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
宋母的臉頓時冷了下來。
“說來說去, 你就是不願意放過鴻星!”
小漁無辜道:“娘親說的哪裏話, 小漁剛才也向您解釋了,風國律法森嚴, 不是我等可以随意更改的。
四年前, 宋曜錯打了燕小姐,他身為皇後娘娘的侄兒, 身份尊貴,不也一樣受到了律法的制裁,被撸掉了官職嗎?”
“你........”宋母被小漁怼的無話可說。
瞪着小漁。
氣憤不已。
小漁見宋母生氣,她心裏的火氣也蹭蹭蹭的上漲。
太偏心了。
高鴻星打女人, 她就着急上火。
宋曜打女人,怎麽沒見她給予關心呢?
小漁直接道:
“娘親這是在責怪小漁的無能為力嗎?
小漁敢問娘親一句。
四年前,宋曜也因打女人而受到重罰, 您當時可曾為宋曜求過情?
可曾因為他的事情,責怪過二公子和燕小姐?”
簡而言之, 宋母當時未曾責怪高鴻星和燕思玉,如今指責她和宋曜, 說不過去。
宋母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胸膛快速起伏。
聲音冰冷。
“小漁,哪怕你貴為縣主,可你別忘了,我是你的長輩。有你這麽跟長輩說話的嗎?果然是鄉下來的,沒有規矩。”
宋曜皺眉道:“娘親,您這說的什麽話,太過分了。”
小漁冷笑。
視線直接對上宋母。
她現在連一點面子都不想給她。
百善孝為先。
但母不慈, 子如何能孝順?
“我确實是鄉下來的,但縣主這個身份是皇上親封的。我會的東西也不少,我并不覺得自己比京城女子差。
倒是娘親,您的所作所為,也讓我看不出哪裏有京城貴女的氣度及修養。”
“你放肆。”宋母怒不可遏。
小漁道:“并非小漁放肆。
小漁只是在陳述實情。
娘親今天大張旗鼓的過來,不就是為了興師問罪的嗎?
娘親這般做,不覺得太讓人寒心了嗎?
同為您的孩子,您不覺得您的做法太有失偏頗了嗎?
高鴻星打人,您來求情。
我們無能為力,您就大發雷霆。
四年前的宋曜,他也曾遭受這樣的苦楚,您當時做了什麽?
您什麽都沒做,反而幫助二公子成功當上了燕小姐的側夫。
您的眼中有宋曜嗎?”
宋母道:“宋曜和鴻星能比嗎?宋曜身後有他爹和他姑姑。
鴻星呢!他不但被關在天牢裏,還被燕家休了,如今三歲大的孩子都被送了回來,他已經很慘了。
宋曜身為他的大哥,難道不應該就此放過他嗎?”
小漁實在不敢茍同宋母的話。
“娘親,這種事情,難道是在比誰慘嗎?
娘親只知道二公子可憐。
可您想過沒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大膽。”宋母大怒。
高側夫瞪着小漁,心裏稍顯憤怒。
高鴻偉眼眸裏閃過難堪。
小漁毫不畏懼道:“娘親不必憤怒。忠言逆耳利于行。
小漁想問問娘親,今天過來之前,您了解過事實的真相嗎?
可否查過二公子為何犯下這般大禍?起因是什麽?
可否了解過二公子為何不分青紅皂白來縣主府?
為何怒氣匆匆要打宋曜,仿佛仇人一般?上來一句話不說,便向宋曜揮起拳頭?
這些您了解過嗎?
同為女人,您最清楚知道二公子的沖動,對我的危害有多大!
萬幸的是他打中的是我的肩膀。
若是腹部呢?
您可曾想過我會承受什麽?
輕則流産,重則終生不育。
您有為我考慮過嗎?
您有為宋曜考慮過嗎?
您有為爹爹考慮過嗎?
我肚子裏的孩子,是宋家第一個孩子,您知道爹爹盼了多久嗎?
這些,您又有想過嗎?”
宋母被小漁怼的啞口無言。
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片刻,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聲音明顯比先前低了許多。
“不管怎麽說,高鴻星都是你們的二弟,你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啊。”
毆打懷孕的王妃,若是中間沒人幫他,高鴻星想活着都難。
“宋曜,皇後是你姑姑,皇上是你姑父,你現在又被封了榮興王,如果你進宮為鴻星求情,他定然無性命之憂,或許皇上還會往開一面,不追究他的責任。
這事兒畢竟是錯打了,也不是他想這般的。”
小漁聽了宋母的話。
郁悶的要死。
說來說去,宋母還是偏心高鴻星。
在宋母眼裏,高鴻星是個可憐人,他們是不近人情的人。
高鴻星沒有錯。
錯的是她不該為宋曜擋了那一拳。
“敢問娘親,什麽是錯打?
難道打宋曜就沒有問題嗎?
我想問問您,您口口聲聲說二公子錯打了,宋曜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二公子打?
宋曜乃皇上親封的榮興王,朝中一品大員見到他都要行禮,高鴻星區區六品官,他若是打了宋曜,照樣犯了大不敬的殺頭之罪。”
宋母被小漁怼的無從下手。
黑着臉,幹巴巴說了句:“大家畢竟是一家人。”
小漁冷笑:“一家人?好一個一家人!
因為是一家人,那二公子做錯了事情,宋曜就要無條件的原諒他,放過他?
那昨日二公子怒氣匆匆來縣主府打人的時候,是否想過是一家人?
是否想過宋曜是他大哥?
他沒有!
他若是心裏真的把宋曜當成一家人。
昨日不會拳頭相向。
四年前更不會搶宋曜的婚事。
娘親,您說的一家人,難道不覺得很可笑嗎?”
“你......”宋母臉都綠了:“宋曜是我兒子,他必須聽我的。”
小漁更生氣了,這是典型的說理說不過,開始耍無賴了。
宋曜上前勸她。
小漁擋回去了:“公子,我沒事。你讓我把話說完。”
宋曜無奈,只好站在旁邊,默默守護着她,同時悄悄讓人去找宋丞相,讓他過來主持大局。
“娘親,你這話請恕小漁不敢茍同。宋曜确實是您兒子,沒錯。但他已經成家立業了,他有自己的思想。
他如今貴為風國唯一異姓王,尊貴無比,完全有權力做自己的主。
再說您除了生下他,您這麽多年還做過什麽?
據我所知,是爹爹手把手把他帶大的,教他為人處世,讓他懂得做人的道理。
而您,一直忽略他。”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宋母大怒。
小漁道:“我胡說八道?敢問娘親,二公子破壞宋曜婚事時,您做了什麽?
宋曜因為錯打燕小姐被罷免官職時,您又做了什麽?
宋曜被漫天的流言纏身時,被迫離開京城時,您還做了什麽?
娘親,小漁在這裏想說一句不孝的話。就連宮裏的皇後娘娘,都比您疼宋曜的多。
這些年來,您從未參與過他的生活。
從未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您怎能好意思用親情綁。架他!
怎麽能在這裏說出如此理所應當,理直氣壯的話!”
“放肆。”宋母被小漁指着鼻子質問,臉跟調色盤似的,黑了紅,紅了黑,精彩至極。
“我就是放肆,你不心疼宋曜,我心疼。”小漁毫不畏懼的怼了上去。
高側夫暗暗乍舌,他第一次見女子如此維護一個男人。
高鴻偉羨慕的看着宋曜,他如果是宋曜該多好,他就能得到小漁嫂子的全部疼愛。
宋曜觸動最大,眼眶紅紅,連忙揚起脖子,不讓眼眶裏的淚珠掉下來。
這麽多年來,除了爹爹和皇後姑姑,也只有小漁全心全意對他好。
舍不得他受半點的委屈。
哪怕有了身孕,為了他,堅定站在這裏與娘親據理力争,就是為了不讓他委屈。
宋母死死的瞪着小漁,怒斥道:“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宋曜直接道:“娘親,小漁沒有胡說,她說的這些話,全都是我這麽多年的真情實感。”
宋母道:“你以為我願意忽略你嗎?是你爹宋時文,是他不願意我接觸你。”
衆人嘩然。
宋曜懵了。
小漁也吃驚不已。
宋母繼續道:“并非我不在乎你,是你爹不願意。
你是我第一個孩子,我怎麽可能不在乎。
還記得你兩歲時,我時常帶着你玩耍,後來喂你多吃了幾個雞蛋,你上吐下瀉,甚是吓人。
我當時也急壞了,連忙叫了大夫診治。
你爹下朝回來得知此事後,狠狠訓斥了我一番,還把你抱到了宮裏,讓皇後照顧你。
他這麽做,分明就是不願意我接觸你。”
宋曜滿臉複雜,沒想到真相居然是這樣。
小漁傻眼,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兒,宋母就遠離了宋曜。
不都說母愛大于天?為什麽她在宋母身上看不到呢?
宋曜道:“這事兒您和爹爹說過嗎?您問過他嗎?”
“這種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還需要問嗎?”宋母紅着眼眶,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曜道:“此事姑姑曾在我面前提過一嘴。她說當年爹爹送我進宮,是因為您懷了高鴻星,沒有辦法分心照顧我,所以才把我送進宮的。”
“不可能。”宋母不信:“宋時文那麽冷漠,常常十天半月不回家,回府也很少來我院子,他不可能因為心疼我懷孕,才把你送進宮的,不可能的。”
“爹爹身為朝廷命官,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不僅是您的正夫,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肩上挑着百姓安居樂業的重擔,忙碌是正常的。
您現在的風光日子,不就是他用血汗掙回來的嗎?
爹爹雖為國舅,但從未借着皇後娘娘的身份便宜行事,否則皇上如何能讓他坐上丞相之位,他又如何讓百官信服?
若他心裏真的沒有您,以他的身份,早就可以出去另立門戶!
更不會容忍高二叔這麽多年?
高二叔近年的所作所為,爹爹全都看在眼裏。
但因為您,他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宋曜道。
宋曜的話,對于宋母來說不亞于一顆炸。彈。
炸的她大腦一片空白。
她怨恨了幾十年,突然發現這一切都是她臆想出來的,她怎能接受?
“不可能的,宋時文怎麽會為我做這種事情! 根本不可能的!他從來就未曾提過一嘴,哪怕連一個字都沒有主動說過。不可能的。”
小漁聽不下去了:“為什麽一定要爹爹主動說?難道你就不能主動問?你心裏不開心,你就不能主動表達出來?”
“自古以來,不都是男子伺候女子,一切由男子主動嗎?”宋母道。
小漁無奈嘆了口氣。複雜難言。
宋母完全就是被寵成了巨。嬰。
是幸運,也是可悲。
幸運的是有人一直護着她。
可悲的是,她一直不知道。
“娘親,男子和女子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您先前一直說一家人,可您真的知道一家人的含義嗎?
一家人就像是一個圓球,裏面的每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無論順境還是逆境,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或者疾病,不抛棄不放棄。
爹爹作為男子,他确實應該關愛您,這點沒錯。
可他不僅有您,還有他的職責。
宋曜先前說了那麽多爹爹默默對您的好,若是這二十多年來,您真的一次都未曾察覺,那您想想是不是自身有問題?
我在宋府待過一段時間,真的為爹爹寒心。
爹爹每日忙着國事,回府後也不得閑,常常鑽進書房就出不來。
除了逢年過節和大家吃飯,大多都是一個人在院子裏解決。
我真的沒看出來他在府裏感受到一點溫暖。”
“這些事情,他從未和我講過。”宋母複雜難言。
小漁道:“若您真的把爹爹當成一家人,當成丈夫,為什麽一定要他主動講?
為什麽您就不能主動關心一下?
您怨恨爹爹對您不關心,對您冷漠,那麽您呢?您做了什麽?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為了皇上,依然願意為他洗手作羹湯。
您呢?
您覺得爹爹國事繁忙,陪伴您的時間少,慢待了您。
那您身邊不止他一個人,您還要分散精力給別人,是否您的慢待更甚?”
小漁之所以說這麽多,确實是為宋丞相不值得。
在她看來,付出了什麽,就要大聲說出來,讓對方知道你的付出。
宋母沒說話了,靜靜坐在上首,不知道在想什麽。
高側夫見狀不妙,小聲湊在宋母耳邊:“小蘭,鴻星的事情,你得想想辦法,定要救他一命啊。他還那麽年輕,不能就這麽折損了啊。他從小到大,最孝順你了。”
宋母停頓了會兒,正欲張口。
恰在這時。宋丞相穿着一身官府,沉着臉走了進來。
“爹爹,您來了。”宋曜連忙相迎。
宋丞相微微颔首,直接走到宋母面前,掏出懷裏的和離書:“付蘭,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咱們和離吧。”他沒想到付蘭會來縣主府興師問罪,不分青紅皂白,實在過分至極。
若宋曜沒派人叫他過來,還不知道她要掀起多大的風浪來。
付蘭沒想到宋丞相一來就給她和離書。
不僅她傻了。
在場的衆人都傻了。
小漁內心是支持宋丞相和離的。她有這麽個婆婆,也挺頭疼的。
宋曜站在小漁身後,一句話也沒說,也默認了爹爹的舉動。
高側夫和高鴻偉則是不敢說,他們沒那個權力,更沒那個膽子阻止。
付蘭看着信紙上字跡還未幹透,肯定剛寫不久。
眼眶頓時就紅了。
“你真的要和離?”
宋丞相側過身去,沒有看宋母的眼睛:“簽字吧,我累了。”
休書不用簽字。
和離書需要雙方蓋手印和簽字。
宋丞相的已經好了,就差宋母的簽字和手印,即可生效。
“我不同意。”宋母眼淚頓時決堤。
她剛剛才知道這些年來,宋時文不是不在乎她。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宋時文便要同她和離,她哪裏願意。
“我主意已定,今日起,我會搬出府。”宋丞相道:“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準備,若半月後你依然堅持不和離,那我就奏請聖上,請他下旨和離。”
“不,我不同意。”宋母道。
“付蘭,這些年來我真的累了。和離後,我的三分之一家産都歸你,你可以衣食無憂一輩子了。”說罷,宋丞相道:“來人吶,送客。”
“是。”招財招女及管家興奮極了。
還是宋丞相霸氣。
高側夫大驚失色,直直跪在宋丞相面前:“大哥啊,請您放過鴻星吧,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此事按照朝廷律法來,求我也無用。”宋丞相直接道。
管家叫來了幾個侍衛,直接把宋母及高側夫等人請了出去。
宋丞相問小漁:“身子好些了嗎?”
“謝謝爹爹關心,小漁沒有什麽大礙。”小漁笑。
“那便好。”随即看向宋曜:“我知你孝順,但你也看到今天這局面了,以後不要放他們進來,我也會派一批人過來在門口看着。如今小漁懷孕,斷斷不能被他們給影響了。”
“我明白了,爹爹。”宋曜遲疑開口:“爹爹,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機會,是她自己不珍惜的。”況且這麽多年來,他日子過的和孤家寡人沒區別。
他也許久未曾與付蘭同房了。
好像是從宋曜離開京城吧,他和她隔閡更深了。
幾年都忍下來了,一輩子也不難忍。
宋母回府後便大哭了一場,随後跑到宋丞相居住的院落裏等着。
只可惜,宋丞相冷了心,就算搬東西,他都未曾出面過。
高側夫細細安慰宋母,勸她千萬要堅持住,不能和宋丞相和離。
宋丞相如今位高權重,不和離,他們還算是一家人。
若是和離,以後他在官場上,定如履薄冰。
沒了他那一層關系,鴻偉的親事估計都要掉好幾個檔。
而且一旦和離,鴻星想要出來,就更加難了。
就這樣過了幾天,高側夫終是忍不住,帶着鴻偉又去了縣主府。
只是縣主府人手加多了一倍,他們根本進不去。
“爹爹,這可如何是好?”高鴻偉道。
高側夫想了想,徑直在縣主府門口跪了下來:“宋曜他們不是不願意見我嗎?那我就跪到他們見為止。”
“啊?”高鴻偉傻眼。
他沒想到爹爹會用這麽笨的辦法。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能用這麽笨的辦法了。
兩父子就在縣主府門口跪了下來。
高側夫平日在府裏确實喜歡耍點小聰明,可對于他的兩個兒子,他是極為疼愛的。
為了孩子能活命,他這次也算是豁出了老臉。
小漁和宋曜聽到下人禀報高側夫二人的行為,無語極了。
宋曜立刻派人去通知大理寺的人過來處理此事。
大理寺的人動作很快,沒多久的功夫便趕了過來。
只是這次高側夫是鐵了心,大理寺的人過來,依然沒能讓他起來。
縣主府門口因着高家父子二人的緣故,來了不少湊熱鬧的人。
有人說高家父子這般做法不妥。
也有人說宋曜兩夫妻做法太絕。
衆說紛纭,褒貶不一。
大理寺的人也犯了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高側夫這次的毅力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他連續在縣主府門口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暈厥才被送回府。
這三天哪怕宋母都親自過來喊他回去,他都沒有起來。
除了吃飯和出恭,他都在縣主府門口跪着。
高鴻偉堅持了兩天便暈了。
只有他,救子心切,硬生生挺了三天三夜。
小漁和宋曜雖未出去,但內心還是頗有感觸。
特別是宋曜,馬上要當爹爹了,最能理解高側夫的感受,一時間,他有點心軟了。
小漁見宋曜那模樣,笑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其實放高鴻星一馬,她沒有意見。
高鴻星惡有惡報,已經被燕思玉狠狠抛棄,他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哪裏去。
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謝謝小漁,你真好。”宋曜見小漁無條件支持自己,感動異常。
小漁甜甜一笑,眼眸裏全是他。
她男人心中有大善,放過高鴻星,也算是為肚子裏的孩子積德了。
第二天,宋曜親自去了趟宮裏,不知他和皇上說了什麽,高鴻星被關了一個月後,終于出獄了。
雖然人是出來了,但他的懲罰也不輕,身上官職被罷免,往後三代後人,不能入朝為官。
這樣的懲罰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算的上很重的懲罰了。
高鴻星出獄那天,直接回了高側夫那邊。
高側夫這一個月來,為了高鴻星的事情,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如今看到兒子安然無恙的回來,一直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高鴻星看到小小的高鵬程,心徹底死了。
原以為燕思玉只是送了一封休書給他,沒成想連鵬程都被她送了回來。
這是有多怕被連累?
都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以前他不信這話,現在他信了。
“鴻星啊,人回來就好。”高側夫安慰道。
“我知道。”高鴻星出人意料的平靜。
高側夫道:“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該添油加醋的說那麽多話,把你害苦了。”
高鴻星已經從高鴻偉那裏知道了事情真相。
對于爹爹的做法,實在不敢茍同,但也理解他。
爹爹平日裏和娘親相處時,就喜歡把事情誇大來說,希望得到娘親的青眼。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養成了說話都喜歡誇大。
“爹爹這事兒也不怪你。我自己也有很大一部分責任。”他和宋曜本身就有隔閡,再加上他官場上不如意,脾氣一點就炸。
“不管怎麽說,這次都是宋曜為你求的情,咱們得感激。”
高側夫如今已沒有了當初的銳利。
半個月前,宋丞相和付蘭和離了。
他們這一脈算是和宋家就完全沾不上關系了。
宋曜能放了高鴻星,是他沒有意料到的。
“我知道的。”高鴻星道。
高鴻星洗漱過後,坐着馬車去了縣主府。
縣主府門口。
高鴻星眼神複雜的看着縣主府的牌匾,好似透過牌匾在看別的東西。
片刻,他直直跪了下去,對着大門磕了三個響頭。
這三個響頭,算是對宋曜的感謝。
他知道,宋曜不想見他。
他也沒臉見他。
就用這樣的方式感謝吧。
高鴻星磕完頭,便回府了。
府門口,他沒想到還會遇到燕思玉。
再次看到燕思玉,他是複雜的。
以前他恨不得天天粘着燕思玉,晚晚把她拐進房間疼愛。
如今再次看到她,依然是那張美麗的臉。
但是卻有種熟悉的陌生感。
燕思玉見不得高鴻星冷漠的眼光:“鴻星,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難受!其實給你休書,我也是逼不得已。”
高鴻星點頭:“我明白的。”明白不代表理解,理解不代表原諒。
在他還未被定罪時,她就匆匆把休書送進牢裏,還把高鵬程送了回來,他的心已經死了。
他在牢裏想了一個月。
也許他們在一起本來就是個錯誤。
這就是他的報應。
他當時根本就不該萌生搶宋曜婚事的想法。
“你到底是怎麽了?鴻星,你別吓我。”燕思玉見高鴻星實在不對勁,急了:“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今天是來接你和鵬程回家的。”
高鴻星淡然道:“燕小姐這話說笑了,我們已不是夫妻,何來一起回家這一說?”高鴻星指了指高府:“這裏才是我的家。”說罷,道:“抱歉宋小姐,我還有事,恕不奉陪了。”
燕思玉哪裏能讓他走,立馬叫住他。
“鴻星,你是不是還在因為休書的事情生氣?”
高鴻星道:“沒有。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該在一起。”高鴻星視線落在她身上,痛苦道:“燕小姐,以後我們不要再見了吧。我會好好撫養鵬程長大,直到他嫁人。”
“鴻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我不同意,我不同意!”燕思玉急的眼眶都紅了,連忙上前拉着高鴻星:“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哪怕你不能做官了,我們依然可以在一起,我不嫌棄你,你還是我的側夫。”
高鴻星拂開燕思玉的手:“燕小姐,我們有緣無分。”被傷過的心,怎能愈合?
他終于明白當時宋曜為何忍痛也要和離。
愛的越深,傷的越深。
燕思玉的做法保全了自己,她這麽做沒有錯,錯就錯在他愛的太深,傷的太重。
做為男人,他能理解她的做法。
做為愛人,他不能原諒她的做法。
“不,鴻星,你不要這樣說,我真的害怕。”燕思玉哭的歇斯底裏,她是真的喜歡高鴻星。
雖然不及宋曜那般喜歡,但高鴻星和她在一起四年,對她掏心掏肺,她怎能沒有感情。
“燕小姐請回吧。”說罷,高鴻星拂開她,快步進府。
燕思玉還想追進去,卻被守門侍衛攔住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
高鴻星帶着三歲的高鵬程離開了京城。
就如同四年前的宋曜一般,帶着無盡的落寞,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高側夫滿臉淚痕的為高鴻星送行。
看着馬車越來越模糊的影子,卷起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
鴻星說只有離開這片傷心地,他才能活成真自在。
只有他的離開,宋曜的結才會解。
高家一脈才能保存下去。
如今宋丞相與付蘭和離,宋丞相位高權重,宋曜也貴為王爺,若他們倆任何一個見到他變了臉色,估計不用他們動手,便有無數讨好的官員争相收拾他們。
高鴻星走了的第二天,燕思玉又來高府了。
只是這次她在高府等了許久,高鴻星都沒出來。
最後她等來了高側夫。
冷聲道:“燕小姐,還請離開吧,你和鴻星已經緣盡了。”
高側夫以前對燕思玉特別滿意,甚至因為身份,更對她恭敬有加。
但這次鴻星出事,他算是看清了燕思玉的真面目。
“爹爹,您讓我見見鴻星吧,求求您了。”燕思玉苦求道。
高側夫道:“我可當不起你的一聲爹爹,還請回吧。”
燕思玉直接向高側夫跪了下來:“求您了。”
高側夫瞳孔一縮。
無奈嘆氣。
“你這又是何必啊。”若她先前不做的那麽寒心,鴻星也不會走的那麽決絕。
“起來吧。鴻星已經帶着鵬程離開了,具體去了哪裏,他也沒有說。”
說罷,高側夫轉身進府。
獨留燕思玉在門口不敢置信。
她不死心,又一連在高府等了十幾天,最終不得不信高鴻星已經離開的事實。
對于高鴻星的離開,宋曜也稍稍驚訝了一番。
不過随即釋然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每個人也必須為自己做出的事情而負責。
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轉眼就到了過年的日子。
縣主府和樂融融。
小漁和宋曜在一起的第一個春節,他們還把宋丞相也叫了過來。
三人除夕吃鍋子,邊吃邊聊,氣氛融洽。
宋丞相和離後,便把所有的心思用在國事上,如今他丞相之位算是坐穩了。
皇上對他也極為滿意。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小漁臨盆的日子。
太醫早早便在縣主府候着。
接生婆在産房為小漁接生。
宋曜作為小漁的丈夫,直接進入産房陪産。
風國的男子沒有不能進産房的習俗,故而在小漁肚子疼的那一刻,他便抱着小漁進去了。
看着盆子裏的熱水變成血水。
宋曜比小漁還要激動。
豆大的淚珠不停的往下滴。
嘴裏一直叫嚷着:“不生了,以後都不生了。”
宋丞相和皇後一直在門外等消息,聽到宋曜一聲聲的哭喊着不生了,他們臉上閃過尴尬。
堂堂一個王爺,真是太沒出息了。
門口的宮人和下人聽到宋曜的聲音,也沒忍住捂嘴笑了。
房裏的宋曜絲毫不知自己鬧了多大的笑話。
這會兒倒是不喊不生了。
跟着産婆在給小漁打氣。
“小漁,使勁,用力,寶寶馬上就出來了。”
小漁渾身都濕透了。
她真的沒有力氣了。
産婆急道:“王妃,您堅持住啊,一定要堅持住啊。”
“我沒有力氣了。”小漁無奈嘆氣。
宋曜吓的臉色大變:“小漁,你一定要堅持住,咱們休息下,先休息下在生。”
産婆道:“王爺,快給王妃嘴裏塞幾片人參。”
宋曜連連點頭:“好,好。”說罷,趕緊給小漁塞兩片人參進去。
門外的皇後和宋丞相聽到産婆的禀報,說小漁難産,他們也臉色大變。
“怎麽會這樣!生之前太醫不是說小漁的身子很康健嗎?”皇後道。
宋丞相對産婆道:“務必要母女平安。”
産婆擦了擦臉上的汗:“是。”
小漁含着參片,力氣稍稍恢複了點。
但用了幾下力氣,她又不行了。
宋曜看着小漁臉色越來越蒼白:“小漁,你堅持住啊。以後我們都不生了,好不好?”宋曜眼眶通紅,淚水流了一臉,然後滴在小漁的臉上,流進小漁的嘴裏。
小漁見宋曜第一次哭,心疼不已。
他以前受了那麽多委屈,從來沒哭過。
就算想哭,他也是揚起脖子不讓眼淚掉下來。
今天他在産房裏,眼淚就沒斷過。
“去,去把我珍藏在倉庫裏的珍寶拿過來,快去。”小漁道。
宋曜傻眼:“小漁,珍寶可以留着以後欣賞,現在生孩子最重要。”
“叫你去,就去,哪裏來的那麽多廢話。”小漁虛弱道。
“好好好,你別動氣,我立刻去。”說罷,宋曜趕緊去倉庫抱了一大堆的珍寶過來。
小漁道:“一件件的砸!”
“啊?”宋曜傻眼。
就連一旁急着生孩子的産婆都傻眼了。
“砸,用最氣人的方式砸。”小漁道。
宋曜随便拿了個紅寶石頭面,啪的一下砸在地上,原本精致的紅寶石頭面散落了一地。
小漁見此,心都在滴血。
惱火的很。
産婆這時驚喜道:“哎呀,寶寶露了一點頭出來。”随即對宋曜道:“王爺,您繼續砸,專挑王妃最喜歡的東西砸。”
産婆欠揍的話一說,孩子的頭居然又露了一點。
産婆欣喜不已。
宋曜見這招有用,也激動不已。
“小漁,這套白玉簪子價值連城,是你最喜歡的。”說罷,宋曜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以最欠揍的方式把白玉簪子摔的支離破碎。
“哎呀,又露了點頭出來。”産婆高興極了。
宋曜頓時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小漁,這是你最喜歡的白玉手镯.......”
“小漁,這是你最喜歡的祖母綠......”
“小漁,這是你最喜歡的夜明珠........”
“小漁,這是你最喜歡的玉如意........”
随着珍品一件件砸碎,産婆驚喜的聲音也在産房內萦繞着。
“哎呀,又露了一點頭。”
“哎呀,這次露的更多。”
“哎呀,我看到小半個頭了。”
“王爺,您在繼續,出來半個頭啦。”
宋曜砸的汗都流出來了。
看着抱來的珍品都砸完了。
他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