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晚上沒睡好,上班好久了都還是恍惚的。聽到有人叫自己,朝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王希雅正笑着朝她這邊過來。
走到劉景桌前坐下,王希雅順手拿起劉景桌上的花茶喝了一口,才故弄玄虛的說: “有好消息哦,你想知道嗎?”
劉景向來對王希雅的好消息不感冒,她所謂的好消息無非是某個她喜愛的明星要來這裏開演唱會,某個她不喜歡的女同事被主管罵,或者宋源要邀請她共進晚餐了。
不過,為了不掃她的興,劉景還是配合地問道:
“什麽消息?”
王希雅一臉就知道你想知道的表情,“你升職了算不算好消息!”
“升職?”劉景疑惑了,怎麽會?
“是啊,秦總的特助哦!人事部剛才發布的公告,已經貼在公告欄處了。”王希雅以為劉景不相信,解釋道。“你那個方案大概做的很成功吧,所以這麽快就升職了。”
看了眼比她還高興的王希雅,劉景突然覺得很感動,她從來沒有為王希雅做過什麽,何以值得她完全的信任?
“是啊,真是個好消息。”劉景笑了笑。
“請客,請客,天天面對公司頭號極品真是便宜你了,這得羨慕死多少未婚女性啊!所以你必須破點財讓我平衡一下。”
“是,我請,地點你定。”
讨到便宜的某人笑嘻嘻的回去辦公了。
升職升得太快了吧?雖然她從來就有點得過且過的頹廢,不過也好,算是對她最近那麽辛苦的回報吧。
從早上接到電話,要她搬到36樓後,劉景就沒有停止過忙碌,堆到半人高的資料看的劉景眼花缭亂,因為秦煜維說要讓她盡早熟悉她的工作內容,所以把公司半年的資料都送到了她面前。直到回家又加了3小時的班,她才把所有文件看完。
不過還好,除了升職第一天以外,接下來的工作就輕松多了。只是劉景覺得無語,他的秘書休産假,于是秘書的工作都落在她的頭上了。
洗好澡準備睡覺時卻接到秦煜維的電話,讓她去接他。
劉景很崩潰,現在已經12點了他不知道嗎?但是沒有辦法,誰讓人家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趕到酒吧的時候,劉景小心避開喝得東倒西歪的人,在明明滅滅的燈光裏找了一圈,才看到秦煜維微醺的靠在沙發上,緊閉着雙眼,臉上微紅。
“秦經理?”劉景湊近他試探的喊了一句。
“你來了。那麽晚了還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劉景一出聲他就睜開了眼,言語清晰得劉景都不禁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醉。
“要我扶你嗎?”劉景伸手過去。
“不用。”随即秦煜維蹒跚的向酒吧外走,重心不穩,随時都有可能摔倒。
劉景拿起被他丢在沙發角落的外套,嘆了口氣,連忙過去扶住他。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車裏,劉景喘了口氣,繞過去打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側過頭去想問他地址,卻發現他背靠着座位,眼睛睜着,看着遠方出神,神情哪裏像一個酒醉的人?不過劉景還是看得出來他醉了,連醉了意識都還是清醒的,這樣的男人未免太可怕了,怪不得也不過三十歲上下,就把東晟打理得那樣好,就算是子承父業他的能力也是毋庸質疑的。
“秦經理,你住哪裏?”
秦煜維報了地址,伸手按了按太陽xue,眉頭皺了皺,似乎有點頭痛的樣子。
劉景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舉動,想了想還是說道,“頭痛的話就躺着休息一下。”
“劉景,你說我們認識有多久了?”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劉景愣了下。
上一秒還沉默的人,此刻卻突然有聊天的興趣了,看了眼鏡子裏側頭看着自己的秦煜維,一時猜不透他說這話的用意,不過還是配合地回答他。
“大概四年吧。”迎面過來一輛車,劉景打了下方向盤讓開,繼續往前開。
“準确地說應該是四年零六個月。”秦煜維打開車窗,手抵在窗沿上撐着頭。風從外面灌進來,他的頭發在額前舞動,說不出的風流倜傥。
“秦經理的記性真好,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已經在東晟那麽久了。”
“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我覺得你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劉景很客觀的回答。
秦煜維聞言笑了笑,可是笑意并沒有達眼底,顯然,他并不滿意劉景的回答。
氣氛突然沉默下來,壓抑得劉景都快要喘不過氣,跟這種氣場太過強大的人相處注定要憋死自己。
到了秦煜維住的公寓大樓,劉景扶着他進電梯,等把他扶進家門,劉景累得癱在沙發上動也不想動。
躺了會,發現一邊的秦煜維緊閉着雙眼,很難受的樣子,劉景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很燙,回過頭去,發現桌上有一些退燒藥,才意識到他發燒了。發燒了還出去喝酒,回來時還打開車窗吹風,他想自殺嗎?想起他蹒跚的腳步,原來他不是醉了,而是病了,這個人的毅力也太吓人了,病成這樣了還能清醒地吩咐自己去接他。
雖然很想把他弄到卧室去,但劉景自認沒有那麽大的力氣,他清醒那會把他扶上樓都要了自己半條命,更何況現在燒糊塗的他。只好找到他的卧室把被子抱出來給他蓋上,把他拉起來,塞了幾粒退燒藥給他吞下,又到廚房弄了點冰塊做成簡易冰袋給他降溫,反複折騰了許久,他的燒總算是降下來了,臉也慢慢恢複正常,不再紅了。他的睡相還不錯,姿勢從睡下就沒怎麽變過,此時的他比工作的時候可愛多了,不會再用那麽莫測的眼光看人,也不會給人以莫名的壓力。今天的他有點反常,心情不好吧,他那個美麗的女朋友呢?怎麽就放任他借酒消愁?說起來有好一陣子沒見他女朋友來公司了,也許是鬧矛盾了,談戀愛的人麽,大抵如此,吵吵鬧鬧,分分合合。
掏出手機一看已經淩晨4點了,剛才剛剛明明還很困的自己,現在卻清醒無比。站起來仔細打量了一下房間的裝修風格,以白色為主色的簡潔路線裝修風格,時下的高級公寓大抵如此。房子很大,他應該是個喜好光線的人,客廳向外那一面整整一面落地窗,窗簾是兩層,裏面是簡單的白紗,外面是加厚的灰色綢子。房子的位置很好,從窗子向外看,有種整個城市都臣服在腳下的征服感。也許整套房子最特別的就是它的視野吧,所以才會寸土寸金,有錢人喜歡的無非如此。
黎明前的天空開始泛起魚肚白,遠處的街燈一盞一盞慢慢地閉上眼睛,公路上漸漸有動靜,有騎着三輪車,載着滿滿蔬菜去菜場的中年婦女,有迅速駛過的私家車,還有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很生活的場景,工作以來她還從未注意過這樣的場景。手機上顯示此時5:47。不經意就已經站了快兩小時,回頭看了眼睡得安穩的秦煜維,劉景的困意一點一點襲來,揉了揉酸痛的眼睛,進浴室洗了把臉,清醒多了。拿起包,輕輕掩上他家的門。該回去補眠了,她慶幸今天是周六。
星期一上班遇見秦煜維,一臉的精明能幹,哪裏還有那天的半分沉郁,想必感冒已經好徹底了。劉景低聲與一幹同事向他問了聲好。
秦煜維點點頭,随即又對着她說: “那天辛苦你了。”
看着四周有意無意掃過來的眼神,劉景忙道: “沒關系,那是我的職責。”
“是嗎?”秦煜維淡淡的,看不出情緒,随手按了電梯。
電梯開了,他率先進去,看了看外面的人,“沒有人要進來嗎?”
陸續有人進去,劉景也尾随着進去,電梯裏安靜極了,似乎只要一遇見他,氣氛就總是沉默的。電梯每上一層就會減少一些人,到達36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叮”電梯門開了,劉景見秦煜維不動自然也不敢妄動,眼看門就要合上,劉景伸手擋了下。
“秦經理,你……不出去嗎?”
“只是職責嗎?”秦煜維轉過頭看着她,濃眉向上微微挑了下,濃黑的眼睛裏是毋庸質疑的認真。
他在為自己剛才說的話耿耿于懷?
劉景似乎聽懂的他的潛臺詞,可是劉景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無論是什麽,都是她所不能承受之重。所以,劉景選擇了不懂。
“秦經理,你再不走我們就真的要遲到了。”劉景用很輕松的語氣對他說,好像她就是個不谙世事的職場新人,很多東西不說明白就永遠不懂。
秦煜維聞言并沒有說話,徑自跨出電梯。劉景松了口氣,暗自決定以後一定要離他遠點。
但是,秦煜維從來都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很多時候雖然寬容卻很固執,有些事一旦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所以接下來劉景的生活就熱鬧了。
“劉小姐,麻煩你幫我泡杯茶過來。”
“劉小姐,麻煩你幫我在餐廳定個位子。”
“劉小姐,麻煩你幫我把這件衣服送洗。”
自從那次接他回家以後,她似乎就成了他生活裏不可或缺的人,無論什麽事他一張口就會是她。
無所謂,同樣是為他工作,只要他付她工資怎樣都好,工作的性質如何,她不在乎。她不斷自我安慰。好在之後他沒有了不妥的言行,一切應該都是自己的錯覺而已,她憑什麽?無才無貌,不是每個王子都有灰姑娘情節,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唔……孔雀了一把,真夠囧的。
可是日子一久劉景就有點吃不消了,他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時間給她打電話,無論他在哪裏,只要他一個電話,她就得趕到。
他不知道選哪件衣服出席宴會,她就得出現在他家幫他挑。
他應酬喝醉了,她就得去接他。
他家的水費、電費、物業管理費統統要她去繳。
她試着和他溝通,“秦總,我覺得這些事不應該交給我來做。”
“那應該誰來做?你知道的,我的秘書請假了。”秦煜維一臉疑惑的看着她。
“你女朋友啊,她一定會樂意為你做這些事情的。”
“你是說你不樂意做這些工作?”
那些事不在工作範疇吧?不想做工作?呃……這個帽子扣的也太……
“沒有啊,我只是……”
“既然沒有不樂意,那你就接着做吧。”
“……好。”
算了,與他理論,無異于與虎謀皮,自己還真是天真。反正,特助的工資可比她原來的工資高多了,凡事有失必有得。劉景不停的做着心理建設。
把秦煜維要的資料整理完畢,手機就響了。
“劉景,你個忘恩負義的家夥,不是說請我吃飯,這麽多天都沒動靜是什麽意思?”
才接起來,王希雅就開罵。劉景腦海裏出現她磨刀霍霍的樣子,不禁一個哆嗦。
“一忙我就忘了,現在請可以嗎?咱去食味軒?”
“哼,給你五分鐘,我在公司門口等你,過時不侯!”
看見站在公司門口的王希雅,佯裝生氣的冷着一張臉,劉景忙上去,讨好的說着恭維的話。
“你今天好漂亮,嘿嘿。”
“本小姐每天都這麽漂亮。”
“是啊是啊。”劉景狗腿的附和。
王希雅終于還是沒有繃住,“嗤”了一聲,“得了,走吧。”
最後兩人還是去了火鍋店,因為天氣有些涼了,王希雅覺得吃火鍋最實在。
“怎麽樣?到了傳說中的精英36樓有沒有壓力很大啊?你有沒有被美色迷惑?”王希雅邊吃
邊問。
“那麽多問題,這麽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劉景沒好氣的笑道。
“你到底說不說?”因為好奇得不到滿足,希雅怒了。
“好好好,我說我說,到了36樓我很惶恐,壓力很大,已經被美色迷惑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王希雅恨鐵不成鋼的鄙視了一眼劉景,意思是你怎麽這麽經不起考驗?!
劉景幹笑兩聲,問了她昔日同事的近況,成功把她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
王希雅絮絮叨叨和她說了些公司最新八卦,一頓飯竟吃了将近兩個小時。分別時王希雅還恨恨地說,“下次一定要宰死你,這次便宜你了!”劉景笑着點頭稱是。
目送王希雅上了車,自己回頭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出了電梯,擡頭就看見秦煜維靠在她家門口,劉景吃了一驚,他怎麽會在這裏?
“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和朋友去吃飯了。”
劉景把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進屋。
“我打你電話怎麽不接?”
劉景拿出電話一看,果然有幾個未接電話。
“可能火鍋店太吵了,沒聽見。”
“你朋友是男的?”秦煜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女的。”劉景耐着性子回答他。
“你怎麽不問我在這裏等了多久?”秦煜維坐在沙發上随手拿起桌上劉景看了一半的雜志,随意的翻着,頭也不擡。
“多久?”劉景根本不知道這個人今天究竟怎麽了,他語氣裏濃濃的埋怨從何而來?
“兩個小時。”秦煜維還是沒有擡頭,仔細的翻閱着手裏的雜志,語氣平緩的說。
“你找我有事?”能讓他站着等了兩個小時,一定是有什麽事。
“你怎麽不問我有沒有吃飯?”
“你還沒吃飯?”
“你關心嗎?”
她又不是她的女朋友,他有什麽立場這樣質問她?
“你覺得這件事輪得到我來關心嗎?”
“啪!”雜志被他摔到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你覺得輪得到誰來關心?”秦煜維側頭看她,語氣溫和,眼神卻冷到極點。
“不管是誰,反正輪不到……”
後面的話被他用唇堵住。劉景有點反應不過來,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吻她。
等等……
吻?
劉景反應過來才意識到嘴唇一陣疼痛,他居然咬她。用力推開他,用手一觸,嘴角居然流血了。
秦煜維沒說話,唇上嫣紅一片,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然後沉默地向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