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最近氣色挺好的,秦總很會照顧人吧?” (1)
中午和林秘書一起在公司餐廳吃飯,林秘書拿她開玩笑。
劉景抿嘴笑笑,她漸漸發現其實林秘書人很好,做事講原則,愛憎分明。有時候還會幽默地開幾句玩笑,人就變得不那麽難以接近了。之前,劉景還一度覺得她冷漠,現在看來,自己真的是不會看人。
“林姐,你覺得我們在一起合适嗎?”
秦煜維和自己在一起,劉景一直覺得不真實。不是劉景自卑,而是,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突然走在一起,感覺很怪異。但是具體怪異在哪裏,她又說不出來。
“我覺得沒什麽合不合适的,牛肉和土豆放在一起也不合适,但是做成紅燒牛肉炖土豆就很美味。所以,有時候想的太多反而迷路,不如享受當下,也許最後你會發現,一直擔心的問題根本不是問題。”
林秘書工作幹練,沒想到說的話也這麽在理。劉景點點頭,喝了口湯,又問道:“萬一後悔了怎麽辦?”
“不怎麽辦,就後悔喽。人生就是如此,只有經歷過了,才會更加懂得。”林秘書看了眼劉景,很認真的說:“秦總是個好男人,不會錯的。”
“我怕我不是好女人。”劉景苦笑。
她真的不覺得自己是有多好,秦煜維會喜歡她,她也覺得吃驚。并不是說她有多麽差勁,只是他太奪目,襯得自己身上并不多的光彩更加暗淡。
“好女人的标準是什麽?我想這絕對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再說,并不是每個好男人都會需要一個好女人,也許這個樣子的你恰好能夠嵌入他狹小的心髒,于是,他便愛上了你,與好或不好完全沒有幹系。”
林秘書其實也看不透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不過,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覺得劉景不難相處,這就夠了。無論這個人好壞與否,只要和她(他)相處下來還算愉快,這就好了,實在沒有必要深究這個人是不是優秀,是不是美貌這樣無聊的問題。
劉景給人的感覺溫和而又無害,在商場呆久了的男人是抗拒不了這樣舒服的感覺的。商場上的女人大都世故精明,相處起來太累,所以,可以找到這樣一個長相不錯,性情溫順,聰明卻又不精于算計的女人不易。說來說去,其實人都一樣,無論做了什麽,想要的也不過是幸福。因此說來,秦煜維喜歡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林秘書的話或多或少讓劉景不再鑽牛角尖,下了班,她心情愉悅地去超市買菜。
手機忽然響起來。
不是她往日的鈴聲啊,難道被自己什麽時候不小心調成這樣的聲音?
從包裏翻出手機,才發現不是自己的,是林秘書的,中午和自己去吃飯的時候她正在接電話,到了餐廳發現沒有帶包,就順便放在了自己的包裏。
“我是劉景,林姐的手機中午放我這裏忘記拿走了。”
“嗯,我知道了,你在哪裏?我過來拿,我擔心別人找不到她”張晉昀的聲音一貫溫潤,聽起來既不疏離又不失威嚴。
劉景看了看時間,還早,秦煜維晚上有飯局,不會到自己那裏吃飯。
“我送過來吧,我剛好離你們住的地方不遠。”
“那,麻煩你了。”
到了林秘書家,林秘書也回來了,看着自己的手機,笑着罵自己沒記性。
劉景要走,林秘書很客氣地留她吃飯。
他們家保姆請假了,林秘書去廚房給老公張晉昀打下手。劉景覺得張晉昀才是好男人,下得廚房,入得廳堂,身居高位還難得的顧家。
不像秦煜維,十指不沾陽春水,切個菜也能切到手。
劉景發現自己居然在這樣的空擋會想到秦煜維那裏去,王希雅說她境界高也果真不假。自嘲的笑笑,随手翻看林秘書給她看的相冊。
很幸福的一家人,劉景随意的翻看,一張相片的後面居然還夾了另外一張年代久遠的相片。
看着相片,劉景非常驚訝。
她媽媽年輕時的照片!
怎麽會在這裏?
林秘書叫景過去吃飯,劉景居然都沒動靜,索性走到客廳看她在幹什麽。
“很漂亮,對不對?”林秘書見劉景在看這張相片,笑了笑,她才看到這張相片的時候也是相當驚豔,相片上的女人美得如畫。
“……她是?”
“好像是晉昀的什麽親戚吧,我也不太清楚,據說早就失蹤了,至今生死未蔔。”林秘書戚着眉,了眼相片上的女人,惋惜地嘆了口氣。
“她叫什麽?”劉景有些胸悶,她不确定她是不是自己的母親,因為相片上的女人笑靥如花,和她沉默寡言的母親相去甚遠,可是眉眼卻又那麽相似。
“咦?叫什麽來着?哎呀,瞧我這記性,我給忘了。”林秘書懊惱的揉了揉額頭,轉身喊道:“晉昀,相片上的這個美女叫什麽?”
“什麽美女?”張晉昀皺着眉,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劉景手裏的相片,頓了一下,才緩緩說道:“她叫張淩。”
劉景擡起頭,“林姐說她是你的親戚?”
林秘書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劉景,她不像是個會刨根問底的人啊,今天好奇心怎麽這麽重?
“她是我的姑姑。”張晉昀仔細觀察着劉景的表情,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可是,景只是簡單的點點頭,“哦,這樣啊。你姑姑真漂亮。”
一頓飯,劉景吃得頻頻走神,林秘書叫了她幾次,她短暫回神之後,又神游太空去了。
林秘書無語地看向老公,卻發現他居然也心不在焉。
“你們兩個今天怎麽啦?”三個人的飯桌好像只有她自己一個在正常在吃飯,林秘書疑惑地問道。
“沒事。”劉景笑了笑。
張晉昀則是沉默。
飯後,劉景要走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張晉昀叫住她,“劉景,我們談談。”
林秘書吃驚的在兩個人身上來回地打量,今天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她覺得自己完全在狀态之外啊?
知道她疑惑,張晉昀看了她一眼,“待會跟你說。”說完,就領着劉景進了書房。
“她是你媽媽,對吧?”
張晉昀背對着劉景,看着窗外,語氣溫和。
“你早就知道了?”
“嗯,爺爺很後悔當年的固執,最近幾年一直在找她。我也是年底才獲知她的消息,知道她已經不在了,也知道你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你也在S市。在外面找了你很久,卻沒想到你和玥琦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劉景心裏很複雜,孤獨了那麽多年後,突然得知自己居然有那麽多的親人存在。除了震驚,劉景更多的是茫然。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是,爺爺他老人家很想念你,我希望你可以去看看他。”張晉昀轉身看着她,眼裏是劉景從未看到過的溫情,他是以表哥的身份在看她。
劉景尴尬的別開眼,平複了心情才說道:“……你讓我想想。”
其實,對于那個她該叫外公的人,劉景并不怨恨,她成長的那麽些年從來沒聽母親提過她的家人,也不曾聽過母親的抱怨,所以她根本沒有任何想法,甚至她都沒有想象過自己還有外公等親人的存在。除了她母親一個親人以外,她潛意識裏一直沒有親人的概念,覺得母親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好,到時候你想清楚了,打電話給我。”
第三十章 劉景機械地把從陽臺收起來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衣櫃裏。
張晉昀的話一直在腦海裏回響。她……該怎麽辦?那個她應該叫外公的人想見她,那麽她到底該不該去呢?
直到衣服塞不進衣櫃了,劉景才發現衣櫃裏滿滿一堆秦煜維的衣服,他是把他的衣服都搬到她家來了嗎?一想到這個,就自然聯想到自己玄關處,他的皮鞋已經堆不下了,只好又買了一個大一點的鞋櫃。
他是想逼她乖乖就範去他那裏住吧。
“在想什麽?”
秦煜維從後面抱住他,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看着她慢條斯理地疊衣服。
劉景把衣服又整理了一遍,才勉強放下所有的衣服,疊好最後一件衣服,關好衣櫃,拉開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轉了個身面對他。
“喝酒了。”傾身在他的身上嗅了一下,劉景得出結論。
秦煜維下了班就沒影了,說是去應酬,劉景倒也不是很在意這些,男人嘛,消遣是會有的,除了愛情,友情也是要兼顧的。她自認不是小氣的女人,所以他的行蹤,她向來不在意。但是他的胃本來就不好,還喝酒,劉景頗為不贊同地皺了眉。
秦煜維笑着把她攬在懷裏,“也沒喝多少,就一小口。”
他臉頰微紅,向來清冷的眼睛此時盛滿笑意,嘴裏有淡淡的紅酒香氣,劉景自然是不相信他只喝了一點,但是也沒有苛責他,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找了睡衣塞給他,“一身酒氣,去洗澡。”
秦煜維很好說話的樣子,裂開嘴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不依不饒的在她臉上輕吻了一下,才拿了睡衣往浴室走。
劉景收拾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起身去廚房給他煮解酒湯。
秦煜維洗了澡出來,頭發濕濕的還在滴水,喝了湯就想去睡覺。劉景看他最近很累的樣子,怕他感冒,拿了吹風幫他吹頭發,他抱着她,臉埋在她的腰腹上,感覺到劉景溫暖的手在他的發間穿梭,心裏的煩躁被慢慢地撫平,靜靜地閉着眼睛,心不可思議的變得柔軟,這樣真好。
睡到半夜,他的手機響起來,指示燈在黑夜裏不停地閃爍,他卻沒有半分要醒的樣子,但是手機還在不依不撓的響,他最近每天都工作到很晚,今天好不容易睡得早,想了一下,劉景輕輕推開在她腰上纏着的手臂,拿了電話到客廳去接。
“我睡不着。”
劉景才接起來,對方就開口,溫柔的語氣分明是在向愛人撒嬌。
劉景側頭冥想,他們不是已經分手了麽?腦海裏浮現程然絕美的臉龐,再加上可愛的撒嬌表情,确實是……很美的一幅畫面。
“你總是這樣,每次打電話給你,你什麽都不說。”說完徑自笑起來,聲音清脆如夜莺歌唱般的悅耳,“很晚了,打擾你睡覺很不好意思,對了,謝謝你今天請我吃牛排。拜拜!”
其實接電話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劉景卻覺得已經很久很久了,久到她感到她的腿都有些麻了。怪不得喝酒了呢,西餐必備麽。
此時手機顯示的時間是淩晨3點15分,白色的窗簾靜靜地垂着,窗外的夜色正濃,路燈像是暈開的一團黃色顏料。窗外的樹影婆娑,在風中微微搖晃的樹枝居然無聲無息。他的白襯衫還晾在窗外,在微風中輕揚。
深吸一口氣轉身,秦煜維睡眼惺忪地在卧室門口看着她,“你起來幹嘛?”睡着的時候習慣性地伸手去撈懷裏的人,撈了個空,秦煜維幾乎是立即醒過來。
“怎麽起來了?”劉景走向他,順便把手機遞給他,“你有電話,看你睡得熟就幫你接了。”
劉景掀開被子躺下去,被子裏的溫熱讓她舒了一口氣。現在還是初春,夜裏溫度到底還是低,才出去一下,劉景就已經感覺到全身冰涼得難以忍受了。
“我和她什麽都沒有。”秦煜維看了眼通話記錄,濃濃的睡意都吓沒了,有些忐忑地湊過去擁着她,立即解釋。
劉景仿佛是真的睡着了,一動不動。
“今天……我是和她去吃飯了,但是……總之,你相信我。”
顫抖的睫毛出賣了她,知道她沒睡着,秦煜維輕輕搖她,舉動幼稚,半分平日裏成熟冷靜的樣子都找不到。
劉景睜開眼睛看着眼前一臉誠惶誠恐的男人,微笑着伸手捋開他眼際的碎發,輕聲道:“嗯,睡吧。”
秦煜維已經準備好挨罵了,可是她什麽都不說,他覺得自己頗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頓時感到無力極了。
“你不介意我和她去吃飯麽?”
劉景還是沒有說話,翻了個身背對他。
不是,我介意的是,你欺騙我。
秦煜維爬過去躺在她的面前,不顧她的掙紮強行抱着她,額頭抵着她的,“你生氣了,對不對?”
“好了,我沒生氣,睡吧,已經很晚了。”平日裏惜字如金的冷峻男子,此刻這麽賣力地讨好自己,再大的氣也消了差不多。
秦煜維一下子坐起來,劉景只覺得身上一涼,才反應過來身上的被子被他拉開了,還被他賭氣地扔到地上去了。
“劉景,你不在乎我。”秦煜維的聲音裏有濃濃的委屈,“但凡你有那麽一點點在乎我,知道我和別的女人單獨出去吃飯,你也不會如此冷靜。我瞞着你和她見面的事情,是因為擔心你誤會,可惜我好像是多此一舉了,你根本不在乎,對不對?”
劉景沒有遇到過這麽強詞奪理的人,怎麽最後錯的反而是她了?一時間也是氣極了,“一大晚上的,你發什麽瘋?!人你也見了,謊你也撒了,我能怎麽辦,我有能讓時間倒流的本事嗎?我懶得說你,你還有理了?!我胡攪蠻纏你就開心了?!”
秦煜維從來沒見過劉景發脾氣,商場上的精明商人此時也只能無措地沉默以對,再說,他在劉景的面前向來有當妻管嚴的潛質,雖然更多的時候劉景是溫和柔順的。
劉景翻身躺下去,拉過被子蒙頭就睡,心裏的石頭已經落地,其實說到底,只要他肯解釋,她就願意相信。她長這麽大也是第一次發這麽大的脾氣,蒙住自己的頭也是為了不被他發現,她其實是在不好意思。這些日子與他相處,他事事遷就她,居然把她難得的壞脾氣都給養出來了,有時候幾句話不對她居然還會板着一張臉,哪裏還是那個謙和有禮的劉景,這還真是……恃寵而驕啊。
秦煜維明明剛才還很有理的樣子,此時也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些過分了,緩緩躺下去,擠進被子,猶豫地伸手去抱她,見她半天沒有反應索性大着膽子靠得更近,還加重了手臂的力度,全然忘記最先生氣的那個人明明是他自己。
劉景被他勒得不能喘氣,這個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他确定這是擁抱而不是謀殺?使勁掰開纏在自己腰上的鐵臂,“放手。”
“不放。”秦煜維居然開始耍賴,語氣非常欠扁,頭埋在她的頸後,溫熱地呼吸讓劉景的脖子一陣酥麻。
劉景無語的嘆了一口氣,柔聲道:“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秦煜維微微放松手臂,試探道:“我錯了,你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
“嗯。”
秦煜維見劉景好像是的确是氣消了,湊過去吻住她,靈活的舌在她的嘴裏橫沖直撞,手也開始不規矩起來,劉景困得要命,但是他的興致不減,怎麽推他都推不開。劉景暗自懊惱,其實應該氣久一點的,至少也得在天亮之後再消氣。
雖然她相信秦煜維,但是她還是覺得秦煜維瞞了她一些事情,否則最近他為什麽那麽忙,為何又瞞着她與程然見面?她并非愚蠢,只是有些時候,她不願意計較很多東西,因為太勞心勞肺的話是要身心俱疲的。
她自認不是個多事的人,更不是個刨根問底的人。所以,只要他不說,那麽她就不會問,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再說,有些事知道的越少就越快樂。
秦煜維忙活了大半天,發現身下的某人居然在神游,這叫他情何以堪?幾乎是有點氣急敗壞地重重使了一下力,滿意地聽到劉景呻吟了一聲後,動作才慢慢溫柔起來。劉景皺起眉瞪他,他一本正經的說:“沒有人教過你,做事情的時候要專心麽?”他在說到“做”字的時候把嘴湊到她的耳邊,濕熱的薄唇貼着她的耳垂,故意加重了語氣,臉上居然還帶着無邪的笑,眼眸在黑夜裏閃着清亮的光,一時間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劉景面紅耳赤地伸手捏他的手臂,什麽話都說不出了,捏了半天發現他笑得更厲害了,索性扭開頭閉上眼不看他。秦煜維看她嬌羞的樣子放肆地笑出聲來,安靜的房間裏他的笑聲尤為清晰。他鬧騰得很晚,劉景應付得筋疲力盡,快入睡的時候,聽見秦煜維嘆了一口氣。
想必近些日子以來他的壓力很大,不然以他處理事情的能力來看,他是不會輕易嘆氣的。
劉景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更加貼近他,收緊了摟着他精瘦的腰的雙臂。
第三十一章 其實還是擁有喜悅的,畢竟自己再也不在是一個人,也擁有了自己的家人。雖然關于龐大的張氏家族,她認識的人太少,但是,那個她叫外公的人對她居然十分溫和,并不像看起來那麽兇。
劉景是傍晚時分來的,她刻意提前了二十分鐘來,沒想到她的外公已經在包間裏了。包間裏只有張益一個人,他今天穿了件舊時的長衫,胡子花白,不過臉上的氣色看起來倒是不錯,近看張晉昀的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
看到劉景,張益向來嚴肅的臉上有了一絲溫和,“來啦。”
說話的語氣并不像是對一個只在相片上見過幾次的陌生人,而是像對十分熟悉的家人。
這種感覺劉景覺得陌生又感動,只這麽輕而易舉的一句話就輕易讓她決定放下替母親抱不平的想法。也許是孤單太久了,她竟然是那麽的喜歡這種感覺,她一直以為她沒有親情也是沒有關系的,但是,現在她眼眶裏有液體想要往外湧。因為,原來她,也是希望有很多很多親人的呢。
張益看到這個和女兒有幾分神似的女孩子,心裏也是十分的感慨與心疼,這些年壓在心裏的內疚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外公。”
這兩個字劉景第一次說,但是她說的那麽順口,仿佛在她的生活裏已經說過無數次,事實上,從知道自己還有外公的那天起,她就在心裏無數次地重複着這兩個字。
“你想吃什麽?”張益的聲音有一絲顫抖,當聽到這個看起來溫順的孩子叫自己,他心裏當真如針紮般的難過,她本該得到很多很多屬于她的關愛的,張家的孩子不少,但是男孩子居多,到晉昀這一輩居然連一個女孩子都沒有,如果她一開始就出生在張家,應該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但是她卻過得那麽辛苦。晉昀收集來的資料他看一次就悔恨一次,如果他不是那麽地固執,小淩也不會這麽快就……
劉景笑了笑,“我不挑食的,外公您喜歡吃什麽?”
張益在官場縱橫那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都從容地走過,遇見再為難的事情也沒有皺過眉頭,但是今天第一次在一個孩子面前覺得難堪。這孩子居然一點都不記恨自己,還那麽溫和有禮,小淩以前挺固執的一個人,沒想到對女兒的教育居然那麽成功。雖然難堪,但是心裏很久不曾擁有的歡喜再一次淌過他幹涸的內心,他不得不向自己承認,他是真的覺得快活。
“我啊,人老了,胃口也不怎麽好,你看你喜歡吃什麽就好。”張益臉上始終溫和的挂着淡淡的笑。
劉景笑着接過菜單點了幾個比較清淡的菜,其實吃什麽無所謂,她今天不是來大飽口福的。
張益難得有胃口,一連吃了兩碗飯,劉景也覺得這頓飯分外的香甜,也許是和親人一起的緣故。
張益其實也不怎麽詢問她問題,大多數時候笑眯眯的看着她。劉景想他其實只是想簡單點吧,抛開那些會讓人傷感的過往這樣簡單的相處其實真的不錯。所以,他什麽都不問,她願意來這裏叫他一聲外公,他就知道她願意承認是張家的人,這就夠了。
秦煜維觀察了劉景幾次後,有些忍不住湊過去,“怎麽這麽開心?”
劉景放下手裏的抹布,側頭看着秦煜維,眉毛彎彎,語氣有些調皮,“你猜?”
秦煜維晚上有事情,所以回來得有些晚,也不知道劉景晚上遇到什麽開心事了。一回來就發現劉景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打掃衛生也能打掃得這麽快樂?不過,她眼睛裏的喜悅讓他本來煩悶的心情奇異地變得好起來。
“猜不到。”秦煜維放下文件,拉過她來,圈着她的腰,仰着頭看着她,嘴角挂着淺笑,眼睛可以看見她的倒影。
劉景笑了笑,“我今天去見了一個人……”
“……誰?”秦煜維突然語氣低沉,眼裏的溫柔已經不見,嘴角的笑容早就冷掉了。
她是去見……靳揚?
不然怎麽會這麽開心?
“是……”
劉景還沒說完話,秦煜維就突然放開她,“我累了,先去睡了。”
看着被關上的房門,劉景愣了一愣,明白過來後苦笑着盯着那扇門。
幼稚的家夥。
打掃好衛生,劉景洗漱完畢,進卧室後發現某個別扭的人正在幼稚地裝睡。
“喂!”劉景湊到他面前用手戳戳他的手臂。
他居然幼稚地翻了個身背對她。劉景無聲地笑着,從背後擁抱着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背上,感覺到他的僵硬,知道這個家夥又在生悶氣了,自從在一起之後,她發現秦煜維越來越幼稚了,微微收緊了自己的手臂。
“我去見我的外公了。”
果然,才說完,秦煜維立即翻身面對她,“你的外公?”
秦煜維有些吃驚,劉景的身世他大概了解一點,他記得她簡單的說過她是私生女,除了母親之外沒有別的親人。今天突然冒出個她的外公,他的确是有些詫異的。
“嗯。”劉景點點頭,順便伸手去捏某人的鼻子,“連我外公的醋你也要吃,你丢不丢人?”
秦煜維有些不自在,拿開她的手,伸手緊緊擁住她,額頭湊近她的,“吃醋?怎麽可能。”他說的話聲音極小,似乎是在呢喃。
“是個男人的話就勇敢的承認!”劉景難得看秦煜維沒有底氣的樣子,開心的笑。
聞言,秦煜維危險的笑着,在黑暗裏露出八顆整齊潔白的牙齒,呼出的氣息暧昧的拂過劉景的臉龐。。
“我是不是男人,我更願意用另外一種方式證明。”語氣居然十分認真,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起,仿佛在思索個難題。
劉景想起那些夜晚他不知疲倦的瘋狂,懊惱自己說錯話,連忙說道:“不用證明,不用證明。”
秦煜維笑的很溫和,一只手伸出去固定她的雙手,另一只手探進她的睡衣,語氣認真的說,“要證明,要證明。”
劉景還想說話,卻被他突然而至的唇封住口。
第三十二章 由于是周末,秦煜維昨晚又鬧得很晚,所以兩個人都起得比較晚。
其實大多數時候秦煜維起得都很早,他是一個很勤勉的人,做事又認真,對待工作也是十分的嚴謹。哪怕是周末他也不會睡懶覺,也許是生物鐘的作用,天亮以後他基本就沒有睡意了。
“還不起床?”劉景洗漱好,做好早餐了,秦煜維還沒有要起來的樣子。
“唔……”秦煜維翻了個身,“不想起。”語氣裏還有濃濃的睡意。
劉景一把掀開被子,秦煜維側過頭,睜開眼睛看了眼劉景,“我好困啊。”慵懶的向劉景撒嬌,順便伸手去撈被子。
“都幾點啦,秦總,還睡!”
秦煜維就着劉景伸過來的手起來,湊近劉景就想吻,劉景推開他的臉,“喂,去刷牙。”
秦煜維皺着了皺眉,“你嫌棄我。”
劉景不理他,推他下床,“沒錯,嫌棄的就是你,不用再懷疑。”劉景把他推下床後,就開始整理床。
感覺腰上一緊,秦煜維的吻劈頭蓋臉就來,劉景推不開她,就由着他了。直到滿意了他才退開來,眼裏透着笑意,“不準嫌棄我。”
劉景捏了一把他的臉,推他去洗漱,“知道了,知道了。”
考慮到他最近應酬多,劉景的飯菜準備得比較清淡,不過他倒是很喜歡吃的樣子。
秦煜維喝了一口湯,随意說道:“你有沒有考慮換工作?”
劉景放下筷子,手托着下巴,“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就覺得不能像別人一樣接女朋友下班,搞不好以後你會埋怨我。”
劉景笑了笑,抽了張紙慢條斯理的擦着嘴,“其實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真的。”
“這跟脆弱扯不上關系吧,我只是問你要不要換工作,我心目中的你可是相當堅強的女超人。”
劉景抿了一下唇,“不要轉移話題,你懂我的意思。”
秦煜維放下碗筷,臉上依舊挂着笑容,“說什麽呢你?”
“我做錯了什麽,讓你覺得我是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看秦煜維不語,劉景笑了笑,“煜維,無論發生什麽我都和你共進退。”
這是劉景第一次在秦煜維面前這麽明确地表示她的心意,即使是現在這樣的情況,秦煜維依舊覺得歡喜,“你是在向我表白?”
劉景白了他一眼,起身收餐桌上的東西。這種厚臉皮,誰理他誰就有病。
“是不是?是不是?”秦煜維随着劉景進進出出,就是厚着臉皮追着問這句話。
劉景被他跟煩了,“秦煜維,你煩不煩?!”
“是不是?”秦煜維無視劉景煩不甚煩的表情,厚着臉皮繼續追問。
“那你告訴我公司怎麽了,你說我我就告訴你。”
“嗯,公司出了點問題。”秦煜維輕描淡寫地說完話,似笑非笑的等着劉景的回答。
“公司的問題到底有多嚴重?”劉景很久都沒有接觸到公司的核心文件了,之前也不是很在意,直到後來她漸漸發現交給她處理的文件越來越不重要,而秦煜維居然每天都要出去應酬,而且還喝酒。他知道她不喜歡他喝酒,所以很多時候都是滴酒不沾的,近些天來他居然還喝得微醺。
其實單憑這些她也不能一下子就察覺出公司出了問題,她只是某次和張晉昀在一起的時候,無意間說起秦煜維,張晉昀略提點了她一下,她才反應過來,那麽這些日子的秦煜維所有反常都可以被解釋清楚了。
秦煜維依舊爾雅的笑着,“你說過我說了,就告訴我的,怎麽着,你想反悔?”
“煜維,和你在一起那麽久了,我的心意你還感覺不出來麽,我以為你知道的,關于我愛你這件事。”
幸福來得太快,秦煜維呆了一下,随後只是傻笑,臉上的綻放着劉景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半晌才反應過來緊緊地擁抱了她,“我以為我等不到了,你愛我?真的嗎?”
劉景重重地推了他一下,随即又輕輕地點了下頭。
什麽時候愛上他的劉景不清楚,只是她看到他累就會心疼,看到別的女人發短息給他就會心痛,所以,她想,這應該就是愛吧。
秦煜維這些日子是真的覺得累了,但是他不希望劉景牽扯進來,他知道劉景是個怎麽樣的人,她當然不會在他低谷的時候離開他。但是,在她還沒有愛上他之前,他希望她可以趁早離開他,因為,他的自尊不允許他拖着一個不愛他的女人和他一起受苦。
公司的問題真的有些大,他沒想到宋源會帶走公司所有的客戶資料,并且自立門戶與他對立。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說從一開始所有的友誼都是假的,那麽為什麽宋源會選擇現在?很久之前他大可以出手的,那時候秦煜維羽翼未豐,很容易就會被他擊垮的,因為那時候他也相信宋源,深信。
劉景聽秦煜維說完話,有些詫異,“難道他是為了程然?”
秦煜維有些頭痛地靠在沙發上,“也只有這個理由可以這樣解釋了。”
沒想到宋源會深情至此,連和秦煜維那麽多年的友情都可以放棄,怪不得他那麽憎恨她,她記得每一次宋源看她的眼神都是淩厲的,原來是為了程然。
“你問過他為什麽嗎?”
聞言,秦煜維皺了皺眉,“他說是因為愛。”
他記得當時他們是在公司的頂樓,宋源和他一樣俯視着腳下的滾滾紅塵。宋源的臉上很平靜,甚至帶着淡淡的笑。
風很大,秦煜維手裏的咖啡早就冷掉了,拿着咖啡的那只手都有些涼意了。
他們笑着說了很多話,從他們一起在英國留學說到他們回國進東晟并肩作戰。其間他們一直是最佳拍檔。他記得當時宋源的臉上也挂着懷念,那麽說明他還是有把他當知己的,至少有過把他當知己的時候。
他們其實很像,不俗的外貌和寬裕的家境,就連學業也是一樣的順風順水。兩人在牛津的時候一見如故,因為他們是那麽的相似,所以就更加懂得彼此。
但是,走到現在這一步真的是誰都沒有想過。其實秦煜維對公司裏的變化一早就有所察覺,但是他不相信會是宋源,所以他沒有及時處理,直到宋源親口承認。
秦煜維看着宋源的笑容,也笑,“那麽,是為什麽?”
宋源轉過身,雙手的手肘支在天臺上,微微偏過頭看着他,深深的看着他。
“因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