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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夜沒有睡安穩,劉景很早就醒了,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來,早早地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只有幾個清潔人員,已經做好清潔,提着清潔用具從樓上下來,劉景沖他們笑笑打了聲招呼。

打開電腦,翻開word文檔,幾乎沒有猶豫地寫起了辭職信。本來打算等他開口的,可是想想還是算了,自己主動點好了,這樣大家都好。其實還是有點舍不得的,畢竟工作了那麽久,似乎自己一畢業就到這裏來了,這裏見證了自己如何從脆弱的職場新人,變成了冷硬的都市白領。可是不得不離開了,此生劉景最忌與他人的感情牽扯不清,母親的例子讓她明白,不是自己的就不要伸手去取,有些事有些人觸碰了就注定要萬劫不複,靳揚已經讓她無措,再加上精明的秦煜維,自己的生活怕是沒有安寧之日了。

到了上班時間,辭職信也寫得差不多了。打印好,劉景沒有遲疑地進了經理辦公室。秦煜維見是她,看了眼她,不做聲地低頭繼續辦公。

劉景也不說話,此時她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把信放在他的桌上,默默地退出來。回到辦公室找了個紙箱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進去,沒想到東西還挺多,有和王希雅一起買的仙人球,以前買的各種花茶,一些賀卡,王希雅送的小飾品,茶杯,咖啡杯,胃藥……竟裝了滿滿一紙箱。伸手擡了下,好重!放下東西,劉景盤算着讓王希雅和她一起搬下去。

拿出手機找到聯系人,劉景正要撥號,手機卻被人搶奪去扔到牆角去了。劉景回頭就看見秦煜維一臉平靜地看着她,仿佛那個扔她手機的人根本不是他。

“辭職?你覺得辭職能解決問題嗎?”秦煜維臉上竟然帶了點微笑,語氣出奇的冷靜,随手揚了揚手裏的辭職信。

“秦經理……”

“劉景,我知道你很聰明,有些事你自己是有主見的,如果你不願意沒有人能強迫你。現在我也知道你的态度了,你放心,之前的是就當什麽也沒有發生。至于辭職,我不會批的,你年前才續簽了兩年的合同,就一直做滿時間吧,不然算你違約!”秦煜維打斷劉景,說完話将辭職信扔進碎紙機後轉身離開。

劉景嘆了口氣,把箱子裏的東西一一歸位。此時已經過了上班時間,窗外的陽光出奇的好,板栗色暗木的辦公桌上仿被佛渡上了層白光,整個辦公室光亮無比,也溫暖極了。整理好東西,劉景站在窗邊出神的看着腳下交錯縱橫的街道,車如流水馬如龍。奇怪,如此熱鬧的場景,劉景卻覺得孤獨,徹骨的孤獨。

撿起角落裏的手機,居然沒壞,那個賣手機的老板沒騙她,諾基亞的手機果然耐砸。翻開電話薄,靳揚名字後的一串數字一個一個的移動着,遲疑地按下去,聽到那邊通了卻沒了說話的勇氣,立即按了切斷。

劉景你是瘋了吧,居然打電話給他,你想說什麽啊,他身邊都已經有別人了,你怎麽還是這麽傻呢?

不料,手機卻響了起來,靳揚的名字幾乎在屏幕上一直亮着,猶豫了好久,劉景平複了心情才接聽。

“喂?”

“劉景,我是向微,靳揚出門忘記帶手機了,有什麽事嗎?”電話裏向微的聲音很溫和。

“……沒什麽事,公司有點事想問下他,不過他沒在就算了。”他們已經……同居了嗎……劉景克制不住的顫抖。剛要挂電話,就聽到向微說:

“劉景,我們好久都沒見了,以後有時間出來聚聚。”

“嗯,好的。”挂了電話,劉景的心裏止不住的蒼涼,變了,一切都變了。她還該說些什麽,心裏好難受,幾乎難以呼吸。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劉景放開手裏看了幾個小時什麽都沒看進去的文件,伏在桌上,眼裏一陣濕意,以為已經是淚流滿面的自己,想伸手抹去,才發現臉上什麽都沒有。欲哭無淚呢,記得高中的時候語文老師說過,能流淚也是種幸福,最怕的是欲哭無淚。那時候的自己還覺得憂傷了自然是要哭泣的,欲哭無淚只怕是未到傷心處。

下班回到家,還沒有坐下來,就接到靳揚的電話。

“向微說好久沒看見你了,讓你過來吃飯,你現在就過來吧。”

靳揚語氣冷淡,微微帶了些強硬,似乎他們叫她她就得到。雖然很想拒絕,但是說出口的話竟然是,“好啊,只是你們住哪裏?”語氣裏竟然有笑意。

拿起剛放下的包,鎖上門,下了樓,攔了輛出租坐上去,報了地址,劉景就閉上眼養神。

在靳揚家的那幾年,劉景幾乎是把自己低到塵埃裏去的,無論做什麽都那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妥的言行讓自己更卑微。所以,她才會在沒有任何争取的情況下離開,無論劉景再怎麽不願意承認,林淑娴對自己始終是有恩的,自己有什麽顏面去和她争取,她都把話說得那麽直白,自己除了順從還能怎麽樣?靳揚……再喜歡又如何,他對自己除了恨,還剩下些什麽?劉景,那是你的命啊,你逃也逃不開的命運。

下了車,環顧四周,很有情調的小區,無論是一進門的那個大大的噴水池,還是路邊的不同色彩的花,都顯示了這裏小資情調,很适合向微,他向來不喜歡這些東西的,沒想到還是會住在這裏,愛情的力量?轉身進了電梯,不一會就到了12樓。劉景站在那扇門前,伸手按了門鈴。

向微打開門看見劉景,表情愉悅,連忙拉她進去。靳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她,沒什麽表情地轉過頭去繼續看電視。

“劉景,好久不見了,你沒怎麽變啊!”似乎沒有察覺到劉景的不自在,向微笑着說。

“是啊,好久都沒見了。對了,要我幫忙做菜嗎?”劉景挽了袖子,準備進廚房幫忙。

“好啊,讓靳揚洗下菜仿佛會要了他的命,死都不肯。你來幫我洗下菜就好了。”

帶着圍裙的向微仍然是說不出得美麗,她也算家裏的掌上明珠,為了靳揚居然肯做到這一步,熟練的切菜動作,想必已經做了很久。靳揚向來不喜歡吃外面的東西,以前一進門就嚷餓,林淑娴怪他怎麽不在外面先買點吃,他總是說外面的東西味精太重,他不喜歡吃味精。劉景的眼睛在寬敞的廚房裏找了一圈,果然沒有味精的影子。看着向微熟練翻炒的樣子,劉景心裏五味雜陳。就這樣吧,一切就這樣吧,他們很幸福,你只需要祝福他們就好了。

接過炒好的幹焙土豆絲,劉景幫忙擺碗筷。向微解開圍裙沖劉景笑笑,讓劉景坐下來,她到客廳裏叫靳揚過來吃飯。

菜很豐盛,有雞也有魚,還有三四個素菜,都是靳揚愛吃的,劉景夾了塊魚放進嘴裏,出奇的美味,沒想到,向微的手藝這樣好。

看到過來入座的兩人,劉景笑笑:“看上去太美味了,忍不住先嘗了一塊。”

“呵呵,沒關系,盡管吃,我最喜歡人家說我做的菜美味了。”向微笑眯眯的給劉景又夾了塊辣子雞。

靳揚則很沉默的吃飯,對于她們的談話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

“這家夥以前就老是挑剔我做的菜,批評這個批評那個。”

“是嗎?不過現在他大概不會再挑剔了吧。”劉景很開心的笑着,腦海裏勾勒出那個溫馨的場景,向微手忙腳亂的炒好菜,逼着靳揚吃,靳揚嘗了口後皺着眉批評。那是幸福的樣子,很幸福的樣子。

“現在他倒是不挑剔了,卻從未誇過我。”向微皺着鼻子搶過靳揚夾的魚迅速塞進嘴裏,挑釁的看着靳揚說。

“你自己不會夾?”到手的魚被搶了,靳揚有點不大高興,說完後才發現語氣太親昵,迅速看了眼對面的劉景。

劉景感覺到視線,大方的沖他笑笑。靳揚卻迅速地轉開目光,似乎看一眼劉景都會讓他難以忍受。

“知道了,還你一塊不就好了。”向微夾了塊魚放進他的碗裏,語氣是抱怨,臉上的笑容卻大大的。

看着他們的互動,劉景臉上笑的很開心,心裏卻止不住的辛酸,向微叫她來,是想證明自己當初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是不對的嗎?

……我不信命,我只知道事在人為……

劉景無聲的笑了笑,命運啊,誰能與之抗衡?

“劉景你笑什麽呢?”向微眼尖的發現劉景的笑容。

“沒什麽啊,就是你做的覺得糖醋魚很好吃,我做這道菜時,醋和糖的比例總是不對,有時太酸有時又太甜,久而久之我都不做這道菜了。”

“是嗎?當時我初學也是這樣的,後來做得多了也就有經驗了。你要是愛吃就多吃點。”伸手給劉景夾了塊魚,向微臉上挂着被欣賞的笑容。

“人家就是客套,啧,你還當真了。”一直不說話的靳揚突然擡頭說,說完還特意看了眼劉景。

“不好吃你還每次都要我做這道菜,誇一下我會死啊,你就嘴硬吧。”

其實劉景最拿手的就是糖醋魚,因為自己愛吃,所以做的自然很好。記得還在靳揚家的時候,每次過年糖醋魚都是劉景在做,連林淑娴都自嘆不如。可是這些年劉景卻從未在過年時做過了,自己一個人吃的時候發現真的像靳揚說的那樣味很腥,漸漸也就不再愛吃了,只是沒想到自己不愛吃了,靳揚卻喜歡上了。

吃完飯已經将近9點,劉景在他們家坐了會就起身告辭。

向微非得讓靳揚送她,劉景笑着婉拒了。

回到家,劉景忽然覺得好累,強顏歡笑這種事果然不适合她。向微也真是聰明,什麽都沒有說就輕松打敗一個潛在的情敵,她再也不是多年以前的那個向微了,那時候當她得知自己和靳揚在一起後,終究沒有忍住,跑來找她理論,語氣并不友好,可是那時候的劉景也不是現在的劉景,三言兩語就讓向微無言以對,可是現在那些尖銳的東西早就被生活磨平,她早就學會向生活妥協。林淑娴一定很開心,她本來就喜歡向微,喜歡她的大方得體。不像自己,那時候的自己和陌生人說話都會面紅耳赤,因為是寄人籬下,所以與人相處便多了份小心翼翼和察言觀色。連和靳揚在一起後自己都自私的只想享受呵護,不想付出,所以僅有的那段感情也離她而去。

其實向微大可不必如此,早在自己放手的那天起,靳揚與自己就完全不會再有交彙了。有些事有些人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管當事人有多麽的不舍,都無法回頭了,因為一旦回頭就意味着要背棄現在的所有,背棄所有的話風險太大,舍棄現有的安穩去追尋一個可遇而不可求的虛幻,誰肯冒這個險?要知道鏡花水月不過是一場夢罷了,早早醒過來的人才不致太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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