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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

秦明的肘關節分裂脫位,期末解剖的操作估計是不行了,他去給老師看了一眼自己的固定,報了缺考。

任課老師想了一下前幾天的跳樓事件,反應過來,吃驚道:“哦,難道是你們寝室的人麽?”

秦明點頭。

老師壓低聲音:“真的是跳樓麽?真的是因為考試,不是因為女朋友什麽的麽?是咱們班哪位同學啊?人怎麽樣了呀現在,是你把人拽上來的?不錯啊秦明,不錯。”

秦明:“……”

林濤:“老師那你看在他這麽不錯的份上,分能給高點麽?”

任課老師翻了翻秦明的平時成績和他的筆試,勻來勻去實驗課最後定了85分。

林濤覺得,挺好啊,老師人還是很好說話的。

秦明覺得,奇恥大辱。

于是從辦公室出來,一直情緒低落,一言不發的沉默着。

林濤看看他,兩人在走廊裏慢慢走着,林濤突然停了下來,狐疑的擡頭看了下燈,驚道:“....燈剛剛晃了一下,诶我怎麽覺得人有點暈?”

秦明微怔,心想難道地震了。就聽見林濤說:“壞了!可能是地震了,快跟我走!”

林濤一把抓了他的手,不由分說的玩命往樓下跑,兩人氣喘籲籲的停在樓下空地。

樓下人群熙攘,來來往往一切如常........

“可能我餓得眼花了,走吧,咱去吃點東西,壓壓驚?”林濤看着秦明,邊喘邊笑,夏日陽光全都落在他的發間,他的唇角。

秦明撐着膝蓋喘氣,面對他這個稍顯拙劣的,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很想擡手給林濤頭上來一下。但是看着對方一臉真誠笑意,覺得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算了。

況且他現在,的确不再想着成績那事兒了。

于是他忍了,說:“吃什麽?”

“吃小龍蝦!”林濤見他終于願意說話,心情極好,大大方方的勾着他的肩,直奔北門大排檔。

秦明表示,我不吃我不吃。

林濤自然而然的把這句話理解為,我只是客套一下等小龍蝦上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嘿嘿。

于是他還是興致很高的,勾着秦明去吃東西。

一路上有無數人跟他打招呼,有叫班長的,有叫部長的,有叫林隊的,林濤樂呵呵的應過去,中間還遇到了學弟逮住他問了半天轉業問題,林濤解釋完畢,一回頭看見秦明立在一旁,安安靜靜的低頭看着手裏的筆記本。書包只挂在他一側肩上,他不多時翻過一頁,上面筆記繁密卻工整,他看一會又擡頭看看前面,顯然是在默記。

林濤覺得秦明這人很神奇,他沒見過這麽平和的人,簡直不太像人,像株植物。又太純粹,像無機物。感覺區別于他周圍10公裏內的所有人。

事實上這種區別,在旁人眼中,并不是一件讓人很舒服的事。說得好聽點,是不善交際不食煙火。說得難聽點是……嗯,大家都懂得。

然而或許是他們的相識太特殊,林濤很罕有的,從一開始就不覺得他有什麽奇怪,他覺得秦明這人,很有意思。

秦明也覺得林濤這人很神奇,從見第一面起就自然而然的貼了過來,似乎單方面的跨過了建立感情的步驟,直接進入到默契。他沒被自己的冷漠吓跑,也沒為常見的冷場跟拒絕而心生不悅,總是笑着,似乎對誰都坦誠以待。

赤子之心吶。秦明心裏默默給林濤蓋了個戳。

等小龍蝦熱辣通紅的擺在桌上時,林濤才知道秦明的不吃,是真的不吃。

林濤單手起開啤酒,微微犯愁。坦白講,這實在很不近人情,但林濤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生不起氣來,他比較在乎另外一件事:“那你不能不吃晚飯啊。”

秦明未可置否,他說:“你吃你的。”

林濤拿他沒法子,只好自己掰着小龍蝦喝啤酒,一面跟秦明随意說着話,然而秦明沒理他。安靜而專注的,又翻過了一頁筆記。

什麽情況啊?生氣了麽這是。

林濤為人坦率恪純,便直接問他:“秦明你是生氣了麽?”

秦明筆記一合,看他:“食不言,寝不語。”

“你又沒在吃東西。”

“我這是為了讓你不要講話,好好吃飯。”秦明沖他微微一笑,又把筆記翻開了。

後來的秦明為了林濤做了諸多改變,比如會坐在喧鬧的觀衆席看他踢球,比如會陪他去吃不知名的小地攤,比如開始喝酒。但是吃飯不說話這條林濤倒是沒什麽異議的,多年如一日的配合了下來。

仲夏傍晚,白天積攢的熱氣被晚風一送,都氤氲在華燈初上的餐飲街裏。青春面孔熙攘而過,有很多顯然是剛從圖書館裏離開,手裏還拿着書和自己的水杯,談天笑鬧與熱鍋翻勺騰起的火光,構成人間煙火景象。

一片熱鬧喧嚣的暖色裏,只有眼前的人,是冷色調的。他氣息格格不入到乍眼的地步,可他又的确,坐在了這裏。

林濤想,算了。不說話就不說了,就這麽看着好像也挺好的。

那時候的秦明還不用跑現場,天天在室內捂着,人白的滴水。氣質沉斂眉目分明,溫和中暗含拒人千裏的凜冽,安靜翻書的姿态,風姿俊秀難以描摹。林濤默默看他,看他捏住紙頁的手,指節與手腕處的皮膚在燈下閃着微光。

他就這麽看着,安靜的,一個人吃了五斤小龍蝦。

美色誤人啊啊啊啊!!!!林濤吃完的時候,內心是崩潰的。

“完了,我明天肯定上火,一準說不成話了。”林濤虛弱的捂着自己喉嚨,愁道:“怎麽辦啊,明天訓練還得喊口號呢。”

秦明看一眼林濤:“現代醫學裏沒有上火這個概念,只是大量食用辛辣油膩食物,刺激咽喉和口腔黏膜引起的淋巴組織非炎症性疼痛。具體來說就是會...暫時性咽喉腫痛,發聲困難。”

林濤捂着喉嚨默默看他,圓眼睛裏透出一絲絕望來:“咱能……說人話麽?”

“就是說……回去多喝點水一兩天就好,喊口號虛着點吧。”秦明指了指水果攤:“去買點西瓜。”

“吃西瓜有用?”

“不。”秦明奇怪的看他一眼:“我想吃西瓜。”

“……”

于是回去的路上,因為秦明手不方便,林濤一手捂着自己的喉嚨,一手給秦明舉着盒切好的西瓜,奇道:“三塊錢一盒阿姨居然還管切?”

秦明拿着竹簽子紮了一塊:“你讓她切,她就會幫你切的。”

林濤想,我從來都是捧着半個挖啊。

秦明想起什麽,問他:“我記得你入校成績好像是第二名,怎麽還當國防生?”

林濤沒能說出什麽為國為民的話來,他輕松道:“家裏人都在部隊上,讓我當我就當咯。而且想想穿軍裝也挺帥的啊。”他說完看秦明:“你不是那麽高的分,結果選了法醫。你畢了業真的要去當法醫?”

秦明點點頭,輕聲道:“那些死去的人,不該死。我沒辦法保護活着的人,那麽至少離開的人,我要替他們找回公道。”

那時故人語氣輕描淡寫,可目光清澈,傲骨不隕。

林濤微愣。

夜裏,林濤的校內網上更新了一條動态:

秦明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盯着自己的主頁傻笑,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發這樣一句話。他還不知道,他的話在別人看來有點奇怪。他還不知道,自己喜歡秦明。

林濤的室友從他身後路過,看了他電腦屏幕一眼,詫異道:“诶?你勾搭上了秦美人?”

林濤攤手:“啥?”

室友一指屏幕:“秦明啊,法醫系的秦美人。”

林濤下巴一掉:“卧槽這個綽號是他的麽?”他後知後覺:“我一直都以為說的是法醫系的哪個姑娘啊……”

“法醫系就倆姑娘好麽。”

室友一看他一臉茫然,立刻坐下八卦:“你不知道麽,那會兒迎新晚會,選主持人,按理來說一般都是大二大三的,女主持先定,咱校花趙欣,這你知道。然後學生會不知道從哪看見的秦明,死拉硬拽到大禮堂開了一期會議。”

“秦明肯定不會答應的。”林濤已經想到了結局。

”對啊,所以後來主持不是他嘛,你也看到了。“室友按捺笑意:“但是,當時一期會議的圖,有學生會的骨幹發到校內網上了,哈哈哈哈哈哈,他跟趙欣站臺上,硬把人家校花的臉襯大了一圈,真的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哈哈哈,心疼校花一分鐘……”

室友大笑,笑完總結道:”後來就越傳越廣,就都叫法醫系的秦美人了。“

林濤哭笑不得。

不過後來他逐漸體會到,起綽號這種事,果然還是人民群衆最有智慧了。

tbc.

附 多年之後的龍番市警局小劇場:

秦明矜持的把照片遞給李大寶,上面是他和林濤兩個人大學去爬山時的合影,高山雲海間兩個人穿着登山服看着鏡頭。

拍照的人離他們挺遠,大寶指着其中一人嘆道:”呦秦科長,您那會兒怎麽比林隊高啊?“

林濤湊過來,樂道:“哈哈,這個是我。“他指指稍低的那個:“這是老秦。”

大寶:“豁~秦老師您居然曾經有這麽白的時候,這些年您經歷了什麽啊?”

秦明:“……”

秦科長扭頭就走。

大寶:“……您覺得,秦明是因為我說他矮不高興呢,還是因為說他黑?”

林濤與她對視:“可能……都不高興。”

然後他站起身來跑出去:“诶老秦不要生氣啊……!"

(嗯……設定大學裏秦明比較白,林濤因為要訓練,比較黑。上班之後,兩人膚色對調。嗯沒錯,我就是想說張若昀你怎麽在《法醫》裏黑成那樣啊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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