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自從那一次後,她很久都沒有再見到靳揚。
生活又平靜下來了。
再過半個月就是春節,公司裏的同事心思已經不在工作上,忙着訂票,期待着回家與家人團聚,聚在一起也是讨論過年的事情。
“小劉,你怎麽沒有動靜啊?”
修完産假回來的林秘書觀察了一陣劉景,她也不像公司裏傳的那樣有心機,大多數時間她都是沉默的,工作再辛苦也不會偷懶抱怨,一個人默默做完。
多數員工都在忙着議論過年的事,只有她安安靜靜的坐在辦公室裏做事,對別人熱火朝天的談話一笑了之。
最終摒棄對她的那些偏見,她以為劉景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可是顯然她不是,一副與世無争的樣子,哪來的那些花花腸子?
“哦,還早,我就住本市。”劉景回神,林秘書和她說話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她隐約感覺得到她并不喜歡自己。
劉秘書給她泡了杯卡布奇諾,轉身給她自己又泡了一杯,靠着茶水間的桌子,優雅的喝了一口,“你都不期待放假嗎?”
放假能去哪裏?
劉景握着溫暖的杯子在心裏苦笑。
“期待也沒有用啊,不是還有一個星期才放嗎?”啜了一口咖啡,濃香可口,手藝比她好了不知多少倍。
“說的也是。”林秘書笑了笑,“我先走了,還有一堆事兒呢。”
劉景點點頭。
自從林秘書回來了以後,她和秦煜維的接觸就更少了。
有時候劉景看着他冷峻矜貴的經過自己,會恍惚的覺得和他在一起的那兩個月一定是她臆想出來的,如果沒有家裏的那些他的東西的話。
和他分手後,她曾經把他放在家裏的東西整理出來拿去還他,記得他當時發了很大的脾氣,尤其是看到條送給劉景的項鏈。
“劉景,你不要太過分!這條項鏈于我而言,代表了很美好的一段日子,你把它如丢棄垃圾似的還給我是什麽意思?提醒我當時你一直沒在狀态?”
劉景一時語塞,想解釋,他卻已經緩和了顏色,“你留着吧,也不是多貴的東西。”秦煜維諷刺的笑了笑,“再說,我送出去的東西也從來沒有收回的習慣。”
說完話,看了眼他的私人物品,“這些東西你替我扔了吧。”
可是劉景卻沒有把那些東西扔了,而是抱回家放在一個隐秘的角落,不去觸碰,卻永遠存在。
至少那段歲月,她也曾經很開心的笑過。
其實,秦煜維……他是真的被傷害了吧……
自己總是處理不好事情,每一次都弄得大家不開心,或者她本身就是個悲劇,接觸她的人都要受傷害,就連陽光如靳揚,他也……
“摸魚也摸得那麽入神,啧啧,境界真高。”
進來找茶泡的宋源溫和的笑着說。
“過獎。”
和他計較絕對讨不到好處,她自認嘴皮子很笨,說不過他。
轉身欲走,他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劉景,我看不懂你。”
“是嗎?”她該感到榮幸嗎?原來他一直在研究自己。
“是啊,你和王希雅口中說的和我眼中看到的人都不一樣,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每一個都是我。”劉景說完話掉頭就走,不再理會他。
“是嗎?”看着她的背影,宋源撫着下巴莫測的說。
她是個多面人嗎?
劉景一直想,可是每次都想不出所以然。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是王希雅。
“喂?”
“下班去哪裏吃飯?”
“你想去哪裏?”劉景的第一感覺是錢要不保。
“問你呢,我請客。”
呃?王希雅請客?好吧,她小人了一把。
“‘美食美客’吧。”那裏的火鍋還不錯,冬天吃那個最合适了,再說王希雅也喜歡。
“好吧,給你機會宰我你都不要,要說你蠢呢還是善良?”
王希雅的聲音永遠那麽有活力,一掃劉景的陰霾,劉景難得的笑了笑。
“當然是善良。”
“得了,去你的,還善良呢,下班門口見。”說完利落的挂了電話。
窗外難得的沒下雪,隐隐有了陽光的影子,卻不溫暖。在S市,冬天最難熬,漫長而酷寒,即使有陽光氣溫也是零下攝氏度。想着熱氣騰騰的火鍋,劉景發現自己幹活都有勁得多。
“民以食為天”這句話說得可真好,因為再難過的人還是要吃飯的。
下了班,劉景下樓去的時候,王希雅已經等在下面了,身邊還有帥哥一枚。
“你怎麽那麽慢啊?”說完,一臉甜蜜地指着身邊的男士,“他,本小姐的男朋友,肖磊。”
“你好。”劉景禮貌地打招呼,內心給他打了個90分,一看就是個不錯的男人。
“你好,你就是希雅平時說的好得不得了的劉景吧。”語氣溫潤有禮,劉景在心裏又給他加了5分。
“喂,你怎麽跟她說了,她很自戀的,你一說,她就以為是真的。”王希雅說着話,眼睛彎成月亮。
“走吧,去吃飯。”肖磊顯然對她的搞笑見怪不怪,向劉景微笑致意。
上了肖磊的車,劉景才發現此人屬于很低調的有錢人。有些人為了顯擺,恨不得在車上寫上車的價錢,可是此人卻花百萬買一輛看起來像“加長版A6L”的奧迪A8,要知道這個價位買一輛奔馳S級寶馬7系足夠了。
吃飯的時候,王希雅風卷殘雲,開心得不得了,劉景吃的比較斯文。肖磊渾身透露出來的貴氣和熱氣騰騰的火鍋店極不相符,可是他似乎一點都沒發現,從容地為她們兩人布菜,看王希雅辣得紅腫的嘴唇,睛裏濺出笑意。
王希雅的運氣真的不錯,這年頭浮誇的男人太多了,有錢的太沒涵養,有涵養的沒錢。難得她能找到如此低調養眼又有涵養的男人。
吃完飯,肖磊開車送劉景回家,王希雅吃撐了,靠着肖磊的肩,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劉景說話。
肖磊一直微笑着,時不時回答一兩句。
王希雅真幸福,劉景真心為她高興,她那麽單純,理應值得好的人,宋源太狡猾,不适合她。
到了劉景住的地方,王希雅向她揮手作別。
“你快回去吧,下次記得帶個人來,我們四個人吃才熱鬧,如果你和秦……”
話一出口覺得不妥,王希雅幹笑兩聲,“那個啥,你快上去吧。”
劉景微笑着沖他們揮手,轉身回家。
她知道王希雅是想說,如果她和秦煜維沒分手就好了。但怕勾起她的傷心事,就住口了。
其實和秦煜維那一段她并不傷感,就如他說的那樣她不在狀态。她難過的是身邊沒有個噓寒問暖的人,無論如何她都要一個人撐下來。如果不是顧忌林淑娴,她一定順從自己的心和靳揚一起,可是她不願意他們母子決裂,他們母子情深,而林淑娴太不喜歡她,靳揚性子又倔,到時候鬧的太難看,大家都累。
第二十二章 林秘書似乎喜歡上了她,時不時找她聊聊天,話題大都圍繞着她那個可愛的兒子。
她的兒子還沒滿周歲,她給劉景看過他的相片,長得很漂亮,眼睛又黑又圓,粉雕玉琢的,伸着手對着鏡頭笑。
“怎麽樣?很可愛吧?”也許每個母親都是如此,說起自己的孩子,總是希望別人也喜歡,哪怕這個母親工作的時候再強悍。
“是啊,真的很可愛。”
“哎呀,改天你去我家吃飯吧,生活中小家夥更可愛,有時候我打電話他都會伸手來搶。”林秘書看的出來劉景的誇贊是真心的,不像別人那麽敷衍,心裏十分開心,就像要把最好的東西與人分享。
“好啊。”劉景一時不能适應,幾天前還對自己冷若冰霜的人,現在居然對自己那麽熱情。
“哎,要不今天去吧,說到做菜的話,我老公手藝還不賴。”林秘書笑容可掬的看着劉景。
她一直不擅長拒絕別人,心裏覺得不妥,嘴裏卻說不出拒絕的話,“好。”
午休時候進玉器店去買了塊玉,去別人家總不好空手去。
到了她家,劉景才覺得自己身邊的人似乎都是有錢人,林秘書家住的地段很好,一草一木都透露着別致。
看到她老公,劉景吃了一驚,她在S市的電視上常看到他的影子。
他看到劉景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招呼她吃水果。一臉的居家好男人,那裏還是電視上那個神情淡漠威嚴的領導。
林秘書叫保姆抱了兒子出來給劉景看,小家夥看到劉景就伸手要劉景抱,劉景笑着接過來,在他粉嫩的臉上啄了一口,把在口袋裏捂熱的玉佩拿出來,給他戴上。
“你來就算了,還帶什麽禮物。”林秘書嗔怪的說。
“覺得好看就買給他了,就當和他的見面禮吧。”劉景看着眼前笑的開心的孩子心情出奇的好,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孩子。
她老公的手藝的确很好。
劉景發現最近的自己總是很容易羨慕別人,看到林秘書和樂的一家,劉景覺幸福大概就這樣,成了家,脫離起伏不定的波折,生活就剩下平靜。因為另一個人的晚回家而簡單的抱怨幾句,為了一道菜裏到底應不應該加醬油而争論不休。
飯後,逗一會兒她的兒子,劉景起身告辭。
林秘書吩咐她老公送劉景回去,劉景十分不好意思的推脫,卻抵不過林秘書的熱情。
讓市裏的領導送自己回家,劉景不緊張是假的,再說領導天生的威儀讓劉景不自覺的拘謹。
好不容易到了她住的地方,“麻煩你了,張先生。”
“不麻煩,對了,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找我。”林秘書的老公張晉昀長得很好看,身居高位還難得的不擺架子。
劉景笑着接過來。
“劉小姐也給我一張你的名片吧,也許我有事麻煩你也不一定。”
“哦,好。”
劉景詫異的遞上自己的名片,以前無論遇見誰只要對方給名片,劉景就會遞上自己的,但是,在他面前劉景以為是不必的,沒想到他會向自己要。
回到家裏,發現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而且都是同一個電話打來的。
回撥過去。
“喂,你好,我是劉景。”
“劉景啊,再過不久就過年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裏靳允行一如既往的溫和,劉景沒想到會是他,愣了愣。
“對不起,叔叔,我已經答應同事去他們家過年了。”劉景本能地拒絕,她的心髒不強大,她害怕見到那個人。
“在別人家哪裏會舒坦,哪像在自己家啊?回來吧,你忘了?你答應過我要經常回家的。”
抓電話的手指太用力,指尖泛白,拒絕的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最後沉默地點點頭,發現他根本看不到,才出聲,“好的。”
“這就對了,你都幾年沒回家了。很晚了,早點睡。”
靳允行的聲音裏滿是寬慰,劉景心裏一陣感動,“嗯,叔叔,你也早點睡。”
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劉景站在花灑下面,水順着眼睛留下來,那些過往一幕一幕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冬天靳揚和她放假回去過年的時候,三十晚上他帶她溜出去看煙花,明明怕冷得要死,還偏偏要拿雪球扔她。劉景不能理解他的幼稚,不還手,冷眼看他鬧。大概覺得一個人玩也沒意思,硬是湊上來,讓劉景給他暖手,劉景本身就怕冷,那裏會搭理他,他就總是強硬的去拉她的手,看到劉景皺眉他就壞心眼的笑。
從回憶裏抽離出來,劉景才發現自己在花灑下淋了很久,脫了衣服抹了浴液迅速沖洗幹淨,擦幹自己穿上睡衣,才要出去發現洗手臺上放洗手液的地方放着一塊手表。
她永遠不會忘記它的樣子,因為它是自己兼職賺錢買的,當時送給他的時候他還很不想要的樣子,說它土氣,劉景惱了,要收回時他又奪回去,“你這人怎麽這樣?送人的東西還惦記着要回,你既然送給我了就是我的了,我就算怎麽着了也與你無關。”
沒想到他居然戴到現在,應該是那次在她家睡覺時,他洗手取下來忘記帶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