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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0.

秦明的生物鐘失效,他睜眼的時候是八點。冬日陽光灑在他暖灰格紋的床鋪上,周遭氣息明亮而沁薄。

他微微茫然了一瞬,腰背萦繞不散的肌肉酸痛提醒了他,自己不是一個人入睡的。

林濤呢?他坐起來,有點難受的喘了口氣,去摸手機。

手機上有一條短信:寶寶我在外面跑步,你醒了打電話給我。後面還有三個噘嘴親親的表情。

秦明不可置否的搖頭,想,你還是別回來了,回來我這澡就不知道會怎麽洗了。

他裹了裹睡袍下床,一大早起來血糖有點低,加上昨天晚上太累,于是坐在床邊緩了十分鐘,才挪去浴室。

他覺得左肩刺痛,在浴室狐疑的扒開浴袍看鏡子,看到了林濤留下的,清晰的牙印。

他指尖下意識的碰了碰,輕輕吸了口氣。零星的歡愛片段突然就竄進腦海裏,他手指很快的縮回來,眼睛下意識的就避開了鏡子。

他抿着嘴嘆了口氣,懶散的站到水流下。被完全打濕的睡袍從他身上順着水流一起往下滑,被他随意踩在腳下,足尖一挑踢在了一旁。

林濤在外面繞着零散分布的居民區一圈圈的跑步,跟來來往往的陌生人笑着點頭打招呼,他年輕俊朗的臉龐微微發紅,更顯得眼神純粹,鮮活氣息讓媽媽輩的都不由微笑着回頭再多看他一眼。遠遠有挂着V字白車牌的車子沖他鳴笛,林濤樂颠颠的跑過去,車上戴眼鏡的中年人下來,把一個大的登山包遞給他。

“嘿嘿,謝謝二叔!”林濤把它過到肩上,沖那人笑出一口白牙來。

“沒事,反正我得從這邊上高速口,也順路。”中年人又遞給他一個2L的保溫飯盒:“你媽真是操心,這麽大人還能餓死自己麽。你要去爬白玉山啊?”

“啊,對啊。”林濤把飯盒接過來,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來。

“我也很想去白玉寺看看,可惜我得走了。你去幫我上柱香吧。”

中年人開車離開,林濤哼着歌拎着他的包和飯盒回去時,秦明已經收拾妥帖,站在水汽猶存的浴室內刷牙。

他聽到動靜,回頭看了林濤一眼。然後把他的電動牙刷放進嘴巴裏。

林濤靠着浴室門框饒有趣味的看秦明的背影,從他黑色的碎發,溫暖幹淨的頸項,到白色襯衫下筆挺舒展的肩背,窄窄的腰線收進黑色皮帶內束緊,能看到若隐若現的肉色線條。

啧……穿這麽整齊。

林濤片刻後,走到秦明身後。

秦明想說出去,我很快就好。還沒來得及,就已經有一只手臂環過他腰身,溫熱身軀緊貼上來。

秦明皺眉,含糊的說:“我在刷牙,林濤……”

林濤笑的頗為無賴:“你刷啊。”

白色襯衫被突然地從整齊皮帶中抽出,林濤的一只手探進去,貼着他小腹處細膩的皮膚游走。秦明忙伸手抓住他手腕,擡眼從鏡子裏看他,眉頭微皺。

淩亂的襯衫下,他腰間還有清晰的紅色淤痕。

林濤抖落他的手,溜到他身後,探下去。微微發燙的幹燥手掌緊貼着他大腿後側的肌膚滑上來,握緊臀瓣充滿暗示意味的揉捏。

秦明心髒發緊,這種過于直白的動作,讓血液回流,将他脖頸處的皮膚撐薄,微微發麻着泛紅。

林濤并不急迫,手上反複揉捏着,将自己慢慢卡進他腿間。

秦明下意識伸手扶住洗手臺,有些喘不上氣來。林濤手終于離開已經發麻的臀瓣,繞回到他緊繃起的小腹上,大方撫摸。

秦明眼睛很快的眨了幾下,人已經有些站不住。身後灼熱硬物十分有威懾力的頂在他腿間,秦明搖了搖頭,想說點什麽,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含着牙刷。

他關掉牙刷的震動,口齒不清:“林濤!…先讓我刷完牙…”

林濤把自己埋進他頸間,低低的笑:“你刷你的,我又不幹嘛,碰碰你嘛。”

“……”

身後的人把着他柔韌的腰,手按在他小腹上,灼熱硬物在腿間十分有力的又頂又蹭。秦明在這種反複的擠壓厮磨裏不可避免的起反應,昏昏沉沉勉強刷完了牙時,腿都是軟的。他回身跟林濤接吻,唇齒溫存間,把劍拔弩張的情欲,漸漸地平複了下來。

“為什麽大年初一要去爬山?”秦明吹着熱氣袅袅的粥,不甚贊同的皺眉。“你又不做生意,搶頭香現在也晚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理由的,你這裏離白玉山這麽近,我只是想和你去走走,順便看個日出什麽的。”林濤無奈的攤手,一錘定音:“情侶都要去爬爬山啊看看日出什麽的嘛!”

秦明略帶狐疑的瞅了瞅他,安靜喝粥。

石山之上白玉寺,有着距離龍番市最近的藏傳佛教寺廟群,秦明的房子地處遠郊,正好就在這山下。大年初一來爬山的人不少, 秦明穿着黑白相間的登山服,小小的一張臉孔雪白,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來歇歇。

“林濤,我真是……”他喘着氣,手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愈往上走空氣愈稀薄。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跟你跑來爬什麽破山。

林濤站在原地停不下來的亂動,左腳右腳換着蹦噠,他背着大大的登山包,皺眉看着秦明:“老秦,你這身體也太差了,從下學期開始,你每天跟我去跑步。”

“不去。”秦明把氣喘勻了,站起身子來。

林濤說:“不急着走,你再歇歇。”

于是秦明坐在路邊慢慢的喝熱水。有不少人拿着手杖徒步上山,也有開車駛過彎彎曲曲的鄉道的。

林濤蹲下身去給他把登山鞋的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笑着問他:“你說你也不愛動,怎麽還會買登山鞋?”

“這種鞋很保暖。”秦明臉色漸緩,微微眯着眼看不遠處傻蹲着的一只大金毛。

林濤順着他視線看過去,看那狗皮毛油亮幹淨,吐着舌頭期期艾艾的拿黑眼睛望着行人,就猜想應該是家養的,跟丢了主人。

他笑起來,沖那大狗勾了勾手:“诶?來來,過來。”

那狗很是機靈的跑過來,吐着舌頭樂颠颠沖林濤的搖尾巴。

秦明剛想說別碰它,很髒。那邊林濤已經非常開心的呼嚕狗頭了,還拎着人家的兩個前爪玩:“我看看,唔你得有三歲了吧,你有狗牌麽……你主人呢?嗯?”

秦明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從背包裏翻出瓶醫用酒精和濕巾來。林濤明顯跟狗親近,這會兒拍拍人家腦袋,訓道:“坐下,坐下。”

那狗就老老實實蹲坐下去,傻笑着吐着舌頭看人,林濤翻背包打算找點吃的喂它。

“過來消毒。”秦明看着覺得很神奇,但還是示意林濤伸手。

“不用了吧……我去老秦你這怎麽還随身帶酒精啊。”林濤愁眉苦臉的抗拒。

兩人相持間,一個女孩的聲音插進來:

“胖墩!……嗯?班長?”

秦明與林濤一起擡頭,看到了一個姑娘。

那是個漂亮的姑娘,身姿高挑而矯健,穿着厚厚的登山服還是能看出來兩條腿非常的長,上半身曲線明顯。披肩黑發随意的垂落,帽子下的小臉明豔又充滿活力。

“班長,你怎麽也在這啊?”她大大咧咧的推搡了林濤一把。

林濤笑着站起來,給秦明介紹:“我國旗班的學妹。這是你的狗啊?”

“嗯!”姑娘笑得燦爛無匹:“又傻又胖,走着走着就不見了,真是……”她說着揉了揉狗腦袋,沖秦明伸出手:“我叫顧庭溪,哈哈我跟林濤的名字裏都有水哦,不過一大一小就是了。”

秦明惦記着她剛剛摸過狗,頗為冷漠的看了眼她伸出來的手,別過臉去。

“……”姑娘稍有些尴尬。

林濤趕快打圓場:“啊啊,那個,他這個……不太喜歡狗。話說你一個人來爬山麽?”

“我跟家裏人一起來的,哈哈哈爸爸非要來白玉寺上香。”顧庭溪生性開朗,此時也配合着轉移話題,一笑置之。

“班長你呢?”她一直看着林濤的臉。

“我?我帶着媳婦兒來爬山啊,順便看日出。”林濤開心的笑。

“?”顧庭溪臉色微僵。她左右看看只能看到秦明,便覺得這是林濤的玩笑話,不由又松懈下來,自然的接話調侃:“哦?秦美人?”

秦明沒有心思細聽他們談話的內容,他看了看跟林濤大笑着聊天的女孩,狗乖乖的蹲在兩人腳邊。

他下意識的,盯了一瞬自己手上拿着的酒精。

他不是一個對感情敏銳的人,但是在剛剛的一瞬間,他看出來了這個女孩子喜歡林濤,非常喜歡。那種眼睛裏無法掩藏的親昵與歡喜,讓他感到些許異樣。

他于是站起身來,一言不發的向前走去。林濤猝不及防,連聲跟姑娘告別:“诶,我先走了我先走了……诶老秦等等我啊。”

顧庭溪牽着狗在原地愣了一秒,還是跟了上去,她笑道:“我們一起走吧,反正上山不就這一條路。”

林濤一顆心都在秦明身上,他沒能發現女孩掩藏在大大咧咧外表下的心思,也沒能察覺此時她鼓起的脆弱的勇氣。

他說:“你還是跟你家人一起走比較好,我們不着急,他走累了總要歇歇,跟着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上去呢。”

他語氣無奈而縱容,顧庭溪愣了一秒,又很快的挂上笑容,她像個男孩子一樣捶了林濤一下:“哼!也對!那你們兩只蝸牛慢慢爬,胖墩,走啦!”

她牽着大金毛離開,轉身之際笑容就垮下來,變成落寞。

秦明意識到,林濤似乎,是很招女孩子喜歡的。

兩個人到達主寺廟群時,已近中午。大大小小的廟宇鱗次栉比的占據了半面山體,自成城鎮,山腳下金沙江支流蜿蜒流淌,偶曲河段形成巨大而完整的太極圖。

兩個人找好民宿,吃過飯林濤讓秦明睡了一覺,他起來時人迷迷糊糊的但臉色已正常了很多。林濤摸摸他下巴尖,想起他二叔的囑托來,兩個人輕裝簡行上白玉寺金頂。

有身着紅色戒衣的喇嘛與游客不時來往,佛堂之內幢幡重重,砌上明造的梁架鬥拱之上,是色彩繁雜到漸迷人眼的藻井彩繪,擡眼望去,金剛怒目,菩薩低眉。

林濤環視四周高大塑像,微微皺眉:“奇怪,這些佛像看上去怎麽有點恐怖,還有點畸形?佛像不是一般都慈眉善目的麽?”

秦明擡眼看看,聲音清淡的像水:“這是藏傳密宗,不是漢傳佛教。密宗裏菩薩與明王大多有忿怒像,教令輪身化出三頭六臂的法身,持法器以己身鎮壓邪魔,降伏教化。所以看起來很兇惡。你看到的烈火和人頭,都只是某種象征意義。應該還有寂靜像,可能在另一個佛堂裏。”

林濤:“……”他瞅了一眼秦明,絕望道:“咱有…不懂的東西麽?”

秦明面無表情的看他。

林濤裝模作樣的擡擡眉毛感慨:“唉,呀……我們家寶寶真的是……”

他邊走邊看,伸手指指左邊的一尊佛像:“嗯?這個看着更吓人了,這怎麽還有翅膀?”

秦明看着那金身塑像,慢慢道:“這是普巴金剛,也叫橛金剛。有種說法是他是暴吼天的養子,暴吼天殺戮成性殘暴不堪,普巴金剛為了降服他,現恐怖至極的忿怒像,與暴吼天相似的雙面六臂四足雙羽,将其生吞伏誅。所謂自母胎而來,吞父身而去……也算是個恐怖故事吧,不過他也因此成了驅散邪魔的象征,不少人會買他的符來保平安。”

林濤咂舌:“有些重口……”他四下環顧覺得有點冷:“那你知道求什麽事業有成啊,一切順利啊應該拜哪個麽?”

秦明與他慢慢走着,他認真想了想:“不動明王吧,密宗五大明王之首。從名字上看,可以理解成慈悲之心,無可撼動。能幫助人們掃除障難,你求事業有成?”

“不是我,是家裏的長輩。”林濤眯着眼睛看過大殿頂部堂皇而繁雜的裝飾,又去看秦明線條冷清的側臉,他下颌骨線條利落,眼神靜的像水,一眼看過來時,仿若深潭明珠。

“唔,這個。”秦明指着面前一座等身塑像。

林濤湊過去看了看立着的簡介小牌,上面還真寫着不動明王,還有一些簡單的科普。

林濤奇道:“我天,你怎麽能認出來?”

“看他手上拿着的法器。一手持劍一手持繩索,就是他。剛剛的普巴金剛,手裏拿着金剛橛。”秦明看向林濤:“法器,很重要。”

林濤覺得很神奇,他上了香在蒲團上跪好,回頭問秦明:“老秦你不拜麽?”

秦明搖頭:“不。”

我不信。

有光從天窗灑進一片,将林濤的紅色登山服照的明亮赤誠,卻正将秦明利落身影劈成明暗兩半,他面部骨骼秀致清晰,光影在他面孔上界限分明。

面前佛像林立,二十歲的秦明擡起頭來,與這諸天神佛,冷眼相峙。

林濤那邊誠心誠意的念叨着家宅平安,厮守老秦,二叔工作順利。以後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擡手把秦明拽進那一片光裏,他興致高昂:“走啊老秦,我們去看轉經房!”

秦明給他拽的微微踉跄,但還是很順從的給他拉走。

蒲團之上林濤虔誠跪拜的痕跡漸漸消失,正位明王,諸神金剛,和一臉不耐的看着鏡頭的秦明,卻都留在了他的相機裏。

tbc.

注:龍番市為虛構城市  太具體的地理細節有參考現實 但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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