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衛以清兩指一松, 那披風飄飄然落到溫晚亭身上。
他脖子上架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彎刀,維持着躬身的姿勢,一動都不敢動, 只能緩緩轉着眼珠将四周打量了一圈。
這群黑衣人雖然渾身上下只露出一雙眼睛, 但是那玄色的勁裝之下卻是個個前凸後翹, 腰細腿長。
“各位……姑娘?”衛以清覺得自己這彎腰的姿勢不知要維持多久, 此刻已然有些支撐不住, 只能試圖同她們商量。
“此番大駕,是殺人,還是滅口?”
寂靜無聲。
他心下略有了悟, 接着問道:“那不知, 是劫財,還是劫色?”
衆暗衛:“……”
都不是,那就好說了。
衛以清頓時安下心來,語氣驀地一松,沖着提刀的那位道:“我這腰, 不太好。勞煩這位姑娘, 動一動?”
面前的暗衛有反應了:“呸,無恥!”
衛以清一愣:“……我是說, 您這刀,動一動, 您看我這個腰它……”
暗衛:“呸,誰要看你的腰!”
衛以清:“……”這到底是哪家培養出來的斷句鬼才。
他終究沒能如願直起腰來,等楚離一臉霜色推開雅間的門, 便看到伏案而睡的溫晚亭,及一旁彎腰彎得面如菜色的衛以清。
楚離幾步上前,撩了衣擺坐下, 将熟睡的溫晚亭輕輕攏進懷裏,而後擡眼示意衛以清坐。
等了半晌,面前之人還是維持着彎腰的姿勢,楚離複又瞥了眼。
緊接着便聽到幾聲低呼伴着吸氣聲,最後是衛以清,溫潤中透着些許尴尬的聲音。
“抽、抽筋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在楚離對面坐下,衛以清一臉的心酸疲憊,偏偏還要頂着崇山之重的威壓,回答一個又一個死亡問題。
“晚晚生性貪玩,此番勞煩衛夫子,代為照料。”
衛以清一時松懈,脫口而出:“王爺客氣,這丫頭怎麽說也是我的……”
“徒兒”兩個字還未脫口,便感覺到一股淩冽的寒氣直沖天靈蓋,擡頭一看楚離正眸光微涼地瞥着自己。
不妙!
衛以清腦中電光一閃,結合着方才暗衛那空前絕後的斷句方式,他悟了。
“怎麽說也是您的王妃。”
察覺到楚離收回了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衛以清擦了擦一頭的密汗。
“晚晚極少飲酒,不知今日怎會醉酒至此?”
衛以清回之以明月清風般的笑容:因為你家王妃想休了你。
這種出口成灰的話,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只能在溫晚亭那一番颠來倒去的話挑挑揀揀,選幾句說出來不會當場去世的,同楚離細細交代。
末了,他看了看溫晚亭側顏未幹的淚痕,以及長睫細垂的淚珠,默了默。
“王爺,恕衛某多嘴。”衛以清起身,抱拳一拜,“有誤會便去化解,若喜歡便該表現,這世間,唯有真心,最堅韌也最脆弱,半點辜負不得。”
楚離颔首,放他離開。
待房內只餘二人,楚離伸手輕輕拂過溫晚亭的睡顏,指尖描摹她的唇角眉峰,而後輕輕,在那未幹的淚痕上,印下一吻。
“晚晚,再信我一次。”
翌日,溫晚亭在臨華殿中醒來,塌下守夜的,是昨晚收到傳訊連夜收拾包袱趕到楚王府伺候的春鈴。
她拍了拍稍顯混沌的腦袋,想起件正事。
“春鈴,備紙,研磨,我要寫和離書。”
春鈴吓得瞌睡都醒了,當即擺手:“沒紙,沒墨。”
她昨日收拾包袱出将軍府時,老爺還苦口婆心地叮囑她。
“春鈴阿,你是我府裏最為機靈的丫鬟,這王妃若是同王爺鬧脾氣,你且勸着點,我好不容易将她嫁了出去,就別再回來攪合我與夫人的小日子了啊……”
春鈴臨危受命,此番阻撓地真心實意,卻架不住溫晚亭自己從架子上尋了一沓宣紙,又親自研了磨。
春鈴在一旁急得啃手,眼見她玉手一揮,取了支狼毫,筆尖蘸墨,宣紙一捋,便要下筆。
結果頓住了。
春鈴的視線也随着她的動作一頓,而後聽她豪氣中帶着些許疑惑,疑惑中又帶了幾分氣弱:“這和離書……怎麽寫?”
春鈴驀地松了口氣。
而溫晚亭卡在這要緊關頭,出師不利,此番咬着筆杆,左右下不了筆。
還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正當她滿屋子找話本子準備借鑒一番,那廂有小厮來請,說是楚離在王府內楓葉林處候她。
溫晚亭當即将筆一摔:“也不必寫了,當面掰扯清楚,也好斷個幹淨。”
她令春鈴收拾了一個最為周全體面的行頭,扶着她的手,氣勢洶洶地往楓葉林走。
待到了那處,她一鼓作氣的質問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卻被楚離一句話給整懵了。
那緋紅似火的楓葉中,男子長身玉立,白衣出塵。眉眼中帶着執着與寂寥,仿佛攜了霜雪獨行萬年,襯得這漫天嫣紅絕美而凄婉。
他唇角分明帶着笑,眼眸中的情緒卻是濃稠而複雜。
“你既已記起所有往事,那你告訴我,我該喚你晚晚,還是該喚你……”
“小楓。”
作者有話要說: 回收伏筆“楓葉林”,之前晚晚和楚離飯後消食見到楚王府有楓葉林,還訝異“楚離瞧着這般清冷的性子,竟喜歡如此張揚熱烈的樹木。”——他不是喜歡張揚熱烈的樹木,是喜歡張揚熱烈的你呀。
回收伏筆“溫晚亭”,取自“停車坐愛楓林晚”,首尾改字不改音。
下一章交代一下二人真正的初見,會甜到超速,伏筆還差最後一個,放到大結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