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少爺的精神領域
“傅,傅鶴軒,我回來了。”阮琛一回到傅家便上了三樓,他輕輕地推開房門好像會打擾到屋主人休息一樣。
傅鶴軒的卧室偏向于現代化的極簡風格,黑白灰三色主色調,再搭上必有的家居外其餘的多餘東西幾乎沒有。就好像這是一個酒店,在這兒只是暫住一樣。
阮琛今天才好好打量起這個寬敞到“一無所有”的卧室,他踮着小腳尖慢慢挪到窗口,将窗簾子拉了起來。已經走過午時的太陽并不耀眼,很是溫暖的光灑進來讓人特別舒服。
“媽媽說,讓我喊你,傅,傅鶴軒。”阮琛又回到床邊上,他就坐在了床頭的地上鋪着的毛絨絨墊子上,彎着兩腿,兩手像乖寶寶一樣對折放在床上,眼睛裏泛着水亮的光。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就,我就這樣喊你啦。”阮琛不自覺地将頭低下,枕在了手臂上,他歪着腦袋看着傅鶴軒。
“唔,真好看。”阮琛笑得如同一個小花癡。
“傅鶴軒,今天是我第一天去諾加,我認識了一個很好的朋友。你知道嗎,我今天精神力測試可是三個S還帶着加號呢,據說和你之前一樣。不過我體能很低。”阮琛說到這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小臉埋在了臂彎彎裏了,好久才出來。
“你放心,我一點會好好加油的。”
“你,也要好好加油……”
下午時候的陽光特別好,暖烘烘地曬在背上好似能将身軀裏所有的疲憊與傷痕都撫平。阮琛舒服地從喉嚨深處發出如同貓咪被摸了下巴那樣的哼哼叫。他看着傅鶴軒,慢慢地閉上了眼。
入夢,再睜眼,卻是另一番天地。
阮琛傻傻地在原地站了好久,他看着滿世界的荒蕪,草木的枯萎,河澤的枯竭,天空的灰暗,土地的幹裂。這裏,就好像是一個所有生機都被抽走了的世界。
阮琛疑惑地踩着有點脆脆地枯葉子往前走,好像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牽引着它往前走,阮琛不知疲倦地走啊走,走啊走,直到他看到了……
“這棵樹,好可惜。”阮琛直到被一棵大樹擋住了去路才停了下來,他看見這棵六人合抱都不一定圍住的大樹枝幹筆直,主枝幹上生出許多副枝,副枝幹上又生出許多的小枝,整棵樹龐大而蔓延。然而就是這樣長勢大好的樹卻枯萎在原地。
阮琛擡頭,他能看到所有枝幹上全是枯萎了的樹葉,那些樹葉并不掉下,葉柄就生在枝幹上,葉子枯萎在葉柄。寬大的葉子幹縮成一團,醜陋而慘烈地挂在原處。
“這是,發生了什麽嗎?”阮琛心疼地看着長成那麽大的樹最後的結局竟是這樣的慘烈,他伸出小手,放在樹皮幹裂了的枝幹上,指尖輕輕地摸着樹皮。
“是你把我領到這兒的嗎?你需要我的幫助嗎,可是我不知道怎樣才可以幫你。”
大樹并沒有給阮琛任何的回應,它一動不動恍若毫無生命力。阮琛有些難過地低着頭,他指尖觸摸到的樹皮幹裂粗糙的如同最劣質的皮革。
“琛兒,琛兒……醒醒。”
阮琛迷迷糊糊地尋着耳邊的聲音走着,他漸漸走到了光亮處,再睜眼已經回到了傅鶴軒的卧室。他,趴在床邊睡着了。
“媽媽。”阮琛迷糊地揉了下眼睛。
賀書笑着摸了摸阮琛睡亂了的頭發。“看你睡得香,今天去諾加累了吧。”
阮琛羞澀地低下了頭。
“媽媽,我剛剛好像夢到自己去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個地方一點生命力都沒有,而且那個地方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樹,可是樹整顆都枯死了。”
“你說,你去了這個地方!”
低着頭還在苦惱着自己怎麽會做這樣一個奇怪的夢的阮琛沒有注意到賀書激動而有些發顫的聲音。
“琛兒,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媽媽。”阮琛疑惑地擡起頭。
“那是鶴軒的精神領域,就連他爺爺都沒能進去過。”
“原來這就是精神領域嗎。”阮琛有一點難過,他見到的傅鶴軒的精神領域廣闊卻無生機,那棵枯死的巨大的樹紮根在了他腦海裏,讓他不禁想着若是繁盛的時候,那棵樹該是何等的壯觀。
“好了,琛兒。你能進入鶴軒的精神領域便說明事情有了好的開始。不用太急,慢慢來就好了。”賀書心裏也迫不及待地希望鶴軒能早點好起來,但她也并不想給琛兒太多的壓力。
“程叔說三花貓兒今天沒見着你,喵喵地可念叨着呢,去院子裏玩一會吧。今天你爺爺同二叔會友的會友出差的出差,就剩我們兩個,媽媽也帶你去外面吃,好嗎?”
“嗯,媽媽安排就好。”阮琛乖乖點頭。
後院子裏,花開的正好,陽光也正好,就是貓生不太好。三花兒翻着肚皮躺在木柱子上,頭懸空垂下,後腿繃直,前爪爪委委屈屈地縮着。貓兒“咪呀,咪呀”地叫着,整個貓生就是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貓兒。”阮琛身子藏在門後面,只是探出了一個頭,他快速地喊了一聲又立馬把頭縮回去。等待他的卻是急急地如同小炸彈一樣沖過來的三花兒。
“喵嗚,喵嗚。”三花兒叫的特別急,特別歡快。阮琛托着它小小的貓身子舉了會兒高高後便摟在了懷裏一頓磋磨。揉到整個貓毛都亂糟糟地才停手。
三花兒特別好脾氣地任由阮琛對它的毛下手,它将爪子上的尖尖藏進肉墊裏,然後才舉着兩只前爪子在自家主人的臉上拍了拍。
“貓兒,你是不是胖了,你看你脖子那兒堆了一層肉。”阮琛揉着三花兒的粗脖子,三花舒舒服服地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地聲音,它也不計較阮琛說它胖,三花兒覺得自己是一只體貼的好貓。
阮琛走到花院子裏的秋千椅那兒坐下,三花趴在阮琛的腿上賴着曬太陽。秋千椅邊上種着爬藤月季,枝條沿着秋千架爬了上來,枝幹上的刺早被花匠踢去,一朵朵粉嫩的花綴在綠葉白架子之中煞是好看。
“貓兒,你喜歡這裏嗎?”
“咪嗚……”三花貓仰着脖子細聲細氣地咪嗚叫了一聲。
阮琛低下頭,他面上露出暖洋洋地笑意來。“你也喜歡,是吧。”
“我也喜歡呀。”
晚間,夜色上來了。星際時代的天空卻有很多星子,那些星子有的是宇宙中原本就存在的恒星,行星等等,但大多數卻是人造的星體,飄浮在夜空之中浩瀚宇宙之中,只是為了點綴星際。
阮琛跟着賀書坐着懸浮車來到了上京最繁華的商業區,燈光如織,人流如海。
賀書小心地牽過阮琛的手,她看着阮琛眼裏流露出來地好奇,特意放慢了腳步。
阮家在上京算不上大家族但也不小,但是阮琛就像一個土包子一樣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繁華的上京,他眼底映着周圍絢爛燈盞的光亮,小嘴微微長大着一閃不閃地看着這種繁華絢爛到陌生的畫面。
小阮琛還沒過今年的生日,滿打滿算算起來只有十七,在星際人類壽命達到三百有餘,二十五才算成年的對比之下其實真的就還是一個小孩子。他身得矮小骨架纖細,把頭頂上翹起的呆毛那點高度都算上都還只到賀書的肩膀。
“這個商業區的名字就叫璀璨,是不是很貼切?”賀書牽着阮琛,她慢慢地走着,時而瞧見有意思的便指着給阮琛看。
“嗯嗯。”
“璀璨”确實特別的符合這個商業區,所有的燈盞全部亮起來一齊散發着柔和而絢爛多彩的光芒的時候,帶給人的視覺享受便是花海般的燦爛。
阮琛其實是有些懼怕于這樣熱鬧的地方的,過去的十七年讓他已經習慣了那個只容得下一張床的昏暗小屋子,只有瘦骨嶙峋的三花陪伴的日子。他一直都明白如果有一天把他放逐到人流之中,他會很害怕很害怕的。
但是,現在,從手心裏傳遞過來的溫暖卻告訴他,其實,他也可以自如地在人群中穿行。人海之中,他擡頭看着賀書。從他恍恍惚惚一進入傅家起,就是賀書将他摟在了懷裏,喊他“琛兒”,賀書在他心底就像是一個新的母親一樣給他溫暖,也讓他想去依靠。
“尋味記的菜色不多但勝在食材新鮮味道好,我們就去那一家吃吧。”賀書哪裏會看不出阮琛軟軟糯糯之中其實便是怯懦,她帶他出來便是想着讓小阮琛多看看,在自己的陪同下能練練膽。她溫和地看着阮琛,就像世上所有母親一樣替他柔順了頭頂翹起的一縷發絲。
“好。”阮琛回應了一個笑容,小酒窩立刻出現在了他白嫩嫩的臉上。
尋味記是家裝修頗有古樸風的老店,店內的菜色也都一率遵循古地球時的菜譜。星際時代什麽都發達,文明科技都遠勝于古地球時期。但是人無論基因轉了幾輪終歸是念舊的。
這大概也是尋味記開出來的原因。
賀書在這兒是老顧客,店裏的收銀一瞧見賀書便喚來了巡堂的服務生将人領到包間去。菜上的很快,對于吃什麽都新鮮的阮琛來說每一道他都很喜歡。
賀書頗有些好笑的看着阮琛吃得如同一只小鼠一樣鼓着腮幫子。坐在吃得特別香的阮琛對面的賀書也不禁多吃了一碗飯,早忘了自己身為家主夫人為了儀态完美一直少吃的習慣。
尋味記的茶水很香,它少了一點澀味卻多了一份甜蜜,噬甜的阮琛只抿了一小口便喜歡上了這個味道。賀書放任着阮琛喝了三杯之後便止住了貪杯的小阮琛。
這種茶也算是茶酒,能醉人亦能醒人,賀書怕小家夥現在喝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阮琛特別的乖,他哪怕眼裏含着再來一杯的渴求的光彩但手上還是會乖乖放下杯子。他腦子已經被茶酒影響着有點飄飄地不甚清晰了,只覺得一切都如同美夢一樣。
“貪杯的小家夥。”賀書面色含笑又無奈地伸手點了點阮琛的鼻尖,她本還想着吃完再帶小家夥逛一圈,現在看來只能吃完便回去了。
這個夜晚阮琛覺得特別好看。他迷迷糊糊地跟在媽媽身後,她走到哪,小阮琛就跟到哪。直到他回到家和媽媽道了晚安之後跟在了機器人的身後,一頭栽在了柔軟的被子裏。
美夢到來。
傅,傅鶴軒,你聽我說呀。我今天和媽媽出去吃飯了,喝到了特別好喝的茶,聽媽媽介紹說這種茶葉叫做“雲海”,是一個很美名字。我想,以後,能和你一起去再喝一次呀。
阮琛在徹底入睡前嘟囔着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