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四十八章

到了?

“上來吧,我在二樓。”我說着,挂了電話,扭頭問阿辛:“兄弟們情況怎麽樣?”

阿辛:“剩下三十六個。”

我點頭。

“剛剛來的,只有二十個人。”阿辛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到。

我明白他的擔心。那二十個人是顧石顧玉自己安排進跟在他們身邊的人,阿辛并不了解他們的身手怎麽樣。

“機靈點兒。”我低聲說道,“搶先機。”

阿辛點頭,開始去布置。

後頭的樓梯已經被封死,只有我面前的這條路能上來。門邊一左一右站了三個人,按照我的命令,只要進來的第一個人不是顧石顧玉,就可以開槍。

樓梯傳來參差不齊但是小心翼翼的腳步聲,第一個進來的人,是坐在輪椅上,被擡進來的顧玉。緊接着他的身後就是顧石。

“站哪兒!”我喝道,“讓你後頭的人,都把身上的家夥扔了,一個一個進來。”

顧玉面色一沉,剛要開口,顧石卻一揮手,身後的人便紛紛把手裏的槍扔在了地上,立刻就被阿辛一列收走。

“這二十個人都要進來?”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顧玉。

“進來十個還是可以的吧?容少也別太過分。”顧玉輕輕柔柔地說。

“可以。”我答應下來。剩下的十個人留在了外頭,阿辛也另外派了十個人跟着出去了。

“容少想要什麽?”顧玉輕輕歪了歪腦袋,疑惑地看着我,眼睛中滿是不解。

“這批軍火。”

“容少也知道,這批軍火……是顧氏的。”

“哪個顧氏?是你們這兩個領養的人稱的顧氏……還是一個不姓顧的人立的顧氏?”我看着她,嗓音柔和。

“當……”

顧玉還想繼續再說,站在他後頭的顧石卻突然把手輕輕搭在了顧玉的肩膀上。

“容少,你似乎一直都對顧氏,對我們抱有很大的敵意。你不用否認,我調查過你。我們那些碰壁和被鑽了空子的合同那些事情,都是你幹的。陸氏已經消失,這還是顧容兩家合作的成果。容家和顧家……還能有什麽難以解釋的誤會?”

“容家和顧家當然沒有。”我突然笑了,“可是看來顧家和顧家有不少的沖突。”

“那也不需要容家關心。”

“我當然不是站在容家的立場上關心顧家。”我突然眯起了眼睛,“我是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上關心兩個以怨報德的孽子。”

顧石顧玉突然一愣。

窗外的天色陰沉了下來,一陣風輕輕拂過,稍稍帶起了點顧玉腿上蓋着的毯子的下擺。

我手裏的槍幾乎是立刻就對準了顧玉的腦袋:“顧玉,把你腿上的毯子給我扔了。”

顧玉突然就收起了那副無害的神色,抿着嘴唇,陰沉地看着我。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你小時候不是一直很聰明,教……”然而我的話還沒說完,卻看見顧玉的胳膊肘輕輕動了動。

“砰!”

随着一聲槍響,顧玉手裏的槍應聲落地,胳膊被子彈穿透。門外他們帶來的人立刻高呼:“小姐??”

“沒事。”顧石揚了揚聲音。

我看了阿辛一眼,阿辛輕輕吹了聲口哨。顧石顧玉還來不及做反應,門外卻一震槍響。

“容少言!!!”顧石咬牙打聲吼道。

他的這一聲怒吼,徹底激發了我一直壓在熊腹中的騰騰煞氣和一直以來積攢的戾氣。

我面無表情地提槍,對着站在他們旁邊的人就是三槍。其他的人本想反抗,立刻被一左一右摁住。我随手扔開手裏已經空膛的這把,從站在旁邊的容冠山手裏抽出一把,對着右邊又是三槍。

毫無反抗之力。

我把槍扔給容冠山:“剩下的四個跟班你解決。”

容冠山幹淨利落擡手就是四下。

“好了,可以談正事了。”我聳了聳肩,輕松道。

雨聲驟然響起,如同黃豆大小的雨點子彈一般砸在窗臺上,落了進來,摔在地上。

“你們現在還覺得,我是要跟你們談交易?”我冷笑。

顧玉眼中已經盛滿了恐懼,顧石雖然不言不語,臉色卻不太好看,身體僵硬,拳頭握緊。

我失望地搖了搖頭:“我以為,你們當初是骨頭多硬,本領多大了,才會成功算計到我。現在看來,只是我當初對你們太不設防了而已。跟我說說你們得到了顧氏之後學到了什麽新的東西了嗎,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好好聊天了。”

阿辛站在一邊,突然後退一步看着我,我只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他瞪着眼睛,擠着眉毛,走路同僵屍一樣僵硬地站到了一邊去。

顧玉的嗓音突然如同指甲劃過金屬一般刺耳沙啞:“你——是誰?!”

“你哥哥顧石說他喜歡我,你問問他我是誰。”我爽朗一笑。

“哥——!”顧玉尖叫一般喊到。

“我喜歡的是容少言。”顧石如同嘴巴裏喊了沙一樣,“可是你,是……”

我輕輕接過他的話:“顧文冰。”

顧石顧玉神色驚駭慘白。

“我回答了你們的問題,你們也該解答一下我的疑惑了。”我從旁邊的箱子中拿出一把槍,“當初對我下手的主意,是你們誰先想出來的?”

然而他們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形狀相似的眼睛充滿血絲,有着同樣的情緒,卻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現在對你們,一點耐心都沒有,最好能快點回答。”我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十分緩慢,牙根卻咬的死緊。

“我們一起。”顧石閉了閉眼。

“哈,果然是龍鳳胎。”話音落,我舉槍擊中顧石的左邊膝蓋,“既然你的妹妹的腿沒了,你也不該留着這腿了。”話音落,我又朝着顧石的右邊膝蓋開了一槍,“可惜你們的腿都廢了,我卻還好好的。”

周圍已是濃濃的血腥味,讓人腥甜的作嘔。看着眼前極端相似的兩張臉龐,我只覺得整個腦袋裏都是瘋狂的叫嚣和嘶吼。

看來我那個便宜爹對我的教育還是有用的。從前顧文冰殺人直截了當,從不折磨人。如今我卻也學會了一點一點折磨敵人。

“第二個問題,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算計我的——最好快點回答,興許還能給你們一個痛快。畢竟地下錢莊裏頭逼人還錢的手段,道上對付叛徒的手段,我都還是知道的。”

“……進來的時候。”

我點頭:“很誠實。也是我瞎了眼,為了救你們丢了兩條腿。”

“第三個問題,”我看着癱倒地上,死死捏住腿,已經滿頭大汗的顧石,“你告訴我,你當初對我的告白是真心的嗎。”

顧石看着我,一雙充血的眼睛裏充滿仇恨和……懊悔。他受傷青筋暴起,頸側血管返青,即使光線已經暗了下來,卻仍舊清晰可見,他最終狼狽地點了點頭。

我毫不遲疑擡手給了他的胳膊兩槍。

“你的真心,又算什麽東西?”

“啊……”顧石痛呼出聲,雙眼赤紅,呼吸沉重而急促。

“這是你們顧家欠我們的!是你們先殺了我爸爸!還把我媽賣到那種地方去!你知道我媽她是怎麽死的嗎!她是得——”顧玉突然開始打聲控訴,嗓音尖銳,只是最後戛然而止。

“艾滋。”我說完了她沒說下去的話,“我都知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心裏,究竟又沒有把我當過父親看?”

“沒有!”顧玉聲嘶力竭歇斯底裏地喊道。

我再次為她的誠實點頭,轉頭繼續問顧石:“你呢。”

顧石面色蒼白,雖然身體仍然緊繃,但是體內的血液仍然在不斷流失,他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我知道了。”

我擡起手,先對準了顧玉。

她剎那淚如雨下:“父親……”

我的手一抖,剎那失了準星,子彈打在了她的輪椅扶手上,發出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我端平了手,打出了第二槍和地三槍。随後胳膊稍稍偏了偏方向,對準了地上的顧石,只開了一槍。

整個世界剎那安靜。連同外頭的雨聲,都突然間輕的仿佛羽毛落在地上。

“兄弟們辛苦了。”我聽見自己嗓音沙啞,“把這些軍火都按照原計劃搬走吧。”

阿辛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我置若未聞。

不出半個小時,整整四個樓層的軍火分了六輛車大貨車全部運走。我手指僵硬,只覺得指尖冰涼,稍稍試着動一動,手裏的槍就掉落在腳邊,發出的聲響在已經空曠的大樓裏激蕩回響。

“你已經告訴容世卿了?”我站在窗邊,飄進來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容冠山站在我旁邊,點了點頭。

我淡淡看他一眼,重新看向窗外。

告訴了也好。我就不必煩惱自己怎麽去開口了。我身上衣服并不厚重保暖,雨水很快打濕了我上半身的衣料。我突然有些想念前天晚上回到家裏的時候,看見容世卿正在包餃子時的哪種溫暖感覺,也沒忘記昨天晚上在家裏沒看見他時候的暴躁。

我也知道,就想顧石顧玉從來沒把我當父親看一樣,我也從來沒把容世卿當成父親。只是他們是因為仇恨,而我……興許是因為喜歡吧。

我回想起今天自己神情冷漠,決絕開槍時候的樣子,卻總覺得跟初見他和那天夜裏對我開槍的身影有些重疊。只怕是在不知道的時候,他面容冷峻,穩穩端平槍的颀長身影已經被印入了我腦海裏。

遲鈍如我。

只是即便我兩世為人,算起來年紀比他還大個五歲,卻也沒能讓我在琢磨他心思性格方面有什麽優勢。

“幾點鐘了?”我問。

“五點了。容少,你再淋下去會生病的。”

“嗯。”我低低的應了一聲,視線仍是漫無目的地飄在窗外的雨中。

仿佛很累,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再也提不起力氣移動分毫。

容世卿現在應該已經離開了公司。

去不了公司,我也并不想回容家宅子。不過稍稍品嘗到了溫暖,我卻再也無法忍受寒冷。

在這兒多站一會兒也好,把這顆還滾燙的心,好好的淋冷靜點。

天終于完全暗了下來。這裏距離居民區比較遠,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在遠一點的地方,才能遙遙地看見零零星星的燈光。

“幾點了?”嗓子微微刺痛,我問。

“六點半了。”

“……走吧。”我說。從公司到這裏,只需要四十分鐘路程,我已經等了快三個四十分鐘。

身體已經幾乎快要凍僵,我的動作有些遲緩地轉身,卻突然看見了一雙深邃沉靜的眸子。

腦袋有些暈暈沉沉,我微微笑了笑,努力把焦距對在他的臉上:“你來了。”

還是等到了。在正好要放棄的時候。

*****

“低燒。淋了點雨,吃點藥睡一覺過段時間就好了。吃什麽藥和用量都寫在這裏了。容總,我走了。”

“冠山,送阮醫生。”

“是。”

管家很快就把藥拿了過來,我撐起身體坐了起來,接過水杯和藥。

“早點休息。”容世卿說完,轉身就要走。

我心中一頓,身體已經比腦子的反應更快,抓住了他的袖角:“……我有話跟你說。”

容世卿看我一眼,見我眼底滿是執着,慢慢抽回被我拽住的衣服,在床邊坐下。

我微微仰頭看他:“我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

他只是微微皺眉看着我,并不說話。

我專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直到終于對上焦,從那雙眼睛裏頭看見了我自己靠在床頭的身影:“你應該比容冠山更早知道我到底是誰。”

“嗯。”

“為什麽不拆穿我?”

“沒必要。”

“還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我看着他疑惑的表情,不自覺就笑了開,低嘆一般慢慢地說道:“我喜歡你。”

他的表情仍舊平靜。

至少——沒被讨厭不是?

“我說完了,你早點休息,晚安。”說完,在他仍舊處在沉默中時,我徑自躺了下來,窩進了杯子裏,好整以暇的閉上了眼睛。腦袋原本就暈暈乎乎,現在想說的也說了,整個人一放送下來就覺得要立刻睡着。

容世卿沒有再說話,只是床邊突然輕了一下,燈被關上,然後房門被帶上。

——這可是比沒讨厭我更大的驚喜。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再也拗不過困勁兒,骨頭松散地窩在被子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打個廣告~我的新文《任務代號該娅》在更新咯~有興趣的來瞅瞅~這章已捉蟲~ps:開了個大家游玩交流的群:272068421,敲門磚是任意人物的名字~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