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秦煜維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是劉景卻還沒有睡。
“怎麽還沒有睡?”秦煜維用手捂住左半邊臉,看着在收拾衣櫃的劉景問道。
劉景把從陽臺收進來的衣服疊好放進衣櫃,滿意地看了眼整齊的衣櫃才關上衣櫃回身,将秦煜維剛挂在臂彎的外套拿過去挂好,微微笑着回答:“衣櫃有些亂了,順便收拾一下,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唔,和朋友出去喝了一杯。”秦煜維知道自己身上的酒味瞞不過她,含糊地承認自己是喝酒去了。
劉景把睡衣遞給他,“很晚了,去洗洗。一身酒味,臭死了。”
秦煜維接過衣服,連忙轉身要進浴室,卻被劉景抓住了手,“你的臉怎麽了?”
從他進門開始,劉景就覺得怪異了,他一直用手捂住臉。
“沒怎麽。”秦煜維忍着痛,盡量用正常的語調回答她。
“又跟誰打架了你?!”劉景扯開他的手,看到的就是左半邊臉的傷痕,一瞬間臉色就冷了下來。
秦煜維無力地放開手,讨好道:“這是最後一次,真的。”
“誰打的?!”劉景踮起腳,擡着他的下巴仔細查看傷痕,嘴角都有些裂開了,傷口呈紫紅色。
“就是一個醉酒的人,不認識的。”秦煜維被她看得心虛,緩緩拿開她的手。
劉景瞪了他一眼,甩開被他握着的手,“算了,你去洗澡。”
劉景一副不欲再理會他的樣子,走到床邊拉開被子躺進去。
秦煜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無奈地進了浴室洗澡。
他洗得很快,出來的時候猶豫半天才走到床邊,蹲在劉景的面前,“你生氣了?”
劉景不欲理他,翻了個身背對他。
秦煜維只好上床躺在她面前,伸手過去抱她,劉景感覺到他的手,用力拿開,閉着眼說:“手拿開。”
秦煜維不敢再輕舉妄動,猶豫了一陣,“這事也不能怪我,是煜霖他去了酒吧,我去找他,剛好遇見一個……一個舊識,他聽聞我要結婚了,就拖着我去喝了一杯,我也不好拒絕。”
看劉景還是無動于衷,身上的傷又疼,秦煜維氣惱的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
“去哪?”劉景的聲音不大,淡淡地閉着眼問他。
“我去睡沙發,省的我在你身邊煩着你。”秦煜維悶聲悶氣地回答劉景。
“嗯,出去的時候把門關上。”劉景口氣依舊淡淡的。
秦煜維一口氣憋在胸口,頭也不回地拿了枕頭就帶上門出去了。
沙發到底還是小了,秦煜維背上有傷,只好側躺着,可是翻身都困難的沙發根本就容納不下他,秦煜維更加郁悶了。
劉景也是和他賭賭氣罷了,那裏舍得真的放他一個傷患睡沙發。感覺得出來他的氣悶,劉景在心裏低嘆一聲,還是睡不安穩,翻身起來,在藥箱裏找了專治跌打損傷的藥水出去。
看他可憐兮兮地躺在窄窄的沙發上,劉景再多的氣也消了。
“秦煜維。”劉景走近他,推了推他。
“怎麽了?”秦煜維明顯還在和她賭氣,語氣冷冷的。
“把衣服脫了,我幫你看看。”劉景抿着唇,好脾氣地和他說話。
秦煜維別扭了一陣,還是坐起來,緩緩地把睡衣脫了。
幾乎是他的衣服才脫下來,劉景的眼淚就掉下來了。他的整個背部就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全都是拳頭大小的淤青。
“怎麽了?”秦煜維扭過頭看到的就是劉景淚流滿面的樣子,心裏一窒,連忙出聲安慰她,“你哭什麽,看着可能比較嚴重,可是根本就不怎麽疼。”
劉景不想和他說話,瞪了他一眼,怒道:“你閉嘴!”
平息了一下情緒,劉景才指着沙發對秦煜維說道:“趴沙發上去!”
秦煜維也不敢再說什麽,擔心說的話又惹她生氣,只好聽話地趴到沙發上去了。
劉景将藥水倒在手心輕輕地往他有傷的肌膚上塗抹按摩,雖然她已經很小心了,秦煜維還是倒抽了一口氣,劉景聽到他的抽氣聲,氣不打一處來,下手稍稍重了一些。秦煜維忍着痛,努力表現出不痛的表情,劉景看他隐忍的樣子更火大,下手越發地重了,秦煜維哪裏想到她會使這麽大的勁,情不自禁地哼了一聲。
“怎麽不裝了?痛死你算了!”劉景的語氣兇巴巴的。
秦煜維郁悶地閉着嘴,生怕自己的任何言語又成為吵架的導火索。
劉景到底不是那種心狠的女人,稍後的動作很輕,終于幫他塗抹好背部,又把他拉起來,仔細看了看,胸前也有幾處淤痕,沒好氣地繼續幫他抹藥,抹好藥後,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劉景放柔了聲音,“把睡褲脫下來,我看看有沒有傷。”
秦煜維見劉景語氣好了不少,提着的心也放下來了,依言把睡褲給脫了。他的腿上也有不少青紫的淤痕,劉景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幫他抹藥。
“好了,把衣服穿上。”劉景将藥水的瓶蓋擰緊,起身拿着他拿出來的枕頭,“走吧,進去睡覺。”
劉景給了他臺階,秦煜維哪有不下的道理,忍着痛對着劉景扯了個微笑。
“得了得了,不要笑了,比哭還醜。”劉景受不了地打擊他。
聞言,秦煜維收起笑容,萬分郁悶地跟着劉景進了卧室。
“讓你不要喝酒也是為了你好,本來胃就不好。這下好了,還被一個醉鬼暴打成豬頭。”劉景看他連彎腰都有點費勁的樣子,搖着頭過去攙了他一把。
秦煜維很享受她緊張自己的樣子,本來沒那麽疼的傷他卻一直皺着眉,面對劉景的叨念也不言不語地保持沉默。劉景看他疼得話都不想講了,畢竟還是不忍心,給他掖了掖被角,皺着眉問他,“還很疼?”
“不算痛。老婆你真好。”
“我當然好了,鋪床疊被,免費的保姆嘛。”
“你是我老婆,你不是保姆。”秦煜維認真地解釋。
劉景沒好氣地笑笑,看他睡妥當了,才躺進被子,語氣稍顯疲憊地說道:“以後不要再這樣了,看你難受,我也不好過。”
秦煜維本來也不是那種莽撞的人,這樣的事情也是事出有因,這一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哪裏還有下次?若不是對方是宋源,他哪裏還會做這麽離譜的事?這麽多年以來想在他身上讨便宜的人,更多的時候他動動手指頭的就把對方擺平了,哪裏還需要自己親自近身肉搏?
“不會再有下次了,我保證。”
第五十五章 劉景早晨起來的時候仔細查看了秦煜維身上的傷,還是有些觸目驚心。看他猶自睡得香甜,劉景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本來打算要去擰他的手又緩緩收回來。
劉景輕手輕腳出了卧室,外面陽光正好,透過白色的窗簾灑滿了整個客廳。劉景進了廚房,洗米,熬粥,煎蛋,不過短短一個小時,劉景就已經将早餐做好了,鍋裏的紅棗綠豆粥已經完全熟爛了,碎在粥裏鮮紅翠綠一片,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動。
秦煜維是在濃郁粥香中醒過來的,他沒有洗漱就進了廚房,從劉景身後探身向前,“好香。”
“怎麽不多睡會兒?”劉景拍開腰上環着的雙臂,踮起腳尖拿碗筷。
“我來。”秦煜維按住她的肩膀,伸手打開櫥櫃,拿出兩幅碗筷。
“洗臉了沒有?”劉景側頭看看他宿醉後憔悴的臉。
“唔,好像還沒有。”
“那還不快去刷牙洗臉。”劉景臉上沒什麽表情地推着他去洗臉。
秦煜維厚着臉皮低頭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才扶着有些疼的腰挪進浴室洗漱。
劉景被他吻得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氣轉身将粥盛好端出去。
這個早晨,兩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沉默,劉景不語,是因為她肚子心裏還有一堆火,秦煜維則是看劉景臉色不怎麽對,明智地選擇避開火山。
吃過了早餐,劉景洗了手找出藥水來,又仔細地給秦煜維抹了一遍,才又回去收拾餐桌洗碗。
秦煜維靠在沙發上看着廚房裏彎腰認真洗碗的劉景,嘴角挂着明顯的微笑,盡管身上的藥水味恰好是他最讨厭的味道,此刻他也好心情地覺得這藥水味其實并沒有那麽難聞。
劉景洗碗的動作很慢,心裏恍惚地覺得自己再也不可以袖手旁觀,她要找宋源談一次。
劉景擦了手出來,就看着秦煜維懶懶地倚在沙發上,溫柔地看着她笑,微微有讨好的意味。此刻的秦煜維太過溫和無害,與以往的淡漠犀利相去甚遠,劉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好了,不要再笑了,當心傷口又痛。”
聽劉景的口氣他就知道她氣消了,探身過去,整個人伏在她的身上,臉埋在她的脖頸裏,“劉景,你給我擦的這種藥水臭死了。”
劉景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肩,“又不是香水,當然不好聞了。”
劉景伸手撫着他濃黑的發,心裏被溫柔地扯痛,“身上哪裏還痛?”
“不痛,你昨晚給我臉色看的時候心很痛。”秦煜維聲音悶悶的,呼出的氣悉數噴灑在劉景的肌膚上,溫暖濕熱,劉景難受地推了推他。他卻完全不為所動,還過分地伸手抱住她的腰。
“好了,快點起來,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休息。”劉景用了點力氣才推開他,抓過他的手看了看他腕上的表,起身進卧室換衣服。
“大周末的,你要去哪裏?”秦煜維毫不避諱地進卧室,站在劉景身後皺着眉問她。
劉景看他進來,脫睡衣的動作一滞,“秦煜維,出去。”
秦煜維嘴角挂着和煦的笑,伸手過去環住她光滑細膩的腰,手還過分地來回摩挲,“不要。”
劉景臉微紅,轉念一想也就懶得跟他計較這些了,将已經脫了袖子的睡衣完全脫下來放一邊,拉開衣櫃找衣服。
秦煜維整個人貼在她只着了胸衣的的裸背上,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腰,劉景探身找衣服的動作一點都不順暢,皺着眉側頭看着他說:“松開,我找衣服都不好找了。”
“不。”秦煜維從唇裏溢出一個字,閉上眼将臉埋在她的肩上。
劉景無語地伸長了手将衣服拿出來,看他還是粘着自己不肯放手,劉景轉過頭看着伏在自己肩上的秦煜維,“你到底要幹嘛?還讓不讓我換衣服了?”
秦煜維的頭在她肩上左右晃了一下,淡淡地開口,“不想讓你出門。”
“為什麽?”
“我是傷患,你得在家陪着我。”秦煜維的語氣頗為欠扁,他居然有本事把這種無理的事說得這麽理所應當。
“快點放開,我真的有事。”
“你能有什麽事?現在我才是你最大的事。”秦煜維的舒服地用臉在她溫涼細膩的肩上來回蹭了幾下,一副我是傷患我最大的表情。
“別鬧,我就出去一下,很快就會回來的。午餐你想吃什麽菜?我給你做。”
“你要去哪裏?”秦煜維終于松開她,不滿地問她。
劉景利索地穿好衣服,踮起腳尖吻吻他的唇,“去外公那裏。”
劉景到咖啡廳的時候,宋源已經等在那裏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劉景拉開椅子坐下來。
“沒關系,我也比你早不了幾分鐘。”宋源也是一臉的傷,卻無損他的溫文俊朗。伸手招來侍者,“一杯麥斯維爾,”他點完自己的,放下菜單看了眼劉景,“你呢?喝什麽?”
“橙汁。”
看着侍者消失在一道小門裏,宋源才把視線放在劉景身上,笑了笑道:“說吧,找我什麽事?”
“我找你什麽事,我以為你知道的。”劉景臉上沒什麽表情,她讨厭宋源的明知故問。
“哦,我知道了。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事已至此了,怎麽辦?”
侍者很快就将他們點的咖啡和橙汁送來,宋源微笑着道謝,接過咖啡輕啜一口,戲谑地看着劉景。
劉景接過橙汁卻沒有喝,捧在手裏,“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這麽陰魂不散?他怎麽說也是你十幾年的朋友。”
“是啊,我們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你不過跟他好了一年而已,我們之間的事情,輪得到你來插手麽?”宋源加重了那個“好”字,看劉景的眼神微微不屑。
“那你到底要怎麽樣才滿意?我們可以因為你的搗亂而混亂而不快樂,但是你呢,你會因為我們的混亂不快樂而過的舒心過得快樂嗎?”
“哈,你在說繞口令嗎?”宋源的語氣不無諷刺,臉上溫文的笑意卻絲毫不減。
“本來以為你只是喜歡男人罷了,誰知道你會這麽變态。”
劉景的語氣很淡,宋源的溫文有一瞬間碎掉了一些,但是很快他又神色如常了,“撇開我喜歡煜維這件事,我真心覺得你配不上煜維,你和你媽……”宋源驚覺自己失言,說了一半就停住。
“我和我媽?你想說什麽?你什麽意思?!”劉景當然聽得出他口氣裏的輕蔑,她媽媽已經不在了,居然還要被人以如此不屑的語氣提及,一瞬間劉景氣極了。
“字面意思,就是說你和你媽一個樣。”宋源從錢夾裏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放在桌上,笑着起身就走。
劉景渾身發抖地起身追過去,“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宋源正在下樓,劉景卻一臉怒火地跑過去揪住他的衣服。宋源十分不耐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卻沒料想她抓得那麽緊,由于他用力過猛,劉景一個趔趄便從樓梯滾了下去。
宋源急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第五十六章 除了手術室裏微微傳出來的一點細微動靜,病房外的走廊是一片死寂。
宋源斜倚在雪白的牆壁上,頭微微偏開,眼睛一直盯着長椅的方向不曾移動分毫。向來溫柔的臉上并沒有除了靜默以外的任何表情,那一臉令人怦然心動的和煦已經找不到任何痕跡。
秦煜維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俯下腰,雙手合十抵在眉心,黑亮的短發妥帖地伏在頸窩處,從宋源的位置,他看不到秦煜維的任何表情,但是想必不會是輕松的表情。
青黴素的味道在走廊裏濃一陣淡一陣地彌漫,秦煜維發現自己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厭煩這種味道。他在家裏接到宋源的電話的那一刻,幾乎無法站穩,伸出手撐在牆壁上才勉強阻止了自己倒下去,緩過神來了才記得要問醫院的地址。出門的時候他失手将劉景頭天買來的栀子花打翻在地,漂亮的一束花零散地落在他的腳邊,冰冰涼涼的水浸濕了他的褲腿,微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她現在很需要他,他必須鎮靜。
在眼睜睜看劉景摔下去的那一刻,宋源就知道命運已經把他的那一扇門緊緊地關上了,并且永不開啓。如果有誰比秦煜維更加希望劉景沒事,那麽那個人一定會是他。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那麽那一個人對你的恨意一定是你最最不願意看到的。可是當劉景摔下去的那一刻,他就清楚地知道他最害怕的噩夢來了,秦煜維一定不會原諒自己,他甚至會恨自己。
其實對付劉景真的容易多了,可是他卻一直沒有對她下手,因為他太了解秦煜維,他們十年的情誼,無論自己對他做了什麽他都不會記恨自己,但是他絕對不會容忍自己對付劉景。所以,他只對他出手,他并不是真的要置秦煜維于死地,他只是有些病态地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麽,否則秦煜維的眼裏真的完全不會再有他,他做得越過分、越過火,那麽在秦煜維心裏自己的名字就會多停留一刻,就算他因為自己而苦惱也是好的,總比被當做路人來得舒坦,再說他也希望秦煜維可以離開劉景,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女人。
可惜,他動了不該親手動的人。
從進了醫院開始,秦煜維就沒有開口和他說過一個字,他甚至連看自己一眼都不願意,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等待。秦煜維向來冷靜,但是這一次,宋源從他眼神裏看到了隐忍和害怕,要有多愛才會讓一個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失控至此?宋源不得不向自己承認,他不希望劉景幸福,可是他更害怕秦煜維不幸福,秦煜維對劉景真的是情到深處,無可自拔了。
劉景到底哪裏好了?
在他的眼裏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罪惡,他沒有辦法從她身上找到任何特別的地方,但若硬要說她特別,那麽大概就是她特別讓他不喜歡。
看到秦煜維徹底無視自己的存在,宋源當真是心如刀絞,如果他說這完全是個意外,他到底會不會相信?
他寧願秦煜維狠狠地揍自己一頓也好過這樣的視而不見。曾今,他們是那麽合拍的最佳拍檔,彼此的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想什麽,所以那時候他們曾帶着“東晟”從低谷走向現在的廣告界龍頭。并肩的十年他從來都不覺得累,也沒有想過到底值不值得,只是覺得為了一個自己覺得重要的人,無論做什麽都是有意義的,就算程然出現在秦煜維身邊,他也并沒有那麽強烈的心痛,他甚至還想過等秦煜維和程然結婚了,他也不會離開“東晟”,他會把心裏的那點心思深深地埋葬,一直到他死去。可是,劉景為什麽要出現?如果她不出現,那麽一切都會是當初的樣子,他依舊是秦煜維把酒言歡的好兄弟。
秦煜維自然是察覺不到宋源在想什麽,他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過漫長。他覺得自己已經等了一個世紀之久,但是手術室的燈卻依舊亮着。他忽然覺得不真實,明明早上還對自己溫言軟語的人,不過幾個小時而已就躺在了醫院。
手術室的燈終于是熄滅了,兩個出色的男子在看到劉景被推出來的那一刻均是狠狠地舒了一口氣。
秦煜維幾步過去,宋源也跟着走近劉景。
秦煜維不着痕跡地擋在了宋源面前,宋源怔了一刻,回過神來,心底不斷有蒼涼感冒出來。
他,居然防備自己!
秦煜維用微微有些低沉的嗓音詢問着醫生劉景的情況,“她……怎麽樣了?”
穿着藍色大褂的老醫生把藍色的口罩摘下來,用一貫平淡的口吻說:“沒什麽大問題,右腳踝骨折了而已,已經接好了,注意調養就行了,大概三個月後就可以拆石膏了。”
“還有其他地方傷到了嗎?”聽宋源說的,她是從樓梯上滾下去的,身上的傷應該不止一處。
老醫生也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了,在他眼裏骨折也就屬于小傷,看秦煜維緊張的樣子,再看看打了麻藥昏睡過去的女病人,心下了然,誰沒有年輕的時候呢?遂溫和道:“背部軟組織有部分挫傷,不過問題也不大,多塗抹一點藥膏,不要沾水好得會快一些。”說完話拍拍秦煜維的肩,領着助手就回休息室了。
宋源退後幾步,遠遠地看着秦煜維一臉緊張地跟着護士推着劉景進了病房。退到牆角,慢慢蹲下去,眼淚不可抑制地一顆一顆地掉出來,向來儒雅的臉上爬滿了淚,他只覺得心如死灰也不過如此。醫院裏的家屬哭泣并不少見,但是看到這麽英俊的男子哭卻并不常見,而且哭得還那麽悲恸,所以經過的小護士一個兩個在經過宋源的時候都不禁放緩了腳步,側頭瞥一眼他。宋源可以完全忽視掉那些探究的眼神,可是卻無法忽略掉自己快死掉的心髒。
哭着哭着,宋源就自顧自地笑了,撐着牆慢慢地站起來,捂住心口向着電梯地方向走。電梯門打開,身後等待電梯的人經過他蜂擁而入,他看着電梯裏的人,電梯裏的人看着他,他忽然不想進電梯了,折身回來找了樓道,一步一步直走下去。樓道裏一個人也沒有,他的腳步聲空空作響,每走一步就會有回音傳回來,十四層樓并不難下,只是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次往下擡腳所有的重心就壓在那只腳上,以至于他的心肺被震得生疼,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第五十七章 劉景沒過多久就醒過來了,看到床邊的秦煜維,暖暖的朝着他笑了笑。
秦煜維卻異常的沉默,瞥了她一眼就又扭開頭看着別的地方。
打了麻藥的原因,劉景并感覺不到疼痛,只是覺得有些累。看着守在床邊神色不豫的秦煜維,劉景想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他,“你怎麽了?”
“沒事。”秦煜維的聲音低沉,眉梢也沒有因為她醒過來而晃動分毫,語氣也比平時冷了不少。
劉景意識到,他生氣了。
“你生氣了?”劉景的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他們在一起那麽久,他沒有哪一次會像現在一樣把情緒隐在心內,有太多的時候他的怒氣在她面前從來都是直接的、毫不掩飾的。她有些怕秦煜維這種面無表情式的生氣,她寧願他朝她發火,質問她為什麽背着他去找宋源,這樣的沉默氣氛連要開口辯解幾句都力不從心。
秦煜維依舊沒什麽表情,“沒有。”說完話,拿了擺在桌上的手機起身,撥通了電話訂了晚餐讓人送過來。
劉景不安地看着他,卻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
秦煜維從驚吓中回過神來就怒火中燒了幾個小時,她一個人去找宋源居然還騙他!可是看她委委屈屈看着自己的樣子,再大的氣也消了不少,嘆息了一聲,坐到床沿,将她臉龐邊的碎發撥開,“婚禮得延期了,醫生說你的腳要三個月才可以拆石膏。”
劉景很難受,伸手按住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對不起。”
秦煜維用大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臉,微笑了一下,“沒關系。”
“我欺騙了你,你很生氣對不對?”
“嗯。不過,算了,你也受到了教訓了。”秦煜維實在沒有心情開玩笑,臉色神情都比往日嚴肅了幾分,握住劉景的手放在唇邊輕吻,半晌才垂下眼正色道:“今天我很擔心,以後你不要再吓我了,我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強大。”
劉景從來沒有聽過那麽動聽的情話,這些話比“我愛你”三個字更來得震撼,眼眶微微濕潤,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只得不住地點頭。此時此刻劉景忽然感覺到溫暖,在這樣的時刻有一個人愛你如斯,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她終于感覺到自己是真的不會再是一個人,無論遇到什麽事都會有人願意和她分擔,幫她解憂。
那種刻骨的孤獨感終于一去不複返。
秦煜維看她的傻樣,心情好了不少,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語道:“真是個傻瓜。”
劉景輕輕捶了捶他,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暫時不要告訴外公這件事,我不希望他擔心。”
“嗯,我知道。”秦煜維伏在她的脖頸處,閉着眼淡淡地說。
此刻兩人之間流動着淡淡的溫馨,窗外是耀眼的萬家燈火,從他們所在的19樓眺望過去,所到之處皆是美得令人感嘆的點點星光,可是星光閃耀也抵不過他們此刻的深情相擁。
送來的晚餐兩人都沒有吃多少,秦煜維特地讓送來的牛骨湯劉景自然也一口都沒有喝,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腳就開始痛了,麻藥退了的緣故,她痛得直冒冷汗。秦煜維心疼她,自然也吃不下。看着劉景疼得緊咬着唇,秦煜維深切體會到什麽是煎熬,有些失控地遷怒于主治醫生,不過老醫生似乎是見慣了撒潑、蠻橫的家屬,前來病房查看了一下,扔下一句“沒事,疼個兩三小時就不會再痛了。”無視要吃人的秦煜維就走了。
秦煜維手足無措地看着劉景痛得嘴唇發紫,可是他真的束手無策。心裏對宋源的厭惡更深了一層,只是後悔自己剛才怎麽不狠狠揍他一頓。可是又恍惚地覺得自己才是最該被揍的那一個,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
“煜維……我好疼。”劉景眼睛裏有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出來,整張臉已經痛到扭曲,嘴裏呢喃着秦煜維的名字。
秦煜維溫柔地捋去她額頭的汗水,皺着眉一言不發,在這一刻恨不得能夠代替她痛。不忍再看她痛,秦煜維瘋了似的沖進醫生辦公室要醫生想辦法。老醫生看秦煜維這樣,無奈地開了幾顆止疼藥給他,“這種藥對病人的大腦有刺激的,一次只能服用一粒,一般我們都不建議病人服用,這種藥大部分時間都是給戒毒者用的。”
秦煜維緊握着幾粒藥回到病房,看劉景難受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藥扔進了垃圾桶,背過劉景拳頭瘋了似的砸向牆。
劉景偏開頭看見秦煜維的舉動,氣息微弱地喊他:“煜維……不要……這樣。”
秦煜維聽到她叫自己,停下來,平息了胸口的起伏才緩緩回到床邊将她摟進懷裏。
時間過得尤其緩慢,等劉景從痛裏緩過來,累得睡過去,秦煜維看了一下腕表,不過兩個小時而已,可是他真的覺得太久太久,遠遠超過了兩個小時之久。劉景的衣服幾乎被汗水浸濕,秦煜維擔心她着涼,幫她把衣服脫下來,調高了空調的溫度,用被子将她捂嚴實了,拿着衣服進了洗手間。這是他生平為數不多的洗衣服經歷,他連自己的衣服都沒怎麽洗過,更別提是為一個女人洗衣服。可是他卻洗的很認真,認真地搓洗,認真地漂清,然後擰幹水挂到窗口處。夏天的夜溫度高,夜風吹一夜的話,衣服第二天應該就會幹了。
弄妥當一切,秦煜維發現自己一點睡意都沒有了,拉了椅子坐到劉景的床邊,将她被汗水黏在額頭的劉海輕輕地撥開,就這樣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安靜的睡顏。
他痛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她,他痛恨自己解決問題太過優柔寡斷,他痛恨自己太遲鈍居然沒發現宋源的心思,有些挫敗地,秦煜維揉着突突跳着的太陽xue,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伸手過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卻又擔心驚醒了她,猶豫了一下慢慢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