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覺醒過來的時候,秦煜維已經不在了。
自從那天晚上以後,劉景就不怎麽給他臉了。她是覺得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坦誠,她并非溫室裏的花朵,很多困難她可以與他分擔的,但是他不給她機會。她看着旁邊空了的床位,心裏空了空,也不知道他是去哪裏了,這麽早就不見人影了。
劉景看了一下手機,還沒到八點,又是周末,她完全可以再躺回去睡一個回籠覺的,但是她躺下去以後卻無論如何是睡不着了。
外面的陽光正好,劉景起床以後發現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
我去外面辦點事,晚上回來。
秦煜維。
劉景收起紙條,拉開客廳的窗簾,一室的陽光讓她滿意地舒了一口氣。
簡單的吃了早餐,她打算出去游一圈,最近她覺得自己繃得有些緊了,應該出去放松一下了。
劉景漫無目的地在小區周圍游了一圈,發現一點意思都沒有,小區周圍都是一些老年人在鍛煉,年輕人除她之外沒有別人。年輕人平素工作忙必須早起,到了周末就會放松地睡懶覺,所以當然不會有晨練的年輕人。
她忽然發現自從和秦煜維在一起以後,她的世界裏就只有他,就連王希雅她都不怎麽聯系了,有幾次王希雅約她出去吃飯她都推拒了,搞得王希雅還在電話裏嘲笑她重色輕友。這很不正常,她不可能只有他的,她的生活在和他一起之前并不是如此單調的,現在他不在家,她的生活就只是空白。
她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掏出手機給王希雅撥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有人接。
“喂?”
“希雅,是我。”
“知道是你,幹什麽,大清早擾人清夢!”大概是被電話吵醒了,她的語氣裏是濃濃的不滿。
“我發現我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逛街了,咱們今天出去逛逛?”
王希雅打了一個哈欠,“不是吧,劉景,你之前不是不肯出來嗎?現在你想出來我還不奉陪了。”
劉景輕笑,她已經很久不曾聽見王希雅刁難她的聲音了。
“我錯了,今天請你吃飯,趕緊出來吧。”王希雅最不能抗拒地就是被請客,所以她怎麽會拒絕呢。
“真的?!那好吧,我勉為其難赴約喽。”
王希雅的生活簡單而快樂,她的悲傷從不過夜,她說過,難過是最沒有出息的行為。
劉景記得當時王希雅說這話時,她怔了很久卻沒有辦法附和她。現在她發現了,王希雅雖然神經大條,但是她說得很對,難過确實是很沒出息的行為。那些不可預知的未來,她總是放太多的悲觀情緒在裏面,她總是把每一件事想得太過傷感,她總是覺得幸福離她很遠很遠,所以當幸福來的時候她總是那麽誠惶誠恐,所以她總是覺得與秦煜維這麽簡單的小幸福不真實,有任何異動她都草木皆兵。秦煜維的公司有問題,她恨不得立刻着手處理,好過整日地擔憂,可是他什麽都不告知她,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和王希雅逛街心情總是會不自覺變好。
逛累了,她們找了一家間餐廳坐下來,點的咖啡送上來之後,王希雅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他們家的卡布奇諾味道總是這麽好。”
劉景淡淡地笑了笑,喝了一口杯子裏的卡布奇諾。她對咖啡不了解,也不是很喜愛,對她而言,一杯清茶比這種有一股糊味的咖啡好多了。
“怎麽,你們家秦總不在家?”王希雅翹着小指,動作優雅地攪拌着咖啡,暧昧地朝着劉景眨眨眼,意思是否則你怎麽會舍得出來找我逛街。
劉景托着下巴,漫不經心地笑,“唔,是沒在。”
“看吧,我就說嘛。”
“你家肖磊也不在家吧。”劉景也笑了,王希雅也總是在肖磊不在的時候找她出來逛街購物的。
王希雅楊眉,但又自然的笑,“你看吧,我們還真是同類。”
“你的臉色不好,秦總給你找不痛快了?”王希雅從早上接到電話的時候就知道劉景的心情不好,劉景從來不會在那麽早給她打電話的。在生活裏,劉景很有分寸,即使是再親密的人,她都會保持該有的禮貌,就好像晚上過了十一點她就不會給別人打電話了,周末早上她通常也是不會聯系任何人的,因為她怕打擾到別人的休息。
“不是,你和肖磊是不是快了?”劉景不是很想談這個話題,轉移話題道。
王希雅自然知道她是在轉移話題,也就不再追問下去,誰心裏沒有一塊不可觸碰的傷呢?
“是啊,他父母催的比較急,我是無所謂啦。”王希雅提起肖磊眼角都挂着笑意,他們是真的幸福。
“你真的不急?你就裝吧。”
“我有什麽可急的,放不下的人可是他肖磊,我随時可以潇灑地走人,他能嗎?”王希雅一臉的女王相,劉景莞爾一笑,她也就是嘴上那麽說了,要是真遇到什麽她怎麽可能潇灑得起來,真正愛上的人,誰都不可能潇灑。
“是嗎?”
“不是嗎?你不要忘了當時那個宋源,我可是酒後就抛之腦後了。”王希雅大聲争辯。
聽到宋源,劉景的眼神黯了黯,她隐約覺得公司的問題與他有關,秦煜維不還擊也與他有關。
“是啊,你最灑脫了。”劉景有氣無力地白了她一眼。
王希雅樂呵呵地笑了笑,半晌才又苦澀道:“你看,我又在說大話了,肖磊聽見了又要說我了。
有時候潇灑不過是為了逃避傷害,讓自己的卑微少一點而已。”
聞言,劉景驚訝地擡頭,“你還惦記他?”
王希雅呵呵一笑,“你沒必要擺出一幅我出牆的臉色吧,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喜歡是相互的,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那麽他就值得我喜歡,值得我惦記,如果我喜歡他,他不喜歡我,那麽他就不值得我喜歡,也不值得我惦記。”
說完話,王希雅收起了嬉皮笑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劉景,我真傻,居然喜歡他那麽久,他根本就不可能喜歡我的。”
“你那麽好,以後不見得他會找到比你好得到女孩子,再說你家肖磊也不輸他,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劉景自認不會安慰人,說出來的話永遠都是這麽地蒼白無力。
“你不懂,你真的不懂。這種事情永遠沒有可比性的。”王希雅自嘲地笑笑,随即又豁達道:“不過,索性天不絕我啊,把肖磊這麽極品的男人送到我面前。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麽感激上蒼,它為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真的會為你打開一扇窗的。”
劉景無語地看着王希雅,她總是這麽兩極。
臨走的時候,王希雅前所未有的正經地對劉景說:“讓你家秦總珍惜生命遠離宋源吧,那家夥毀滅性太大了。公司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點,卻幫不上忙啊。”
劉景笑了笑,揮手向她作別。
第四十章 晚飯時分,劉景打電話給秦煜維,他并沒有接。她想他也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不方便接電話,索性就不再打了。
劉景也沒什麽胃口,簡單吃了點東西就把菜收起來了。此時已經是華燈初上了,而他居然這麽晚了還不回來。劉景開了電視,靠在沙發上等他。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電視了,現在一看才發現電視裏面連廣告都換了很多,某個知名飲料廣告的代言人換了,她不認得,現在演藝圈裏面的新面孔太多,她記憶裏卻還停留在那些熟悉的老面孔上。
她也沒什麽想看的,只是覺得現在的廣告也真的是多,想來她所從事的行業前景還是不錯的。她仔細地看着電視上的廣告,才發現那些創意還真的別致,她的一些想法确實有些老了,怪不得以前秦煜維總是要否定她的方案。
一個人的時候連時間都變得漫長,漫長的等待裏她幾乎都快睡着了,電視的聲音卻又把她吵醒,看着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接近11點了,劉景再一次撥了秦煜維的電話。電話通了,他卻切斷了。劉景看着電話怔了一下,心裏正要冒火,卻聽見門響,秦煜維開門進來,彎着腰換鞋子。
他揚了揚手機,“到家門口了,就沒接你的電話。”
他今天穿了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整個人年輕了不少,若不是他的眼神太過銳利,劉景幾乎要以為他是才畢業的大學生。
“吃過飯了了沒有?”劉景不是胡攪蠻纏的人,看他似乎很累的樣子,也就不追究他晚飯時候不接自己的電話的事了。
秦煜維倒在沙發上,頭枕在劉景的腿上,臉埋在她的小腹上,悶聲悶氣地說: “老婆你真好。”
劉景伸手摩挲他的發,柔聲道:“幹什麽去了?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秦煜維攬緊她的腰,頭往她的懷裏拱了拱,“沒幹什麽。”
劉景看他一副孩子的樣子,微微失笑,拉開他的手,“想吃什麽?我給你弄點兒。”
“不想吃。”說完話,半天又悶聲悶氣道: “我想喝水。”
劉景低下頭去,才聞到他身上濃濃的紅酒味道。最近她有些感冒,鼻子不怎麽通氣,剛才他進門她就沒有聞到酒味。
“出去喝酒了?”
“嗯,不過也就喝了一點。”他知道劉景不喜歡他喝酒,連忙解釋。
劉景當然不會相信他只喝了一點,但是也不想說他了,拍拍他的臉,“起來,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秦煜維卻賴着她,不肯起來。
劉景這才發現他是有點醉了,不然平時也不會這麽粘人,他手掌心滾燙,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肌膚上。
哄了他半天,他終于是有些不情願的松了手。
劉景以最快的速度煮好了醒酒湯,拉他起來喝了才放他洗澡去睡覺。
他今天話不多,劉景見他老實地上了床躺着,拿了浴袍進浴室洗澡。出來的時候,看他熱得一身的汗,估計他也沒有力氣再洗一次澡了。她弄了一盆溫水出來,掀開被子幫他解開衣服擦拭身體。
他剛進門的時候還有一點力氣走動,此刻完全沒什麽力氣,軟軟地躺着,睜着眼看劉景照顧他。
劉景看他這幅傻樣,裂開嘴笑了笑。
“你笑什麽?”他眼尖地捕捉到她的笑意,皺着眉問。
“沒什麽。”劉景彎下腰去洗了一把手巾,擰幹水,起身看他還在迷茫地看着她,劉景索性拍拍他的肩膀,“趴着,我給你擦擦背。”
秦煜維乖乖地翻身趴在枕頭上。
劉景幫他擦背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背上一大片黑紫,肯定是今天弄的,她若無其事地小心幫他擦了一下背,收拾好東西就關燈上床休息。
躺了半天,劉景腦海裏還是他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怎麽也睡不着。
“你今天去哪了?跟誰在一起?”劉景終究還是沒忍住,低低地問道。
秦煜維醉的難受,也沒有睡着,聞言,靠近劉景把滾燙的身體貼在劉景微涼的身體上,舒服的嘆了口氣,“沒去哪裏,今天宋源約我一起打桌球。”
劉景受不了他的燙,推開他,“你以後離他遠一點。”她不喜歡宋源,就像宋源并不喜歡她一樣。
聽劉景說完話,秦煜維又靠近她,得寸進尺地緊緊抱住她,整個人貼在她身上,低低地笑着說,“我發現你管我管得越來越嚴了。”
劉景臉微紅,幸好是夜裏,他看不見,劉景推了他一把,“放手,這麽燙還敢貼着我。”
秦煜維咕哝一聲,就是不撒手,劉景狠狠地推他,他悶哼一聲,慢慢松了手。
劉景忽然想起來他背上有傷,估計是被她碰到了,“很痛?”
秦煜維含笑道: “是啊,誰讓你推開我,我的心很痛。”
聞言,劉景知道他又打算蒙混過去,瞞着她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惱了,拉了被子裹住自己翻身背對他,閉上眼睛睡覺。
“怎麽說生氣就生氣了?”秦煜維小心翼翼地問她。
劉景不理,繼續睡覺。
秦煜維推了推她的背,她還是無動于衷,無奈道:“我沒怎麽啊,你怎麽又生氣了?”
劉景不理他,一個人生悶氣,什麽叫“又生氣了”,好像她是個無理取鬧的人,整天就知道沒事找事。
秦煜維看她不理自己,也不敢造次了,乖乖地躺下去。躺了半晌,胃裏翻江倒海似的難受,掀開被子迅速往洗手間走。
聽見他吐得一塌糊塗,劉景終究是不忍心,連忙進浴室幫他拍着背,“酒有什麽好的,胃又不好,還喝那麽多。”
秦煜維接過她手裏的杯子漱口,半天才微笑道: “以後不喝了。”
劉景不理他,手拍拍他的背,卻聽見他“嘶”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又不小心碰到他的傷處了。
“你的背怎麽回事?”到底是憋不住,劉景拿過毛巾幫他擦臉,語氣有些不善地問他。
知道再不承認她又要發火了,秦煜維皺眉道:“不小心撞到球桌上了。”
劉景知道他又在騙她,氣得摔了手裏的毛巾,氣咻咻地往洗手間外走。
秦煜維幾步上前,從後面抱住她,低語道:“我和宋源打了一架。”
看劉景還是不說話,秦煜維解釋道: “我的傷算什麽,他比我慘。”
劉景嘆了口氣,“秦煜維,你已經不是小孩子很久了,怎麽還這麽幼稚?多大的人了,還給我打架。”
秦煜維回想起那時候的場景,眼神黯了黯,更加攬緊了懷裏的人,“以後不會了。”語氣堅定得劉景都不禁側目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