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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楓”這個名字, 在記憶中沉寂許久,如今驟然提起,還帶着往日的餘溫, 如同泛黃的舊夢。

彼時, 楚離拼死一搏自許府逃出, 已是斷水絕糧的第四日。

那日大雨傾盆, 他渾身濕透, 冰涼又無力,眼前白光一陣接一陣,可他不能停下, 許府察覺不對必然會派小厮來追。

他為避人耳目, 沒有選擇大道,只能在山間小道中迂回趕路。

下着雨的泥路本就濕滑,加之他自身已到極限,一個腳步不穩,跌落泥潭, 再難起身。

雨水滲進眼眶, 整個世界都迷蒙一片。

他心中強撐着一口氣,竭力掙紮。

另一個聲音卻在心中響起, 缭繞于耳畔——放棄吧,人世皆苦難, 而今父母雙亡,這世間再無牽挂,又何須堅持。

這聲音由輕及響, 最後響徹心扉,振聾發聩。

楚離緩緩阖眼,伴随着這侵入人心的幻音, 往事在腦海中一幕幕浮現。

十仞牆頭之上,襄夷殘軍抵死頑抗,不惜劫持他母親作為人質,要求父親同他身後的十萬大軍棄刃卸甲。

他父親遲疑了片刻。

也就是這片刻,他母親竭力一掙,自牆頭一躍而下,砸在他眼前。

鮮血淋漓,血肉模糊。

他眼睜睜看着這一切,面無表情,一言不發,甚至沒有落下一滴淚。

那日,他斬殺了上千名敵軍,在以人頭論軍功的兵營裏,被譽為“楚少将”。

也是那日,大敗襄夷的篝火宴後,他父親立于新墳之前,祭了三杯清酒,一捧梨花,引頸自刎了。

這一抹,令他猝不及防,連同他心頭因母親之死而萌生的恨意與怨怼,都無處安放。

自此,他愈發不茍言笑,甚至察覺不到情緒的起伏,如同一枚空殼,在人世間徒留徘徊。

掙紮到此刻,他終究是累了。

正當他平靜等待着最後一抹漆黑,那腦中揮之不去的念頭卻被一道清悅的女聲打斷。

那聲音幹淨而甜美,似乎自帶驕陽萬丈,與他此處的晦暗格格不入。

“春鈴快過來,我又撿到個人!”

那蓬勃的朝氣與喜悅,令他抵觸,也令他向往。

楚離甚至分神去想了想,她話語中的“又”字是什麽意思。

這麽一分神,腦海中那道将他引入深淵的幻音,徹底消失無蹤。

楚離強撐着微微睜眼,看到一個朦胧的身影,撥開雨幕,攬住狂風,在自己身前撐起一把小小的紙傘。

這能遮得住什麽。

楚離心中毫無波瀾,卻察覺到自她來後,雨勢漸弱。

不遠處有人邁着小碎步過來。

“小姐,這是你這個月撿到的第七個了。自從知道你心善,這些個流民乞丐都上趕着往我們馬車跟前躺。”

聽到被當做流民乞丐,楚離心中未有半分怒氣,大抵是他打心眼裏覺得,自己與他們,并沒什麽不同。

“這個不一樣。”面前的女子掏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臉,沖身旁的人解釋道:“他是特別的……”

特別的什麽?

楚離很想聽到一個答案,卻抵不住精疲力竭的困意,沉沉昏睡過去。

再睜眼時,是一處善堂,專為貧窮百姓施藥布粥,待痊愈後回善堂做幾日夥計,便可抵了藥費粥錢。

他在善堂待了幾日,心中同自己說是為了避過許府小厮,實則是隐隐有個念想,還想再見見那個女子,問問她,自己究竟何處特別。

一連等了五日,她都未曾出現,仿佛那個雨天中為自己撐傘的人影,不過是自己暈眩之際的遐想。

他離開善堂當日,曾向管事打聽,只知東家喚作“小楓”,男女年紀皆是無可奉告。

而後他拜見皇後,接入東宮,成為太子顧錦琮的伴讀。

這位太子表弟性子跳脫,時不時翻牆出走,滿大街溜達,他為護其周全,不得已跟随左右。

那日長街之上,他聽見一道熟悉的女聲。

顧不得其他,他一手攥着顧錦琮小臂,尋聲而去。

醉夢樓前,人頭攢動。

他遠遠望去,一女子鮮衣怒馬,手持長鞭,墨發間赤色的錦緞随風肆意,如同她臉上的笑容一般張揚而熱烈。

一旁的清倌沖她俯身大拜:“不知恩公尊稱?”

楚離屏氣細聽,那女子答:“姑娘客氣,喚我小楓即可。”

這本該是他們二人的前緣,卻只獨占了他一人的記憶。

待他得封楚王,細查“小楓”此人意欲報恩,方知她真實身份是将軍府嫡女溫晚亭。

而他也終于明白,那日她口中所言“又撿到個人”,是因為她每日所救之人,少之幾個,多之幾十。

他不過是這芸芸衆人中的一名。

而溫晚亭,理所應當地,并不記得他。

現如今,他将這往事娓娓道來,踏着這一地楓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晚晚,你怨我隐瞞,恨我欺騙,如此種種自是我錯,皆可任由你處置。唯有一點……”

他展開雙臂,清風自林間蕩過,引起楓葉搖曳聲動,仿佛與之相合。

“你若質疑我對你從頭到尾皆是利用,我是萬萬不認的。”

楚離微微前傾,緩慢而輕柔地将她攬進懷裏,而後漸漸收緊。

他俯身于她耳畔:“這一畝楓葉林,便是我對你所有的念想,也是唯一的別有用心。”

溫晚亭聞言,心下輕嘆。

敗了,這該死的心動。

她正琢磨着該怎麽同春鈴解釋她氣紅了臉出去,羞紅了臉回來這件事,楚離已然打橫将她抱起,闊步往臨華殿走。

溫晚亭回神:“嗯?你這是想做什麽?”

楚離俯首看她,勾了勾唇角,眸光潋滟:“我想,白日宣.淫。”

溫晚亭橫躺在榻上,衣帶被挑開之時,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時什麽意思,結果下一刻便被堵住了雙唇。

這一吻與以往不同,從前他總是克制而自持,即便動情也依然進退有度,今日卻是肆意而狂烈,反複地席卷與侵占,剝奪着她唇齒之間的空氣,也令她沉醉失神。

她察覺到他熾熱的掌心揉握着腰際,一路往上,時輕時重,她躲閃不及,被四處點火,幾要崩潰。

他卻放慢了動作,輕挑慢撚那敏感之處,時而兩指揉捏,時而指尖刮蹭。

溫晚亭被引得酥癢難耐,自二人交纏的唇舌間逸出一絲呻.吟,又被他盡數吞咽。

如此,他還不肯放過,另一只手探向下方,輕緩撥弄。

溫晚亭全身驟然緊繃,雙腿夾緊了那只放肆的手,卻在它停下後又止不住摩挲。

楚離就在她忍受不住,嗚咽之時,一路啄吻至她耳後,呼吸滾燙,聲音低啞:“晚晚,給我……”

溫晚亭此時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只能憑着本能蹭着他的腰身,引來他呼吸微窒,喉頭一滾,俯身而下。

起初微微有些疼痛與不适,而後逐漸被極樂的歡愉所替代。

楚離喜歡慢慢磨她,看她在身下眉目染情,渾身輕顫的模樣,也喜歡聽她嬌軟着嗓音咬唇嗚咽。

房門外,老管事一邊指着小厮們都站遠些,一邊吩咐近身伺候的去備水。

被使喚的小厮恭敬回道:“備好了,足足一缸熱水。”

老管事一腳輕揣:“你個沒眼力見的,咱們王爺年輕力壯,血氣方剛,備一缸水怎麽夠?去,備十缸熱水。”

小厮樂呵地應了一聲,屁颠屁颠地去了。

老管事輕咳一聲,聽了聽房裏的動靜,又端着手站遠了點。

他心想,這費心準備的十缸熱水,可得全都用上啊。

房內從白日鬧到了夜裏,楚離念她初經人事,終究是收斂了些。

細心替她清洗擦拭,再換了套寝衣,楚離親自端了晚膳,一口一口地喂她。

溫晚亭此時困極,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吃了小半碗便想睡了。

楚離無法,只能再喂她些湯食物,擁着她躺下。

他替她理了理鬓間碎發,蹭了蹭她圓潤的耳垂,趁着她半夢半醒間,輕聲道:“晚晚,再過幾日,我便要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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