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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倆是什麽時候......?”曾湖庭緩緩打出問號。

小四一跺腳, “大哥不許說!”她小心窺視着屋裏的動靜,生怕被裏頭的人聽到。

“父親人不在,別擔心。”

“為什麽大哥剛回家也會知道?”

“父親平時要麽在書房, 要麽在正廳。他喜歡透氣,在哪裏都會開着哪裏的窗戶。”曾湖庭兩手一攤, “多觀察細節自然就曉得。”

“所以......”他拖長聲音,“你覺得我觀察到多少細節?對你的事情又了解到什麽程度?”

平時爽朗大方的小四臉上飛起了紅霞,諾諾的說:“你可別,別往外說....”

“怎麽會, 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曾湖庭正色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先給我講講。”

“就是, 就是朱大哥是個好人....”小四低聲道。

好家夥, 什麽都還沒有,先送上好人卡,曾湖庭吐槽。

原來小四跟朱沉毅自從搬到這裏,就多了交集。小四有次晚歸,被人尾随, 正巧朱沉毅跟上身後,不動聲色的上前喊了小妹, 兩人并排而行,一路回家。尾随的人看有同伴,又跟了兩條街才不甘心的遁走。

兩人住的這麽近,一個去店鋪一個去書院, 并肩走過許多條街,慢慢的心底有些淺淺的情愫在堆積發酵。誰也沒有挑明,但是互相之間說的話越來越多。

曾湖庭倒也不是反正妹子談戀愛, 說起來,小四已經十三四歲,在古代差不多也該定親,定親穩定下來倒是可以多留幾年,到十八才出嫁。

可是,朱沉毅雖然是個兩人,他母親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幾次曾湖庭都聽到朱二嬸子跟人為了誰家的污水潑門前,誰家的樹杈子伸到院子裏吵架,言談之中就透露着想要給兒子找個高門貴媳,脫離這個環境的意思。

朱二娘當然不會說的這麽明顯,但就是這麽個意思,曾湖庭怎麽會聽不出來?

他把擔憂一說,小四不以為然,“當娘的都是這樣,朱大哥這麽出息,以後何愁不出人頭地?再說,我只要努力孝順朱二嬸子,她不會不同意的。”

曾湖庭還要多說點什麽,小四已經嗔道:“大哥!八字都還沒一撇的事情,怎麽你就先愁起嫁妹子的事兒來?別人不都想妹子晚點出嫁嗎?你倒是先替我操心婆家了!”

“唉,你自己心裏有點分寸。遇到什麽困難,知道來找我就好了。”曾湖庭也沒說別的,拍拍小四的肩膀。

雖然他有顧慮重重,但小四自己樂意,又有什麽辦法?

小四重重的答應一聲,“嗯!”重新把聲音調整,“吃西瓜了大哥!”她從井邊撈起整個西瓜,上面還冒着水珠,剛好切好分好,曾豐年就從外頭背着手溜達着回來。

“湖庭回來了?戶籍調查做完了?”他一愣,又驚喜的說“跟我說說,過程怎麽樣?”

他們兩人去了書房,小四吐吐舌,先去準備晚飯。

傍晚的風是悶熱的,吹在人臉上,帶着黏黏膩膩的膚感,曾豐年一邊驚喜于孩子的敏銳,一邊驚嘆于他的大膽。

“你真的膽子太大了!”曾豐年忍不住問,“你就不怕湘平知縣拼個魚死網破嗎?”

“不怕。”曾湖庭剛說完,就被瞪了一眼,他只好說,“我稍微查過湘平知縣的履歷,知道他年少家貧最看重錢財,除了罷官別的什麽都不怕。”他都把一切後果擺的清清楚楚,難道湘平知縣還能心懷僥幸當沒看到嗎?

“僥幸!”曾豐年下了評語,“你還小,并不知道人心險惡,如果要對付你們,知縣手裏能有一百種方法,還管教你說不出一點不是來!”他長長出一口氣,“幸好,現在你平安回來,以後這種事情萬萬不能再做。”

“是。”曾湖庭怏怏點頭。

“你啊你,不吃個虧不長記性,記得,今天就去抄寫《禮記中庸》,晚上給我看。”

“是!”

曾湖庭回自己的房間一筆一畫抄寫《中庸》,一直抄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他擱下筆,似乎明白了曾豐年的用意。

還是他太冒失。

小二從外頭回來,一進門先把腦殼紮進井水裏沖個涼快,然後咔嚓咔嚓一連啃了兩塊西瓜,才覺得熱意消退了些,他看到臉上隐隐喊着喜色又努力掩飾的曾豐年,和一臉愁苦在抄寫《中庸》的曾湖庭,悄聲問,“大哥跟先生吵架了?”要不怎麽氣氛怪怪的?

“你什麽時候見過他們吵架啊?”小四偷笑,“大哥性子那麽穩重,先生也不是亂發脾氣的人,放心吧,等吃晚飯就好了。”

“那就好,我有事想說。”小二低聲道。

果然,等吃晚飯時,東西收拾完了,小二這才鄭重其事:“先生,我有事要說。”

“什麽?”

“先生,您送我去學木匠也快兩年,我要出師了,師父說,他想帶着我下鄉再學點東西,這段時間回來不了。”

“需要多長時間?”

“最少半年吧?”小二琢磨,“等我回來,也就能在木匠店裏做工了。”做工也就是意味着能賺錢,小二等這一天很久了。

他父母早亡後沒人管教,叔叔雖然養着他卻拉長個臉,愛答不理。他也不恨叔叔,畢竟叔叔家裏還有四五個孩子,能給他片瓦遮頭已經是僥幸。

小二心裏沒歸屬感,就拼了命學木匠,別人跟師父學要五年他只要兩年,就為了早點自立。

他分外感激先生能把他帶出那個環境,現在也輪到他回報一二。

“好!這是好事!都說讀萬卷書不能行萬裏路,你跟着師父出去長長見識也好!帶好行李,年前一定要回來。”曾豐年感慨的擡頭,“不知不覺,你們都長這麽大....”時間怎麽過的這麽快?

他好像還在昨天,看着眼前的小蘿蔔頭一手擦着鼻涕,另外一人想掙脫又跑不掉的悲憤表情。

小二一陣鼻酸,勉強壓制心頭的波動,重重點頭:“我肯定回來。”這裏才是他的家。

飯畢,小四盯着小二收拾行李,小二胡亂的抽出兩套換洗衣衫,一股腦扔進包袱皮,小四實在看不慣,跺腳教他折衣服。

曾湖庭交了自己的抄寫,夏日的光線好,他還能再庭院看會兒書。

小二神出鬼沒的冒出來,本來想吓他一跳,曾湖庭換了只手翻頁,“過來吧。”

“大哥怎麽發現的?”小二失望,坐在對面,“我從來沒吓到過你,太沒有成就感了吧?”

“本來我是不想說,為了督促你改進,還是告訴你罷。”曾湖庭放下書,“衣角摩擦聲,特有的腳步頻率。”

他甚至能通過玉佩的甩動幅度判斷出是不是父親回來了。

小二只能豎起大指姆,這個他再學不會。

此刻,家裏沒外人在,小二低聲道:“大哥,你在家裏做的省柴竈,我能在鄉下做嗎?”

“我光動嘴你動手,也不算是我做的。怎麽,你想借着這個賺筆錢?”曾湖庭沒了看書的心思,開始給小二出謀劃策,“做這個技術含量低,你一個人一天頂天做兩戶人,要不了半個月,村裏的泥瓦匠就仿個七七八八。”

沒有專利限制,沒辦法。

小二嘿嘿一笑,“所以啊,我就不自己動手,我自己做一個然後教給泥瓦匠,一人收他們半兩銀子,大哥你覺得可行嗎?”

“木匠活出師了,腦子也靈活不少。”曾湖庭道,“可行,你順便給人說,以後再有新的東西還教他們,這叫可持續發展。”

“那當然。”小二眉飛色舞的,“回頭我得分大哥一半銀子。”他說完又跳起來,因為小四在屋子裏咆哮,小二居然把吃剩的西瓜皮扔屋裏,惹一堆蟲子。

這所小院子雖然不大,永遠熱熱鬧鬧的。

時間線往後推五天,陸陸續續的外出的學子們都回來,底下的縣令一級一級的把上面的更新後的戶籍資料送到孔知府的案頭,按照慣例,他是要一一過目的。

孔知府想來一看見這些東西就頭疼,他雖然算學好,卻不耐煩處理這些,此時叫了一大批的文書來一同翻看。

畢竟這密密麻麻兩屋子的資料,一個人得看到明年去。

“大人,湘平縣的資料只有這麽兩本嗎?”文書分門別類整理各個縣城資料,突然發現,湘平縣只送了兩本來。

“湘平也太不認真了!該罰!”孔知府接過那兩本冊子,越看越是認真,最後竟然看入了迷,看到精彩處還大呼妙極妙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看的是話本故事。

只有跟孔知府相熟的文書才敢湊過來逗趣,“大人,這是賬冊有什麽妙極的?”

孔知府遞過去半冊,“自己看吧,查查,負責湘平縣登記的是誰?”

“是從福城縣調過去的十名學子,姓名分別是曾湖庭,朱沉毅,錢修傑.....”立刻有人報上名字。

“名字有些耳熟.....”

“大人,您挂在書房的畫.....”

“對,是他!”孔知府即刻想起來,他親自點的府試案首,孔知府心頭有種慧眼識珠的愉悅,治下人才輩出,他面上也有光,剛才看到賬本的焦躁少了,“來人,讓湘平縣送賬本的人過來!”

湘平縣丞來了書房,這還是他第一次能踏進孔知府的地盤,平日他哪能看到主官?看着庭院花木扶疏,愈加幽深,顯然這并不是接待普通客人的前院,而是後院。

現在他很慶幸知縣把他推出來送賬本。見主官一面,說不得就脫穎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湖湖:我能聽玉佩的甩動聲判斷來的是誰。

我也可以通過鑰匙的甩動聽出是我爹回來了。

小學雞必備偷看電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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