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今天是大年初一。我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時間,一邊心不在焉地看着電視裏頭鬧鬧騰騰沒什麽營養的節目。
已經十一點了。
“容少……少爺,容總他今天應該不回來了。”容冠山站在一旁道。
我皺眉:“我沒等他,多嘴什麽。”
心頭一陣煩躁,卻不知煩躁從何而來。
“你跟了父親多久了?”我站起身來,扔下手中的遙控器,回頭問他。
“二十年了。”
“你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容冠山看我一眼,沒什麽表情地搖了搖頭:“容少你知道的,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
我嗤笑一聲:“他是去見國家元首還是友邦首相,行程保密到對誰都不能說。”
“少爺別為難我了。”
我盯着他低眉順目,卻分明沒有一點其他表情的模樣,只覺得心裏的火燒的越發旺盛。我轉身上樓,“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消失四個月,除夕突然回來,卻在初一的時候處理完公司的事之後就消失不見。我不過是去找了會兒資料又向人問了點兒東西,等到回辦公室的時候已經過了五點,容世卿卻已經消失不見。
一股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就連呼吸都不爽快,我坐在沙發上,嘴邊翻了翻昨天沒看完的書,只覺得看什麽都不順眼,做什麽都煩躁。
這裏是他的家,他當然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只是對待自己的兒子,這樣親近一下又冷落很久的态度……實在是讓我有一種被當猴耍的感覺。
我拿過手機,打開通訊錄。
“?”我只編輯了一個符號就發送過去了,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給容世卿發消息。
我捏着手機,坐在沙發裏頭,有些煩躁地等待着回信。
“我今天不回來。”過了很久,手機才震動了一下。
“為什麽?”他不回這裏,還能去哪裏?
那邊沒有回複。
“你明天去公司嗎。”想了想,我還是在前頭加了“父親”兩個字。
“嗯。”
然後再無消息。
我捏着冰涼的手機,皺着眉頭看着慢慢暗下去的屏幕,閉了閉眼,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晚上的情緒似乎有點太豐富了……
*****
容世卿第二天果然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裏。神色如常,處理文件仍舊是幹淨利落,對我的疑問也是有問必答。一切如常。仿佛沒有昨天那段我自己的都覺得莫名其妙的對話。
只是我仍舊感覺得到,容世卿在無形之中,同我之間多了一層隔閡。
難以言喻,卻真實存在。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呂叔——竟然拿下了顧家老宅。
想必是顧石顧玉當日做的事衆叛親離,讓顧家宅子裏頭的人寒了心 ,自然也不會甘心跟着他們,伺候這兩個外姓人。畢竟宅子裏頭的人,都是我那便宜爹留下來的,跟了他半輩子,忠心耿耿。
但是接着第二條消息,卻讓我震驚。
呂叔另立顧家,已對道上發了話。并且宣稱顧家繼承人的長命鎖在他手中,顧氏正統雖然血脈已斷,旁支卻還存,顧家仍然是顧家。
顧家仍然是顧家?
不。在我眼裏,顧家只是一攤廢墟。原來呂叔那天給我打電話并不是為了把長命鎖要回去,當個念想,而是為了再立顧家。
我放下手機,覺得頭有些暈沉。
我無意同呂叔作對,卻也看不慣顧氏繼續存在下去。可我視呂叔若親人,他卻并不知道我就是應該已經死透了的顧文冰。他也并不信任作為容氏繼承人的容少言。
只希望沒有舉槍相向的那一天。
而現在,我當然是要去趁火打劫亂上添亂了。趁着顧玉顧石正是大受打擊的時候,再給點兒顏色。
“父親我出去了。”打了個招呼之後,我就直接奔着城東去了。
顧家在城東應該是有一個專門放置軍火的倉庫,我曾經還親自去過一次,倉庫不小,應該算是顧家尤其重要的一個了。
而這個地方之所以沒有直接透露給警方端掉,是因為我打定了黑吃黑的主意。
“阿辛,”電話接通,我對那頭的人說到,“帶上人,去城東的軍火庫。”
阿辛是當初跟着我手下的一個好手,槍法了得,那天和幾個兄弟正好不在室內,自然是躲開了顧石顧玉的追殺,找了個地方藏身。我知道他經常去喝酒吃飯的小菜館,守株待兔等到了他,接着我和顧文冰“認識”的緣由,說服他為我辦事。
雖然不到夜黑風高的時候,殺人的事兒幹不了,但是越貨的事兒還是可以玩玩。
“容冠山,你還是回去吧。”我站在車旁,看着容冠山幫我打開車門,淡淡說到。
“容少,我是負責保護你安全的。”容冠山固執地說到。
原本只是因為靈魂裏頭是顧文冰,所以還是想要對現在做的事情稍加掩飾,如果容冠山跟着一起去了,回來是一定會告訴容世卿的。我站在原地瞥他一眼,徑自上了車,容冠山也動作麻溜的一起上了車。
心突然就沉了沉。
這麽長的時間以來,我除了最初的那幾天還會稍微注意一下,之後卻根本沒有在意過身體原主的性格習慣,一切都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在做。容世卿不傻,也許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但是這種事情,就算是我親口告知的,只怕也很難相信吧?
算了,該怎樣就怎樣好了,就算現在想要補救也晚了。況且我也沒把自己當容少言。
城東的軍火庫那邊,從前安排了大約一百人左右,按照每二十個人一組,輪班的方式看守。這一點規律,阿辛應該也是了解的。
剛剛顧家那邊,顧石顧玉應該是跟呂叔起了沖突,這邊的人在顧文冰死後是歸了顧石顧玉管,如非必要,這裏的一百來人是不會動用一個的。
這裏外面是裝修成了寫字樓的樣子,但是地下兩層,和往上爬的二樓三樓全都是軍火了。
“容少。”車在一個小巷口停下,阿辛已經等在這裏。
“東西帶夠了嗎。”
“帶夠了。”阿辛點頭,把手裏提着的箱子遞給了我,“容少,這是給你的。”
我點頭接過箱子,打開之後挑了幾個,讓容冠山也帶了一些,然後把剩下的扔進了車的後備箱裏,讓司機直接開回容家。
從這條巷子繞道後頭之後,之隔一個牆就可以翻到院子裏頭去。
院子後頭,一左一右站着兩個人,還有兩個在一旁吃東西。我心裏了然。每一班只有十六個人的話,這裏應該是調走了三十個人。
“前後各十個人,剩下的二十個人分別從兩遍的窗戶上去,動作要快,裏面的人,一個活口都不留。我跟着從左邊上去,容冠山你到時候跟着從右邊上去。”
“少爺,我要跟着你。”
“來了這裏你也聽不了父親的,只能聽我的。”我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對阿辛說:“走。”
阿辛揮手,立刻四十個人從周圍的低矮樓房裏面湧出,分成四面包圍了這裏,前後同時槍聲響起,守在一樓的十六個人立刻從兩遍集合過來。看準時機,周圍加上我一共十一個人,動作麻利地蹬上牆壁,手臂一撐翻了過去。
窗戶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側面的窗戶被打碎,兩個人抓住窗框用力網外一扯就能把窗框整個卸下來。樓梯下面一個黑影閃過,我條件反射一般立刻就朝那裏開了一槍。
一聲慘叫。
果然生疏了,我一面朝那裏補了一槍,一面從窗戶中翻了過去,順着樓梯往上走。從低處攻擊高處,總還是需要地方一些的。
當初派來首這裏的人,都是我那個便宜爹挑出來的個中好手,到我的時候換了其中的一小半,而現在,看剛剛那幾個生面孔,應該是又換過一次。不然沒這麽好對付。
樓梯角露出來一小片衣角,我擡手就是一槍。
沖在前面的人已經站在了二樓的樓梯上頭,顯然站在最前面的人沖當了肉盾,為後面的人鋪了路。剛剛分去對付一樓的那二十個人現在已經完成任務,現在分成兩路趕了過來。
看着跟在後面的十個人,地方身後的任務就交給了他們。
突然,從樓梯上方傳來金屬碰撞地面的巨大的“哐啷”“哐啷”的聲響,我原本就緊緊貼靠在牆壁上,而前面沒有反應過來的人,卻被這個從樓上滾下來的一米多高的金屬桶帶着往樓下滾了下去。
金屬桶一個接着一個的滾了下來,前進頓時變得有些艱難。
好在在這個樓梯的拐角處,突出來的這塊樓梯提供了很大的掩護作用,樓上的人如果不稍稍從牆後面站出來一點,根本沒法瞄準。
——就在這幾個空裏頭,已經有四個探出頭來的被擊中。
片刻之後,終于安靜。
“二十八!”
“三十!”
兩面的人彙合,報上了地上躺着的人數。
“還差兩個人。”我說,“繼續找。”
偌大的倉庫還是同當初一樣,井井有條地擺好了一批一批軍火,大型的木制箱子有一個人那麽高。我站在倉庫中央,其餘人從四周分散開去,尋找剩下的兩個活口。容冠山站在我旁邊,寸步不離。
這裏已經是二三十年前建的房子了,樣式比較老,外頭看起來也很陳舊,裝修成寫字樓确實不容易引人注意,但是卻也容易被攻破。尤其是,原本該守在這裏的那些好手被換走了之後。
“嗡——”
空曠的倉庫裏突然傳來一震震動的聲音,随後像是被掐斷了一樣突然消失。我拎了拎手裏的槍,慢慢朝那個方向走去。
“嗡——”又是一震震動。
“砰砰砰——!”我和容冠山同時開槍,一面開槍一面朝着這個巨大的木制箱子旁邊走去。子彈穿透了箱子,傳來陣陣打入皮肉的聲響,等我繞道了旁邊的時候,只看見從箱子的彈孔中,鮮血慢慢溢了出來。
朝着那個地方補了幾槍之後,容冠山上前朝着已經差不多被子彈射成篩子的地方踹了一腳,随着一聲肉體碰撞硬物的沉悶聲響,一個人倒了出來。
我幹淨利落地補了一槍。
“嗡——”手機仍然在震動。
我撿過邊緣已經被子彈打碎的手機,用地上那人的衣服擦了擦屏幕上的血跡,接通了電話。
“喂?!阿元你們還撐得住嗎?我們在來的路上了!”
“顧石。”我吐出他的名字,“你還有多久到,我等着呢。”
電話那頭如同掉入冰窟一般安靜。
樓下突然傳來幾聲槍響,随後,阿辛走了上來,看了一眼躺在不遠處的屍體:“容少,下面一個上面一個,六十個人全部解決了。”
我點了點頭。
“你——”那邊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卻仍舊沒有吐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顧石,你還沒告訴我你還有多久到。”我笑了,輕聲提醒他。匆忙之中趕來,又剛剛遭受重創,手頭的槍支彈藥沒有得到補給就急急忙忙趕過來,無異于自投羅網。況且我也根本不介意在今天把該清算的清算了。
“這是容總的意思?”顧石的聲音裏透着戾氣。
“哈?”我訝然,“當然不是。”
“你——”
“你怎麽悶着悶着就成了這麽個話也說不好的性格。”我打斷他,“啰啰嗦嗦婆婆媽媽。”
那邊的呼吸突然就重了下去:“容少,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