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秦煜霖回來的時候,是個大晴天。
由于他回來的時候接近下班時間,并且遠在英國的時候就特別打電話回來讓自家大哥親自去接機。所以,下午秦煜維和劉景緊趕慢趕把當天的工作在下班前一小時完成,兩人就開車去了機場接機。
秦煜維對秦煜霖稍許嚴厲,他比秦煜霖大了十多歲,更多的時候扮演着父親的角色,從秦煜霖開始上學,他就開始了對他的管教,而他的父母也很放心地将秦煜霖交給他管。因而更多的時候,在秦煜霖面前,秦煜維的話比他們父母的話還要管用,也因此,秦煜霖大部分時間都不怎麽敢對他提要求。
難得這一次他居然敢差遣他親自來接機,秦煜維略略詫異,估計因為他是被召回來的,背後有母上撐腰,所以底氣更足了一些。
到底還只是個孩子!
秦煜維微微失笑,卻還是遂了他的意。
他們運氣還不錯,到機場的那一條路沒有堵車,他們到的時候秦煜霖剛好下飛機。秦煜霖拖着笨重的行李箱,隔着人群左右張望,看到他們後,幾乎是跑到他們面前。
“哥。”秦煜林還是劉景當初見到的那個美少年,看到秦煜維後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墨黑短發很精神,也許是經常進行戶外運動的原因,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
秦煜維接過他手裏的行李,微微皺眉,“怎麽都不知道叫人?”
秦煜霖愣了下,側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哥哥身旁的女人,有些不情願地喊了聲,“嫂子。”
劉景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微微一笑,“嗯。”她印象裏只記得在酒吧的時候,秦煜霖對她露出的最後一個森冷的眼神,貌似這個腹黑的少年那時候就并不喜歡自己。
秦煜維見他叫劉景嫂子,心情很好的樣子,牽着劉景,微微笑着對秦煜霖說:“想吃什麽?待會兒回去讓你嫂子給你做。”語氣略微有些顯擺的意思。
秦煜霖明顯被自己這個向來嚴肅的大哥的笑容怔住,看了看他與劉景交合的手,有些惡寒地打了個顫,“也沒什麽特別想吃的,随便。”
秦煜維牽着劉景徑自往前走,秦煜霖半天不能适應自己大哥這種類似墜入愛河的樣子,看他們往前走離了自己不少步,才緩緩跟上去,嘴裏喃喃自語:“她能做出什麽好吃的……”
秦煜維果真是沒有在餐廳為秦煜霖接風,他真的把秦煜霖帶到了他們住的地方。
劉景頗為無語,卻也不好當着未來小叔子的面說什麽,一回家就紮進廚房忙碌去了。
“爸媽今天有事沒在家,你就先在這裏吃晚飯,吃完晚飯我開車送你回家。”秦煜維起身給秦煜霖倒了杯水。
秦煜霖看着這個轉身都嫌困難的小套房,下意識地皺了眉,自己家大哥的品味真的越來越不行了,看女人的眼光不行,連住房的眼光都将就成這樣!
真的沒救了。
但是他那裏敢說半句挑剔的話,低眉順眼地接過杯子安靜地喝水,忍了很久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哥,你真的要跟她結婚?”他橫豎就是不喜歡劉景,她也太一般了,根本和大哥不相配。
“嗯。”秦煜維打開電視,淡淡地應了一聲後,瞥了秦煜霖一眼,“怎麽,你有意見?”
秦煜霖最怕大哥用這樣淡淡的語氣反問他,他知道這是秦煜維不高興的前兆,哪裏還有膽子說劉景的半句不是,只好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才怪,大哥的欣賞水平怎麽就降了這麽多,以前他覺得程然也就将就,可是劉景和程然相比也太……秦煜霖默不作聲地喝着水,腦子裏卻轉了一轉不止,都不知道爸媽他們怎麽就同意劉景嫁給大哥了,還火急火燎地催他回來參加婚禮。
劉景做菜很麻利,沒有多久就做了一桌子菜,秦煜維隔着廚房的玻璃看見劉景正在解圍裙,起身進廚房幫忙端菜出來。
秦煜霖看着大哥這麽“賢惠”,一口水含在嘴裏差點就噴出來,他不過是出國了一年而已,怎麽世界就變得他都不認識了?誰來告訴他,這個人其實根本不是他家大哥吧!
秦煜維幫忙擺好了碗筷,看秦煜霖居然還坐在客廳裏,還要劉景過去叫他,心裏十分不滿,“秦煜霖,都要吃飯了,你還在沙發上做什麽?”
秦煜霖被自家大哥責備意味濃厚的話怔了一怔,放棄想要為難劉景的想法,怏怏地跟在明顯在偷笑的劉景身後進了餐廳。
劉景做的菜真的很多,秦煜霖略略數了數,大概有九個的樣子,賣相倒是不錯,至于味道嘛,他估計她也做不出什麽美味的菜來。
“你什麽時候買了那麽多菜?”秦煜維有些好奇地問劉景,他記得他們今天并沒有去超市。
“昨天。”劉景起身給他們兩兄弟一人盛了一碗南瓜湯,笑着回答秦煜維。
昨天?那不是他們一起去買的菜?他怎麽不知道他們一下子買回這麽多菜來?不過劉景向來有這樣的本事,總是可以把很少的食材變換着花樣做出幾道不同的菜來,就連買菜也一樣,他到了菜場看到的不是白菜就是佐料,極目之處總是大蔥、大蒜、芫荽、姜……他總是買不到菜,但是劉景就不同了,每次出了菜場總是滿載而歸。
秦煜霖對自家大哥這種明顯表揚的語氣略略不屑,不就是會做幾個菜麽,還不一定好吃呢!
從機場回來,劉景就發現秦煜霖對自己明顯沒有好感,她心情有些不豫,卻裝作沒事一樣地毫無芥蒂地給他添飯夾菜。
一碗飯下肚,秦煜霖有些氣悶地承認,這個女人長得不怎麽樣,菜倒是做得不錯,特別是那道辣子雞,簡直是極品,還有那道糖醋魚,真的太好吃了。
做飯的人往往沒有多少食欲,劉景一碗飯都沒有吃完,扒了差不多一半給秦煜維才勉強把碗裏的飯吃完。秦煜維有些擔憂地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劉景擺擺手,“沒事,可能是早上起太早了,你們慢慢吃,我回卧室休息一陣,吃完記得叫我,我來收拾餐桌。”
劉景起身還不忘給碗空了的秦煜霖添了碗飯,她注意到他比較喜歡吃辣子雞,桌上那一盤差不多都見底了,就笑着說:“辣子雞還有一些在鍋裏,你要是愛吃可以自己去廚房盛。”
聞言,秦煜霖嘴裏的一整塊辣子雞幾乎被他一口吞下去,半天才咳着喝了口南瓜湯,別扭地應了一聲:“哦。”
秦煜維看劉景不舒服哪裏還有心思吃飯,放下碗筷,簡單用紙擦了擦嘴,就離開餐廳進了卧室。
看他們都進了卧室,秦煜霖一邊鄙視自己大哥的妻奴嘴臉,一邊往嘴裏塞着糖醋魚。話說,這魚怎麽這麽好吃?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秦煜維坐在床沿,伸手去探了探她的額頭,擔憂地問她。
劉景輕輕拂開他的手,“沒事,就是沒什麽胃口,可能是被油煙熏着了。”
“随便做幾個菜就好了,你非要做那麽多。”看她不舒服,秦煜維皺着眉嗔怪道。
劉景笑了笑,“不是給你弟弟接風的嗎?随便做幾個菜,他還不埋怨死我這個大嫂啊?”
“他敢!”
看他這麽嚴肅,劉景不豫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我沒事,你快出去吧,我們放他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好。”
“那麽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裏還要人陪。”
劉景拿他沒有辦法,只好掀開被子起來,“好了,你這麽一折騰我反而不想休息了,走吧,一起出去。”
劉景出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做的一桌子菜大都見底了,看來秦煜霖對她做的菜還算滿意,總算有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她做的菜樣數很多,但是每一道菜的量卻不多,為的就是可以一餐就解決,她今天沒什麽胃口還擔心還剩下太多的菜,倒了可惜了,留着秦煜維卻又堅決不吃隔夜菜。
沒想到擔心完全多餘。
秦煜霖很久沒吃過那麽夠味的家常菜了,看見劉景過來收拾桌子,勉強擺了一個笑臉,“嫂子,廚藝不錯哦!”
劉景點點頭,“謝謝誇獎。”
劉景進了廚房把老早就冰在冰箱裏的西瓜切好送出來給他們吃,自己才又進廚房洗碗。
秦煜維撚起一塊西瓜遞給秦煜霖,眼帶笑意地問道:“怎麽樣,你嫂子的廚藝還不錯吧?”
秦煜霖推開大哥過來的西瓜,“吃不下了,剛吃飯都吃撐了。嗯,大嫂的廚藝還真是不錯。”看大哥面露微笑,秦煜霖又接着說:“大哥好有口福啊!”果然才說完,秦煜霖就看見自家大哥貌似很幸福地笑了。
秦煜霖對劉景總算有那麽一點好感了,這女人到底還是有優點的,他就說嘛,他家大哥的眼光也不可能低到這種程度,喜歡一個什麽優點都沒有的女人。
第五十二章 臨近結婚,秦煜維忙着聯系裝修公司裝修他的公寓,劉景其實并不在乎這些。于她而言,能有一個住的地方就行了,再說,秦煜維的那個公寓還是全新的,他居然還要重新翻修。劉景實在看不過他公司家裏兩頭忙,一再強調他的公寓不必重新裝修了,秦煜維皺了下眉,爽快地答應劉景不裝修了,回頭卻在物色新修的精裝修住房,劉景簡直對他無語。
“都說了不用這麽麻煩。”劉景将秦煜維的電腦給關了,語氣十分無奈。
“我剛看的那個戶型還不錯,你關電腦幹什麽?”秦煜維在網上搜了許久總算找到比較理想型的房子,劉景卻過來不由分說地關了電腦,他有些不高興地看着劉景說。
劉景俯身雙手撐在桌上和他對視,認真道:“秦煜維,你真的沒有必要這麽麻煩,你的那個公寓還是全新的,我們直接搬過去就行了,最多再添幾樣家具。”
“那怎麽可以?我不可能委屈你的。”秦煜維拉開她,試圖重啓電腦。
“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真的。”劉景用背擋在電腦前,雙手抱在胸前,總之就是不肯移動分毫。
“你是怎麽回事?我是娶老婆,一輩子只一次,怎麽可以那麽敷衍了事?有新房你居然不樂意住,真搞不懂你。”
“哎……還真生氣了?我在乎的是與我結婚的那個人是你,房子的話,有住的就好,買那麽多做什麽?我們把你那個公寓的家具換一換就可以住了,好了,不要再皺眉了。”劉景看秦煜維不高興地瞪她,讨好地伸手過去幫他捏捏肩膀。
看她這樣,秦煜維也不好再繃着臉,緩了緩神色,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拿你沒有辦法!那我把公寓裏的家具全部換了,你喜歡什麽咱就買什麽。”
劉景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了,哪裏還敢再抗議,順從地點頭:“好。”
她知道秦煜維是想給她最好的,但是她真的不在乎那些物質上的東西,她在乎的只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和母親相依為命那麽多年,那時候并不覺得孤獨,但是自從接觸了與之不一樣的生活以後,她忽然好害怕那種刻骨的孤獨。那種完全沒有任何激情的平靜日子,她現在想想都覺得害怕,她不知道她的母親是靠什麽撐過來的,她知道的是,如果是她,她真的做不到。她很珍惜現在所擁有的小幸福,一想到他們就要結婚了,她就會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她叫自己不要像她一樣,一定要有一個家庭。想來,其實她不是不渴望家庭的,但是因為一些劉景不得而知的原因,她固執地斬斷了自己所有幸福的可能,也許她是真的很無望地愛着一個人,而那個人卻永遠都是一個不可能的人。
劉景這些年一想起自己的母親就容易難受,她以前并不懂得自己母親的辛酸,現在一想才覺得自己的母親有多麽地可憐,雖然她那個驕傲、倔強、清冷的母親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可是她就是無可救藥地覺得母親可憐。
現在我就要結婚了,我不會和你一樣孤獨一生的,現在的我很幸福,你看到了嗎?
其實他們并沒有打算那麽趕的,但是秦煜維的母親卻那麽雷厲風行,一個星期之內把自己的小兒子召回來了,還特地登門拜訪了張益,順便把婚期都給定下來了,速度快得劉景都只有咂舌的份,秦煜維倒是樂得高興,除了負責掏錢下聘之外,他父母似乎并不需要他做什麽。
張益對秦家還算滿意,畢竟秦家在商場上也有一定的地位,作風也還算正派。他其實并不看重這些,關鍵是他對秦家的家風還算滿意,看秦煜維的父親也是深明大義的人,秦煜維的母親也不是個愛計較的女人,估計劉景嫁過去是不會受什麽委屈的,所以他也沒怎麽為難前來提親的秦煜維的父母就爽快答應這門婚事了。
劉景的婚事敲定,張益看着自己女兒多年以前的照片,忽然之間覺得惆悵,張淩是他最小的女兒,他從小就慣着她,把她視若掌上明珠,她本身也算争氣,各方面都優秀,當年來張家提親的人幾乎都要踏破張家的門檻。可是她卻愛上不該愛的人,還未婚先孕,他得知這件事的時候氣個半死,但是她半點悔改之意都沒有,面對流言蜚語她完全無動于衷,甚至在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消失得一幹二淨後,她還是不願意将孩子打掉,倔強得他好幾次都想動手修理她。
他一直清白剛毅了那麽多年,自己家裏發生了這種醜事,他覺得自己老臉都給她丢光了,而她居然一聲不吭地離家出走了。他真的氣不打一處來,吩咐家裏所有人不準找她,就當她死了,他的妻子是舊時的女子,思想傳統,他說什麽她根本就不敢反駁,只會在夜晚偷偷抹眼淚。
他和妻子的感情還算不錯,雖然他們并不是自由戀愛而結合的,而是經人介紹才走到一起的,但是他的妻子知書達理、溫柔娴靜,他很快就愛上她,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結婚幾十年吵架的時候都很少。但是他們後來卻因為張淩而開始冷戰,他不得已只好自己先低頭,派了人出去尋張淩,可是他沒有想到他會找不到,暗暗找了幾年還是未果後,他的妻子積郁成疾,拖了半年就撒手人寰。他痛不欲生,遷怒到張淩身上,撤回了所有找尋的人,當他的女兒死了。
可是,現在他真的好後悔,那畢竟也是他的女兒,她一個從未吃過苦的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該有多辛苦?況且她還懷着他的外孫。他就是太愛面子,以至于把自己的女兒逼走,派了人也找不到,他想也許是小淩還在怪他,所以避開了那些找尋到的人,又或者她是覺得愧對他,因為她從來都是個極度自尊的女孩子,覺得沒有顏面回來,所以就索性不回來了。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都足夠他內疚半輩子,所幸還是尋回了她的女兒,她如果有在天之靈的話,應該可以安心了,他會把欠她的統統還回來,他會傾盡所有來保護她的女兒,一定讓她不曾擁有的幸福完整地送到劉景面前。劉景是他張家的人,張家的人該有的他一定不會虧待她,哪怕是張家有不擁有的,只要她要他也會傾盡所有給她。
第五十三章 秦煜霖寫了一下午的請柬,手指都快麻痹了。他家母親大人一大早就叨念着讓他寫請柬,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等他慢悠悠地吃過了午飯,回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令他傻眼的一座小山似的紅色請柬,那些請柬還過分地從他的床上蔓延到了地上,他忽然覺得要自己暈死。
拿着手裏密密麻麻的名單,秦煜霖郁悶無比,卻又不得不認命地開始了他的工作。怪不得這麽心急火燎地把他召回來,敢情那句讓他回來幫忙真的不是句客套話?他只有回來那天稍微輕松了一下,第二天他的母上大人和父親大人回來之後,他的末日就來了。
每天不斷地跑母上大人列出來的飯店,親自考察一家一家地篩選。母上大人偏偏還非常地心血來潮,選好的飯店一天幾變。好不容易選好了飯店,又要頭疼地全程參與布置新房的監工工作。他每天拐彎抹角地抗議,這些明明是新人的工作,可是他家母上大人說了,他家大哥大嫂工作很忙,騰不出時間。
好不容易寫了差不多一半的請柬,秦煜霖打了電話給宋源,約他出來喝酒,再繼續寫下去他非英年早逝了不可。
他和宋源走得近,他向來欣賞有能力的人,他哥是一個,宋源也是一個。
在秦煜霖的眼裏,宋源卓爾不凡,難得的是溫文儒雅,有足夠的資格與他家大哥并肩。更重要的是,宋源也是他的忘年交,宋源并沒有當他是小孩子,這一點是他最喜歡宋源的一點。
“給,嘗嘗看好不好喝。”秦煜霖看着宋源依約準時而來,笑着将剛調好的就推到他面前,自己擦幹淨了手就從酒吧後臺出來。
宋源單手倚着吧臺,眼疾手快地接住秦煜霖推過來的酒,俯首淺淺地抿了一口酒,“還不錯,手藝又有進步了。”宋源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
“不是在英國,什麽時候回來的?”宋源揚了揚好看的眉,笑着問他。
“回來好幾天了,一直忙得沒時間找你敘舊。”秦煜霖側頭笑着說,酒吧裏的彩燈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這時候的秦煜霖看起來并不像個十八歲的男孩子,他的眼神裏有不符年齡的老成。
宋源向來喜歡漂亮且聰明的男孩子,但是他喜歡秦煜霖并不是因為他具備了這些條件,而是他是秦煜維的弟弟。所以,他甚至比秦煜維更加愛護秦煜霖,也一直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一樣看待,那麽多年以來一直是這樣。有時候,他真的覺得古人的“愛屋及烏”這個詞說得極妙。
“你哥他知道你溜回來嗎?”宋源以為他是偷溜回來的,溫和地笑着。
“知道,還是他接的機呢。”秦煜霖随意地喝着自己手裏的酒,只喝了一點就放下了,其實他并不喜歡喝酒,他只是愛調酒而已。
宋源淡淡地笑笑,不再接話了。
他和秦煜維自從在桌球室打了一架後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面了,前段時間秦煜維去了一趟新加坡,整頓好他的分公司的同時,又在自己的後院放了一把火,這段時間宋源一直忙的焦頭爛額。他不是不知道秦煜維并不是沒有退路,可是他跟自己打了把賭,他賭秦煜維即使被他逼的退無可退也不會出手還擊,他賭的是秦煜維和他一樣看重他們十幾年的情誼。可是他失望了,秦煜維真的出手了,并且用的還是那一套他曾為之喝彩過的,對待商業對手的那一套手段:快、準、狠,一招斃命,絕不手軟。
他把自己當成了對手!
他居然把他當成了對手!
宋源難過得無以複加,煜維他真的是愛上那個女人了。
“宋哥,你是不是有心事?”看宋源半天不說話,秦煜霖一臉困惑地問。在他的印象裏,宋源是從來不會讓場子冷下來的那種人,從來都是個最佳談心對象,和他在一起你永遠不會覺得沉悶無聊。
宋源笑了笑,“沒有。倒是你,多學點東西總歸是好的,不要總是動不動就溜回來。”
“這次真不是溜回來的,大哥不是要結婚了嗎?我媽讓我回來幫忙。”
宋源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算捏住了手裏的酒杯不讓它掉下去,低下頭看着酒杯裏暗沉的液體,他忽然就感到了心浮氣躁。
怪不得,怪不得那麽心急地要擺平他,原來是要結婚了。宋源一口飲盡杯子裏的酒,胃裏的燥熱也無法溫暖他冰涼的心。
“宋哥,你怎麽了?臉色很不好看。”
宋源回過神來,上一刻的失态已經消失無蹤。溫和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最近累了一些,沒事。把你家大哥叫出來,咱們三人好好喝一杯吧,說起來都好久沒在一起喝酒了,你知道的,我已經沒在‘東晟’了,所以都好久沒看見你哥了。”
秦煜霖疑惑地打量了宋源半晌,他真的感覺得到宋源此刻的壞心情,但是宋源明顯在極力隐忍,他也不好再說什麽。依言掏出手機給自家大哥打電話,讓他過來開導開導宋哥也好。
秦煜維來得很快。
“你怎麽一有空就往酒吧跑?”秦煜維一來就皺着眉訓秦煜霖。
“算了,來都來了,說這麽多做什麽?是我叫他來的,要怪你就怪我。”宋源好脾氣地打着圓場,伸手拍拍秦煜維的肩。
“宋源,好久不見。”秦煜維看宋源一臉和煦地與自己打招呼,也微笑着和他寒暄,仿佛兩人之間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是啊,好久不見,久到你都快忘記我了,要結婚了也不知會我一聲!”
“還沒有對外宣布,請柬都還沒有寫好。”秦煜維耐心地解釋。
“這樣啊。”宋源意味深長地笑着說,笑容裏面的苦澀意味太過明顯,秦煜維別開了眼。
“既然來了,不如我們找個包間痛快地喝一杯,怎麽樣?”宋源笑着提議。
秦煜維不置可否地往包間的位置走。
“宋哥,原來你不知道我哥要結婚的事啊。我還在想,你怎麽也不幫我哥把把關,我未來的那位嫂子真的很一般。”趁着秦煜維走上前,秦煜霖小聲在宋源耳邊抱怨。
宋源微微失笑,似假而真的說,“你哥已經走火入魔了,我勸過他幾次都不聽,還挨了揍。”
“不會吧,宋哥。”秦煜霖以為宋源在開玩笑,笑着給他一拳,仿佛是認同他的幽默。
宋源也不解釋,只是笑着在心裏補了一句:是真的。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了醉意,宋源突然就失控了,和秦煜維扭打成一團,秦煜霖完全在狀況之外。
“你為什麽要和她結婚?你為什麽……為什麽……”宋源一個拳頭揮舞過去,語氣說不出的絕望。
秦煜維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嘴裏立即有了血腥味。他面無表情地用手抹去嘴角的血,拳頭毫不遲疑地還擊回去,“你清醒一點!”
“宋哥,哥你們不要打了。”秦煜霖爬過桌子擠進他們之間試圖勸架。
宋源一把推開秦煜霖,眼睛卻一直直視秦煜維,“清醒?煜維,你還是不明白,我一直很清醒。”
秦煜維毫不遲疑地又是一拳揮舞過去,“你他媽的哪裏清醒了!從我和劉景在一起以後,你做了多少糊塗的事?!”
宋源擡腿給了秦煜維一腳,“我說過,你要是和她在一起,後果自負的。”
“我不想與你為敵的!宋源,你為什麽要逼我?”秦煜維揪住宋源的衣領,拳頭如雨點般地落下。
宋源推開秦煜維,拳頭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招呼。
秦煜霖急的團團轉,根本就拉不開他們兩個人。
終于,他們打累了,自己停下來,秦煜霖才松了一口氣,他從來不知道溫和如宋哥,也有如此暴力的時候。
秦煜維癱在地上也不想動了,靠在沙發上,用手按住胸口喘着粗氣,盡量溫和地和宋源交流,“我一直不知道你……我,宋源,我很正常。”
一旁本來打算過來扶宋源的秦煜霖被他們的對話凍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了才從震驚中回神,宋哥愛慕大哥?!怎麽會?!
宋源重重地坐到沙發上,用手捂住臉,“那麽多年了,無論在怎麽艱難我都一直和你并肩,我圖的是什麽?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你回應我,但至少你心裏沒有任何人,我想就這樣做一輩子的朋友也可以,可是你卻愛上了別人,我真的無法忍受。”
愛情有什麽錯呢?他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不過是愛上了一個男人,可是命運總是那麽捉弄人,宋源無奈地苦笑。
秦煜霖慢慢退出包間,輕輕為他們關上門。他們需要一個單獨的空間,他想。
秦煜維沉默不語,他知道宋源的性取向有問題也不久,他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他做好的朋友卻愛着他。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是對的,所以他漠視宋源對‘東晟’所有的攻擊,這是他唯一能夠做到的,如果他真的快樂,那麽他就随他去了,可是他卻越來越偏激,逼得他不得不出手。同性戀他并不覺得有多新鮮,他甚至說不上厭惡,他覺得這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沒有想到宋源居然會是同性戀中的一員,關鍵是他愛的人居然會是自己。
“對不起,我……”秦煜維試圖點什麽,可是他真的什麽都說不出口,只好住口了。
“算了,是我的錯。”宋源失去的理智一點一點回來,他緩緩站起來往門外走。拉開門的時候卻又忽然轉身,“你的婚禮我就不去了……祝你幸福。”說完話,宋源帶上門就走了。
秦煜維一個人靠着沙發,嘴角泛着苦澀的笑。看來他是徹底失去了宋源這個最好的朋友了,那一段并肩的歲月再也回不來了。上帝是公平的,得到什麽的同時必然會讓你失去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