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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秦明把自己的小番茄從宿管大爺那兒抱上來,他禮貌而冷淡的道謝,抱着花盆回到自己寝室,把它擺好在陽臺上。它已經長得足夠大,根系牢固而綠葉繁茂,不用再按量給水,或許會在天氣更暖和的時候,結出果實來。秦明手指碰了碰生機勃勃的鮮活生命,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嘴角。

趙大寶的系解筆試出人意料的挂掉了,秦明在幫他算GPA時,擡頭無聲的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之後還是什麽都沒說,低頭回去看着他的成績單。

b君在旁邊得瑟道:“大寶大寶真是好,系解還得把你考。”

趙大寶說:“我拆你手辦了啊!”

b君靜若鹌鹑。

秦明覺得這事情頗為反常,他們之前複習的也算認真,更何況他押過題,b君沒挂,那大寶就更沒理由挂。他面無表情的問大寶:“b君沒挂,你怎麽回事?”

寝室陷入一陣安靜裏。

大寶哆嗦道:“雖然啊……你剛剛提出幫我們算GPA的時候,我們已經問過你一次了。但是我還是要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想在陽臺擺人體骨架。這個咱們可以直說啊,我們也好直接說不。”

秦明費解的看他一眼,攤開手。

“正常情況下,你确實不應該挂掉。”他解釋一句,顯然沒get到二人懵逼的點。

大寶和b君意識到秦明是真的在問這件事,并沒有什麽其他的目的性。秦明很少做這樣與自己無關的,又沒什麽理由的事。這個人自我而冷漠,像臺冰冷精密的儀器,雖然總是格格不入,但不至于招人讨厭。

大寶之前一直覺得這可能是大神自帶的高冷屬性……但是現在,大神你快醒醒,你喝假酒了麽,你的人設崩了你知道麽。

還是b君人活泛一些,反應過來,換上一臉神秘笑意:“哼哼哼哼,還不是因為,我們大寶同志,旁邊坐着林纾姑娘啊。”

秦明表示:“?”

大寶看了下皺眉不語的秦明,安下心來,看來大神并沒有被掉包。然後他很快地反應過來,漲紅了臉怒揍b君:“我跟你講,不要亂說話!我那天只是沒有睡醒!”

b君滿屋亂竄:“沒有沒有,那天秦明去醫院處理手,你也沒有一直安慰人家姑娘,也沒有到處找手絹,也沒有把自個兒外套脫下讓給人家姑娘擦眼淚。诶诶诶,你怎麽真的打我!兄弟不做了是吧!來……”

“……”秦明給他們吵得頭疼,于是拿了書和外套出門去找林濤。

兩個人在慢慢走在校中路上,兩旁高大喬木嫩葉初生,不足以遮擋日光,于是初春和煦明亮的陽光,毫無阻礙的灑在兩人身上。林濤身上的作訓服被他随意挽在手肘前,露出的小臂被曬成淺麥色,結實強健得顯出纖長肌理來。

秦明的白色襯衫一絲不茍,在光線下呈現微微的透明質感,他年輕溫暖的頸項筆直,黑色的發根幹淨而分明。林濤側頭問他:“老秦,我們去吃水煮魚好不好。”

秦明随意點點頭,顯然在想別的。然後他皺着眉遲疑道:“大寶挂科,和林纾坐在他旁邊,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麽?”

林濤想了想,露出一個誇張的“我懂了”的暧昧笑容,秦明皺着眉頭瞥他。

“我們大寶很有可能要脫離單身的行列了!”林濤聲音歡快,十分感慨道。

“這有關系?”

“難道沒關系麽?”林濤煞有介事:“老秦你這麽想,你就想啊,咱們倆坐在一起考試,那你能好好考嗎?”

“…………”秦明看他一眼,半晌無聲而驚訝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诶等一下啊,你這是什麽表情……”林濤覺得秦明的理解跟自己說的好像不一樣啊。

秦明放下手,神色淡定語氣微妙:“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林濤一臉呆滞。

秦明看了看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黏在自己腰上的手,拎起來放掉,插着兜徑直向前走去。

林濤哭笑不得的看自己的手,晃晃腦袋,兩步跟了上去。

夜間秦明伏案裁衣,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談戀愛是件不錯的事,趙大寶。”

坐在他身後的大寶悚然一驚:“你你你……”他你了半天臉漲得通紅,又很慌張的轉移話題:“你這,這又做什麽啊?”

“林濤升旗的禮賓服,學校發的不太合身。”

“……”趙大寶大笑:“我,我天。你倆這天天湊一塊算怎麽回事啊……老秦你既然覺得談戀愛是件不錯的事,你還不如從了妹子,我也好死心。”他像是開解又像是自嘲。

秦明聽不太懂他說的,手上一停,回身看趙大寶,皺眉道:“我是在談戀愛啊,和林濤。”

大寶看他認真神色,樂不可支,他表示:”你們兩個在一起,比我追到林纾在一起啊,還不靠譜。”

秦明頓了頓,擰着眉別過頭去,一點都不想理趙大寶了。

然而呢,趙大寶同學在他們大三學年的夏夜裏成功表白,赤誠之心堅持不懈,總算抱得美人歸。從此寝室內夜不歸宿的人除了大神秦明,還多了一個趙大寶。孤家寡人的b君看透世事炎涼,埋頭苦學,課業上頗有隐隐和秦明比肩的意思。

而大寶直到日後工作,與林濤秦明正式結成三人組,無意撞見二人親吻場面,他才真的相信,大學時,秦明說的,原來都不是玩笑話。

秦明他們在實驗教室裏做藥理學實驗,抗凝藥物對小鼠血液凝固的作用。三個人各司其職,算時間的算時間,看老鼠的老鼠,做記錄的做記錄。只不過大寶時不時就要竄到隔壁組去看自己的女朋友——自從上次同組實驗秦明傷了手,林纾心有愧疚,便總是避着秦明不和他們一組了。

秦明看了看表,在心裏估算時間,打算給下一組小白鼠做腹腔注射。他的手機卻突然震個不停,秦明沒有打算接,他掃了一眼。看到了屏幕上亮起的“羅鑰”兩個字。

他想了想,還是摘了手套,對b君說:“時間差不多了,你做注射吧。”

“好。”b君有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畢竟這人做實驗的時候,連林濤的電話都不接。

“……我知道了。”

b君看他神色平靜的短暫應答,然後挂掉電話。仔細看他神情,下意識問:“怎麽了?”

“沒事。”秦明冷淡道,看了看自己水槽這邊逐漸消失的血線,記下了時間。

抗凝藥物的測試麻煩而細致,即使有秦明在,實驗過程堪稱毫無纰漏,但等到十組對比數據到手,也已經到晚上八點多。

今天輪到秦明掃衛生,他頗為疲憊的靠着實驗臺,在靜默冰冷的儀器間垂着眼盯着桌上的手機,沉默不語。

“寶寶。”林濤在實驗室門外探頭探腦,不敢貿然進來。

秦明思緒中斷,眨眨眼回神道:“林濤?”

“我天寶寶你們今天不是又做什麽有老鼠的實驗吧……”林濤陪他陪得經驗頗豐,此時愁眉苦臉的打量室內。

秦明從袋子裏摸出只小白鼠來給他看,小家夥已經沒命了,軟軟的在他手心裏趴着,一本正經的糾正道:“這是Mus musculus,也就是小白鼠,不是老鼠。”

林濤頭皮發炸,隔着老遠都一層層的起雞皮疙瘩,抓狂道:“寶寶你不要抓着它!天啊我對着你的手要硬不起來了!”

秦明看着手裏的小東西無謂的擡擡眉毛,把它又放回黑色塑料袋裏,他想如果林濤知道這袋子裏有幾十只死掉的小白鼠,恐怕會離他遠遠的。

“很快就好。”他對門外道。回身收拾醫藥垃圾。

林濤大聲給自己壯膽:“我我我要進去了!不會哪裏突然冒出老鼠來吧!”

他說着像趟雷一樣的走進來,頗為防備的四處看。

秦明狹促的看他一眼,說:“你可以到外面等我。”

“你好了麽?”林濤搖搖頭,走到他身邊來,問他。

秦明舉起雙手提醒道:“不要碰我,衣服很髒。”

“好的。”林濤懶懶的笑道。

“去幫我掃個地。不會有老鼠的。”因為都在我這裏了。秦明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垃圾袋。

兩個人快速而無聲的整理好,秦明脫掉自己的隔離衣,與林濤一起回去。

“我這兩天要去一趟無錫。”十月天氣轉涼,秦明在夜色裏靜靜開口。

“什麽?你想去玩麽?”林濤伸伸懶腰,調侃他:“難道,我們的秦明大神這是打算誤課了麽?”

“不是。”秦明搖搖頭,平淡道:“外公去世了。”

林濤僵在秋風裏,停下腳步。他看着秦明舌頭打結:“什……什麽?”他無措而詫異:“什麽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秦明也停下腳步來,他面容平靜毫無波瀾,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談論生死,解釋道:“外公膝下無子,只有媽媽一個女兒,雖然或許他不太想見我,但按理,該是我回去守靈出殡。”

林濤看他神色,無從下手安慰,短暫沉默後,對他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明:“等等,你為什麽要跟我回去?”

林濤一副不解神情,理所應當道:“出這麽大事,我當然得跟你一起回去啊!我去跟老師請假。”他說完,不由分說的把秦明拉到自己懷裏,一手攬着,一手安撫般的,順了順他後背。

兩人姿勢關系,秦明無法看到林濤緊斂沉重的眉眼,和真切的心疼神色。秦明神色漠然的任他抱着,有點不自在的瞅了瞅緊擁着自己的人,他拍拍林濤後背,尴尬道:“好了好了,林濤,松開我。”

林濤親親他耳畔,放開了他。秦明想說,其實你不用跟我回去,我一個人完全可以的。但看林濤一路沉默凝重的神色,還是改了口:“看來之前給你做的黑色西服,是有地方穿了。”

兩人停在秦明宿舍門口,林濤不自覺的伸手碰碰他臉頰,輕聲道:“好好睡覺,明天早上咱們去車站。”

于是林濤在他們大三這年的秋日裏,與秦明一起,面對了人生經歷中的第一次死別。

秦明整個人看起來倒是還好,挂了羅鑰的電話,下了火車尚有餘力去買小排骨給林濤吃。兩人輕裝簡行,東西大多在林濤手裏,一路慢慢走着,秦明拿着竹簽子擡手喂他一塊肉。

“好吃嗎?”秦明歪頭問他。

林濤嚼啊嚼,點頭:“不錯,甜的。老秦你怎麽不吃。”

秦明抿着嘴看了看一堆骨肉:“不想吃。”

林濤此時後知後覺:“所以你其實是南方人?”

排骨炖的酥爛,秦明把大塊完整的肉喂給林濤:“對。”他擡手把剩下的扔進垃圾桶:“所以,我過年該吃湯圓。”他說完,看了看林濤,顯然是想到了大年夜的餃子。

林濤:“……”

二人一路自大路穿到巷弄,林濤站在疑似園林景觀的建築前,仰頭看了半天門口白幡,倒吸口氣問秦明:“這是……你們家的園子?”

“嗯。”秦明點點頭,擡腳跨進園門,幼時的記憶漸漸從模糊到清晰。

“等等,為什麽這個沒有被文物保護單位接管啊。”林濤打量保存完整的亭廊廳堂,詫異道。

“不是所有的園林建築都具有景觀價值。”秦明搖搖頭:“不過好像跟政府有協議,外公去世之後,它就會被市園林處接管了。太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明循着記憶帶林濤自南向北穿過檐廊來到小廳後院,後院草木繁盛,水池邊五折石橋上,高大偉岸的背影靜靜矗立。

“羅鑰叔叔。”秦明叫他。

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回頭,愣了一下,便向他們走來。

“秦明。”羅鑰扶住他肩膀,深深看他,感慨道:“一晃眼,你已經這麽大了。”

秦明輕吸口氣,對林濤說:“羅叔叔,是我父母的朋友。”他看向羅鑰,告訴他:“他是林濤。”

林濤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這個人有正派而溫和的氣息,帶着眼鏡,看上去儒雅嚴謹。林濤望向他的雙眼,颌首道:“您好。”

羅鑰為人穩重而細密,在通知秦明的同時,便已發了訃告,布置靈堂分管接送統籌一應事物,安排得井井有條。林濤跟秦明回主廳卧室整理休息,林濤看着滿屋子的明清樣式家具,又看看牆角的立式空調,覺得頗為違和。他一面換衣服,一面打量牆上的照片:“你這個叔叔真是夠仁義的,多虧了有他,不然真的是有的忙了。”

秦明看着屋內未變的陳設,點了點頭:“他原來是我父母的同學,本來也在龍番。我父母出事後,外公身體一直不好,他就輾轉來了無錫,一直照料外公。”他頓了頓:“最初幾年,我還會來看外公,都是他來接我。”

林濤皺眉,嘆道:“這……這也有點,太好了吧。”

秦明想了想,遲疑道:“是麽?”

林濤擡擡眉毛,未置可否的攤手:“唉,也許…人間自有真情在嘛。”他往床上一坐,拍拍床邊:“趁着現在不忙,要不要來睡會兒?”

秦明看了看他,蹬鞋上床,與林濤和衣躺在一處。這是他幼時的房間,寒暑兩季他總是一直呆在這裏,有模糊而溫情的記憶稍稍浮現,他像是又看到小時候的自己,笑着從門外跨進來,“噗通”便撲到了床上。母親在身後追他,便與他一起倒在床上,玩鬧之後哄他入睡。

而現在,自己與身邊這個人,像是一齊躺在了傷痛不曾觸及的幼時記憶裏,安心而微妙的氣息,莫名的萦繞在他心頭。

一片安靜裏,林濤攥着他的手,睜眼看着床頂,輕聲道:“寶寶,這個床不會是古董吧……”

秦明閉着眼告訴他:“應該不是,文革的時候讓砸了不少,家具大多是後來添的。”

林濤細看透棂床圍,“唔”了一聲:“木頭不錯,那這床應該是挺結實的。”

秦明:“……”

他忍不住斜眼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出來,抱在胸前轉過身背對他。

林濤低低的笑,側身摟着他,把臉埋進他溫熱頸間:“诶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啊……”

秦明不想理他,閉着眼睛過了一會,就聽見林濤呼吸綿長。

舟車勞頓,是真的累了。秦明眨眨眼,在他溫暖懷抱裏,與他一同睡去。

秦明外公的追悼會定在了十月二十八日,靈堂設在曾經當做佛堂的花廳。這裏的佛像曾被付之一炬,而如今,園子的主人也即将歸塵入土。秦明看着靈堂正中的黑白相片,老人的面容熟悉而陌生。他靜立于靈堂一側,告別他人生最後一位血緣至親。

林濤站在他身旁,與他一起,向前來吊唁的人們,鞠躬致謝。他外公待人和善真誠,生意往來的朋友大多敬重他,不少人從外地特意趕來,純白挽聯彙成無言花海,來送老人最後一程。

陳林從龍番市匆匆奔赴無錫,與羅鑰一起主持葬禮。他在一旁登記禮金,分發謝帖與白色紙花,時不時便擡頭去望向秦明,秦明面色肅冷蒼白,林濤在一旁亦是神色凝重。陳林看着二人,心中半是憂愁半是難過。

秦明冷眼看着素服黑衣的人群,由少至多,又慢慢散去。

等到儀式禮畢羅鑰與陳林清算禮金,交代完畢離去時,已到夜間。喧鬧幾日的宅院陷入死般的寂靜中,這一場離別,終于也到了盡頭。

秦明仍立在靈堂,人群散去,只剩他一人,站在一片穆哀冷清裏,望着巨大的黑白遺像。他以為自己不是一個面對死亡敏感的人,他以為他對這件事情已經很習慣了。

林濤送羅鑰和陳林離開之後折返,看見秦明靜靜伫立的背影,不由心裏發沉,走過去,想哄他去吃飯。站了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

他尚未來得及開口,秦明面色蒼白的回身,用力抱住他,整個人止不住的下滑。林濤攬住他後背,着急的想開口詢問,話未出口,便感覺肩膀濕了一片。

林濤話哽在喉間,不知該說什麽,只能使力抱緊他。這個人哭起來,一點聲音都沒有。所有的傷痛與委屈全都憋着,只死死揪着他背後衣服,胸腔像咳嗽似的,一下下的震。悄無聲息的,連抽吸聲都沒有,眼淚卻啪嗒啪嗒的掉。像是痛極,卻發不出聲音來。

他這個哭法,哭得林濤心口生疼。

林濤抱着他順着他的力坐倒,秦明就整個人坐在了他的懷裏。林濤想把人從自己肩膀上拔起來看看,卻因為秦明抱得太死而作罷。他手慢慢的拍了拍他的後背,一點辦法也沒有,怔忪道:“秦明,你別哭了,你哭得我心裏好疼。”

他低低一句之後,就再沒辦法開口。只能擁緊他,把臉也埋進了秦明肩膀。秋夜寂寂,此刻除了林濤,再無人知他曾于長夜無聲痛哭。

林濤感到懷裏的人漸漸卸力,便半哄半拉的把人從懷裏弄出來,擔心的去看他。秦明眉頭微皺,嘴唇抿着,長睫之下透明水珠仍在一顆顆的落下來,落在臉頰唇邊,又滑下去。林濤皺着眉心疼不已,半捧着他臉,手指不斷揩去他臉頰淚滴:“別哭了,別難受了,好吧。”

秦明擡手拉住他手腕,用力壓下情緒,點了點頭,可一點頭,眼中眼淚又掉出來不少,冰冰涼涼的砸在林濤手上。林濤無聲苦笑一下,溫柔的去與他接吻,吞咬他肉肉的嘴唇。兩人唇齒之間,還有眼淚的鹹澀味道。

秦明漸漸不再哭,只是疲憊的将額頭抵在林濤肩膀。林濤看他情緒不高,想着法的跟他說話,秦明不理,濕潤的睫毛低垂着,眼神空茫。

林濤沒法子了,又拍了拍他後背,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在逗他:“唉……不管怎麽說,你總算是知道,該怎麽抱着我了。”

秦明愣了愣,擡頭看他一瞬,又側頭看向旁邊。他眼睛不舒服的眨了眨,顯然是眼淚掉多了,眼睛難受。

他說:“林濤……”

他想要說些什麽動人的話,他想,這個時候是該說些動人的話的。可反複琢磨也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好說:“林濤,走吧,咱們去吃飯。”

林濤看他模樣就知道他想幹嘛,此時哭笑不得的點頭:“好,好吧!我請客……”他又湊近他笑道:“小哥哥,你買單吧。”

秦明看他一眼,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徑直向外走去。

林濤無奈的看他背影,從地上站起來,笑着跟了上去。

兩天後二人收整行裝,準備返校。林濤看着牆上微微泛黃的舊照片,照片上的秦明大概只有六七歲的樣子,軟軟坐在長廊之下,膝上攤了本書,下巴微擡,神色安靜而靈動的,望向鏡頭。林濤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雪白稚嫩的臉龐,小少爺,你看起來好聰明啊,他在心裏說。

秦明過來看他在幹嗎,伸手拍開他手要去拿相框,卻被他攬住将整個人摟在身前。林濤指着照片,大笑:“寶寶,咱們小時候就是用下巴看人的麽?啊?”

秦明懶得理他,伸手把牆上照片摘下來,扔到疊好的衣服上,塞進了林濤包裏。

陳林有事先回了龍番,由羅鑰送二人去車站。離別之時他問秦明:“以後打算一直留在龍番,跟着老陳嗎?”

秦明點頭。

羅鑰嘆了口氣,目光哀痛,對他道:“如今你外公也去了,這麽些年,我也算對得起你媽媽。既然你是這樣的打算,那我之後也會逐漸把工作移回龍番,這樣,也能照顧你。”

“謝謝你,羅鑰叔叔。”秦明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林濤不由皺眉,但還是笑着跟羅鑰道了別。

火車上,秋日溫暖陽光打在林濤臉上,他靠着椅背感慨道:“你這個叔叔,忙了老的忙小的,真是,真是……好人啊。”

秦明不解的看他一眼,思索片刻,對林濤道:“他一直挺好的。”

林濤微微笑了下,把頭靠在秦明肩上,高高的鼻尖蹭到他柔軟臉頰:“喲,難得啊,能聽見你這麽誇一個人。”

秦明把帶着的書翻開,下巴尖微擡着,垂眼認真看書。半晌道:“你也挺好的。”

林濤閉眼裝睡,此時沒能忍住,唇角非常明顯的彎了起來。

tbc.

注:

抗凝血藥物的實驗:理解成一個很麻煩細致 不能分心的辛苦實驗就可以了  其實老秦在那一刻應該是蠻難熬的  相當于工作了很久還得到了噩耗  還正好輪到值日 大家都走了 他還不能走 嗯 s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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