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回到家裏,我立刻就上樓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寬松舒适的睡衣,挑了本書之後窩在了松軟的沙發裏,赤腳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歪的橫七豎八的,借着沙發旁柔和的燈光看着手裏的書。
書架上,被曾經的容少言堆在書架最上頭兩層的那些書,也漸漸被我看完順手放在了容易取得的地方,因為空間不夠的緣故,我還把一些生物類書籍放到了書架上頭去,漸漸的,書架上的書本放置情況已經跟我初來的時候完全相反了。
如果曾經的容少言看見,想必也和我看見物是人非的顧家一樣的心情吧。
“咚咚咚”。
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此時渾身骨頭幾乎都是散的,懶極了,一動也不想動,只仍舊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回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
我微微眯起眼,逆着燈光看了過去。
還沒等我一聲“父親”喊出口,容世卿就已經帶上門走了過來,坐在我旁邊的沙發裏。
“在看什麽書?”容世卿坐下之後淡淡地問道。
我揉了揉剛剛被燈光刺的有些痛的眼睛,合上書,朝他的方向送了送,給他看書名。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看這種書嗎。”容世卿語氣平淡,不像是在提問,倒像是在陳述。
“不看不行。”我簡潔明了地回答,說着窩在沙發裏的腦袋蹭了蹭,往後仰了仰,在一個倒着的世界裏看見燈光打在他的左半邊臉上,線條利落幹淨,被夜色柔和了許多。視線下移,正巧看見他手裏拿了一個文件夾,“這是什麽?”既然拿着這個來的我的房間,那應該是給我的吧。
“Gary的資料。”容世卿說着把手裏的文件夾遞了過來。
“……謝謝。”我說着,收回放在沙發椅背上的腳,規規矩矩坐起身來拆開了文件夾。心裏對于容世卿并不評價我剛剛的坐姿有些疑惑也有些忐忑。突然想起剛剛自己傻傻地朝後仰頭看他的樣子,不禁覺得有些丢臉。
話說回來,Gary的背景身份我一直都在想找人去查查,但是畢竟容家的信息網還不在我的掌控中,而雇私家偵探也不是那麽保險的一件事兒,我最近正在煩這個事兒呢,容世卿就正好把資料給我弄來了,當真是雪中送炭,我這一聲道謝也說的實實在在的。
“不客氣。”容世卿嗓音低沉醇厚,在安靜的房間裏無處可去,幾乎就響在耳邊,我擡頭看他一眼,視線正好被他深邃的眼睛捕獲,登時放在腿上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只覺得一陣心悸。
我抿蠢,不再做聲,安靜地看着文件。
這個Gary卻是是斯諾德在大學裏認識的研究生學長,兩人同樣畢業于常青藤聯盟中的哥倫比亞大學,倒都是名校畢業。而Gary學的也是金融,不過身份背景并不簡單,是美國第一大連鎖酒店集團的公子,然而這個集團在亞洲并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力,想必Gary過來讀碩士,甚至以後往博士讀,都只是借着學習的名義,實際上則是在研究亞洲這邊的市場,以後好把家裏的産業擴充過來而已。
不過這樣也好,畢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至少我如今知道了Gary接近我只是因為我容氏繼承人的身份,在為以後可能會有的合作做打算,而并不是在謀劃着從我這裏得到其他的東西。
既然有共同利益,那邊值得做朋友。
突然想到了什麽,我皺了皺眉:“Gary的家族做的是便民快捷酒店,屬于中檔酒店,跟容家一貫做的還是有區別的。”
“也許看上了容家的地産或者經營模式。”
我雙眼一亮。容世卿說的也不是是可能。
“父親。”我收起文件夾,狀似無意地問道:“如果顧家陸家相争,哪家勝算大一點?”我捏着文件放入文件夾中的手幾乎是下意識地緊了一下,豎着耳朵等着容世卿的回答。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容世卿讓我獨自去陸家的話,想着背後有什麽深意,或者他有什麽打算,想了一路也沒想出個什麽結果。現在他主動來我房間裏,我還是想問問他,試試看能不能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直到最後我把文件全部都放在了文件夾裏,容世卿也沒有回答。我有些疑惑地放下文件,擡頭看了過去,卻看見他面容沉靜穩重,似是胸有成竹,又似乎是已經洞悉一切。
我立刻就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即使兩世為人,我大部分時候卻仍然看不懂容世卿,反而很多時候都有被看穿的錯覺。
“應該是顧家勝算大一點。”容世卿平靜地回答。
“……”為什麽?
我并沒問出口,只是寫在了目光裏。
千裏之堤潰于蟻xue,何況顧石顧玉兄妹二人對于顧氏的破壞遠遠不止一個蟻xue的作用。顧氏不過在一年內就成了一副空殼,如今岌岌可危大廈将傾,甚至可以說是徒有其表的空殼,脆弱易折。而陸氏卻一直在壯大自己,雖然看起來氣焰很小,卻實實在在是外柔內剛。
這樣的勢力比拼,原本勝負就是十分明顯的,但是容世卿那麽精準的判斷洞察能力,面對我這個問題,居然給出了陸家會敗的答案,也許唯一的答案就是,他會介入顧家陸家的對峙,并且會幫顧家一把。
可是,為什麽?
我想不出任何合适合理的解釋。
因為顧玉?
不可能。容世卿一貫沉穩冷漠,雖然擁有一張讓很多人趨之若鹜的俊顏,卻讓大多數人止步于他的冷漠。況且我也并不相信,他這樣的人會看上顧玉。從前沒看上,如今也更不可能看上廢了一雙腿的顧玉。
因為利益?
顧氏如今已是如同垂死之人,垂死的人,又能給活人帶來什麽可觀的利益呢?何況容氏原本就和顧氏沒什麽交集。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容世卿突然嘆了一聲。
我陷入了自己的思維當中,幾乎都要忘了旁邊還坐着一個容世卿,驀地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就擰頭看他,卻沒聽清他剛剛的嘆息。
只是我們倆中間剛好隔了一盞燈,明亮的光擋在中間,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我立刻下意識地微微眯起了眼睛,想去分辨他的表情。
“現在我有些懷疑你是不是能獨自應付陸家的晚宴。”容世卿往後倒去,靠在沙發背上,臉離光源遠了一些,臉上光線雖然少了很多,但是至少表情能看的更清楚了。
“不用懷疑,我當然可以。”我板起臉,有些冷硬地回答。
容世卿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就笑了起來:“嗯,可以。”頓了頓,他還含着笑意的低醇嗓音在夜色中釀出一份性感的味道,繼續說:“你要是有什麽疑惑,可以直接問我。”
我張了張嘴,看着他的臉,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最後,我還是閉上了嘴,咽下了嘴邊的問題。
沒必要。
我根本就不信他會直接告訴我答案,或者,我也根本不信他說的就是真的。既然這樣,問了也是白問,答了也是白答,沒必要浪費我們倆的口舌。
說到底,我看不懂他,自然無法信他。
“真是個別扭的孩子。”容世卿低嘆一聲,嘆息裏是十足的家長味道,我聽得皺了皺眉,并不是很舒服。目送他起身朝外走去,我盯着他的背影,見他突然就回轉過身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揉了揉我的腦袋,聲音裏是少見的柔和:“早點睡吧。”
說着就大步走了出去,還不忘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