遲疑地頓了頓。
溫晚亭眼見他止步于床頭五尺開外的地方,便用染着蔻丹的十指,緩緩撩開朦胧的銀絲素繡簾帳。
順勢将紗衣之下,半遮半掩的玉腿撩至身前,香肩輕扭,用盡畢生的婉轉嬌柔,喚道:“王爺,來嘛。”
楚離:“……”
當晚,溫晚亭在一記手刀之下,睡得很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