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天見到秦煜維還是去給他送文件的時候,他沒什麽表情,手上纏着厚厚的紗布,隐隐有血滲出來。
西裝筆挺,低頭認真地辦公,他的辦公室裏暖氣開得很足,可是他身上的冷氣讓人畏寒,不敢靠近。
“怎麽,還有事?”察覺到劉景的視線他收了收受傷的手,擡頭看她。
他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嘴抿成一條線,臉色有些蒼白,也許是受傷的緣故。
“呃……沒事。”有些尴尬的從他的辦公室退出來。
和上司談戀愛是不智的,分手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偏偏還無法避開。事實上,秦煜維分手時說的話她并沒有多傷心,他不是個刻薄的人,說出傷人的話也不是出自內心,所以她不計較,只是覺得失落,以為一切可以重新開始,卻只是癡人說夢。
還有靳揚……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被子疊放在沙發上,被子疊得并不美觀,可是卻還是讓林景的心一緊。他斂去鋒芒的時候總是讓人愛恨不得,他不是個愛做家務的人,以前在家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林淑娴把他的吃穿用度照顧的很好。
外面的雪還在沒完沒了的下,放眼望去,周圍白雪皚皚。劉景不喜歡冬天,也不喜歡雪。冬天太蕭索,而雪太肅靜,總是讓她覺得孤獨和冷清。劉景起得算早了,樓下的雪地上竟看不出腳印,想必他起得更早,腳印已被雪覆蓋。
回過神來,才走幾步,就發現宋源在不遠處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每次遇見他就不會讓人愉快,劉景目不斜視的經過他回辦公室。
沒想到他會跟進來。
“坐。”劉景客氣的請他入座。
宋源笑得無害,并不說話,仔細打量她。
被看得毛骨悚然,“你看什麽?”
“我在看你究竟哪裏特別,為什麽他會這麽喜歡你。”
出口的話依然惡毒,劉景不明白男人的友誼是怎樣的,其中的內容包括質問他身邊的親密女性?
“你看到了,我并不特別,他也并不喜歡我,所以新鮮期已過,我們分手了。”
這樣的結果顯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挑了挑眉,“他提的?”
“沒錯,我慘遭抛棄。”劉景的語氣微微嘲諷。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短暫的失神後臉上又恢複一貫的微笑。他的笑容屬于那種很幹淨,連眼睛裏可以看得到笑意的人。劉景不知道他怎麽做到的,明明心裏透着冷酷臉上卻可以綻放如此明朗的笑。
“叨擾了,你忙。”得到他滿意的答案,宋源從容起身出去,還輕輕關上她的門。
王希雅到底喜歡他什麽?帥?溫和?
劉景不得而知,因為公司裏長得好有溫和的男同事不算少,其中不乏對王希雅好的,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王希雅本身也算是個美女,只是和她太熟了,不經意間就忽略了這個事實,現在想起來,似乎剛見到她的時候自己還驚豔了一把。
也許愛情總是沒道理的,愛了就是愛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為什麽。
下班後請人來修空調,她怕冷,那種怎麽也暖和不了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可憐。她最怕別人可憐她,也痛恨自怨自艾。所以,無論她多麽的艱難她都不願意求助他人,很多東西自己能做的就盡量自己做,他人給予的遲早要還,別人的東西是好拿的嗎?
她是個無趣的女人,唯一的消遣就是和王希雅去外面吃飯,她羨慕王希雅恣意的青春,灑脫的性格。她自己更多的時候就是沉默,很多事她不知從何說起,生活乏善可陳。她不知道這樣死水般的生活什麽時候才可以結束。
空調一被修好,她就立刻打開,調高溫度。拉上厚厚的窗簾,屋子裏溫暖如春。滿足的嘆了口氣,轉身把微波爐裏的披薩拿出來。
下班她懶得去買菜,進了必勝客買了比薩打包回來。
才吃幾口就沒了食欲,她向來不愛吃快餐。會買披薩是因為前些天王希雅狂熱的向她推薦這種口味的披薩,心裏一動就買了。
果然,王希雅的話不能信。
這時候,門鈴尖銳地響起來,按鈴的人顯然沒什麽耐心,鈴聲還沒結束就又接着按,劉景隐約猜到是誰。
“你怎麽那麽慢。”
靳揚進門,把大衣脫了挽在手上,“空調修好了?”
劉景輕輕關上門,“嗯,修好了。”
“你晚餐就吃這種垃圾食品?”靳揚随意的把衣服搭在沙發靠背上,皺着眉看着面前的披薩。
他也是個不愛吃快餐的人。一次向微過生日,請班上同學去吃肯德基,他回來一進門就往廚房走,林淑娴一看就知道怎麽了,當時她們倆正在看電視,林淑娴看着劉景笑笑,“他不愛吃快餐,去了肯定沒吃什麽東西。”說完起身去廚房幫他弄吃的。
那時候劉景只是覺得他難養,作為一個男孩子居然嬌貴成這樣。
“你不愛吃不代表別人也讨厭。”劉景語氣平緩,彎腰收起吃了一點的披薩。
“喜歡你還只吃一點?別告訴我你在節食。”
“是又怎麽樣?”
靳揚無聲的笑了笑,“怎麽,女為悅己者容?”
把東西放好,劉景坐到他對面,“諷刺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是沒有,但是,我想知道你抛棄我投向別人的懷抱,怎麽會一點負疚感都沒有?”
靳揚說完話,靠在沙發上笑容滿面地看着劉景。
“我冷血又自私,哪裏還會有傳說中的內疚?”即使心在滴血,劉景還是在微微笑着。他們這樣彼此傷害為的到底是什麽?
“這麽說你這些年過的很快活了?”靳揚的語氣裏隐隐帶了怒氣。
“何止快活,簡直逍遙。”
“砰!”,桌上的東西被靳揚掃到地上,他眼睛發紅,顯然是氣到極點。
“劉景,你沒有心。”靳揚怒極,如梗在喉,聲音暗啞着說。
“對,我沒有心,所以你盡管恨我。”劉景不明白為什麽她還可以那麽平靜的講話,她此刻明明是那麽悲傷。
“你怎麽還可以這麽理直氣壯?”多年擠壓的委屈終于找到噴發的時機,可是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本來他是想說,他在發現她走了後瘋狂地找了她很久,他看到街上相似的背影也會上前看是不是她,他還想說他想問她曾愛過自己沒有。但是他真的什麽都說不出口,那麽多年了,以為再見到她,他一定會狠狠地質問她,讓她啞口無言,讓她內疚。可是,原來一直執着的人只有自己,她根本不在乎,她居然不在乎。
久違的心痛又開始襲來,如果知道再見她會是這樣的局面他一定不會來S市。至少那樣他心裏的人還是曾今讓他歡喜讓他憂的那個女孩子,而不是現在一臉漠然的是故女人。他還沒有變,她卻已經脫胎換骨。
那麽多年了,他努力說服自己什麽都不要計較了,只要她肯回來就什麽都不要管了,可是,她不要他,她竟然不要他。
一直都順風順水的人,現在是萬念俱灰的頹然。
“劉景,我敗給你了。”
太累了,愛一個人。那種滿心期待被全部澆熄的失落他無法再試一次,他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