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家三口
老寒阆王死的那一天,就是訓練營關閉的第一天。
夜墨踩在深秋落下的幹脆樹葉上,聽着幹葉子在腳底下被踩碎時發出的“沙沙”聲。
訓練營裏有一棵梧桐,長了千年,霸占了整個空地,也霸占了他們小時候一整段時光。
梧桐下,是等在那兒的蕭予默。
“夜墨。”蕭予默摸着梧桐裂開的樹皮,深棕色的老皮裏面是帶着點綠色的新皮。
夜墨輕笑了一聲,他從兜裏拿出一副膠質手套,慢條斯理地帶上後,走上前捏住了蕭予默的下巴。
蕭予默是典型的俊秀型,哪怕他現在胡茬爬滿了整張臉,厚重的劉海配上一副黑框眼鏡封印住了一雙眼睛。
但就是這樣,細看他的臉居然還能捕捉到一份俊秀來。
“要放了蕭肖也不是不可以。”夜墨盯着蕭予默的視線裏充滿了平靜,但就是這樣波瀾不興的情愫才最是讓人覺得可怕。
“什麽條件。”蕭予默敢來寒阆,就沒想過全身而退。但他卻沒有料到夜墨的條件居然會讓人覺得如此難堪。
“替你兒子伺候我一晚。”夜墨唇翕合之下,語氣頗為雲淡風輕,就好像在說着今天吃什麽一樣。
蕭予默眸子裏卻不可避免地劃過了慌亂,他垂放在兩側的手猛地收緊,但又慢慢地松開。
“好。”一個字宛若千斤重,但蕭予默還是說出了口。
夜墨聞言,唇邊的笑意愈來愈弄,但眼底的堅冰也愈來愈多。他手指輕佻地在蕭予默長滿胡茬的下巴那重重地抹過。
“記得收拾一下,晚上別這樣倒胃口的來。”
夜墨不再看蕭予默,他松開擒住蕭予默下巴的手。兩指捏着膠質手套就像捏着髒東西一下快速扯了下來,然後往地上一扔。
鞋踩過落在地上的膠質手套,灰塵落了上去。
蕭予默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抱着怎樣的心情獨自洗幹淨了往夜墨那兒走去。
他只記得,那個人喊他“髒了”,将他從床上推了下去。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除了寒阆,華振,他還能去哪?
寒阆發生的事,寒洵瑾都知道。他裹着浴巾看似沒心沒肺地看着光腦裏的彙報,實則關心的很。
當他收到夜墨把人趕了出去,全過程不超過十分鐘後,寒洵瑾開心地把手裏的瓜掉在了浴巾上。
白色幹淨的浴巾上頓時染上了西瓜汁。寒洵瑾也不嫌棄,把掉了的瓜往垃圾桶裏一扔,身上一拍,撈起桌上新的一塊繼續啃。
當傅鶴軒光腦上彈出一頭豬時,正摟着自家寶貝膩歪的傅鶴軒真想把這頭豬按回去。
“這個頭像有意思。”阮琛卻對光腦虛拟光屏上跳動的這頭豬起了興趣。
粉嫩小豬張開嘴,挺着豬鼻子在虛拟屏上瘋狂跳動。這活潑樣似乎隔着屏幕都能聽到“夯吃夯吃”的叫聲。
“那讓它多跳會。”傅鶴軒寵起小家夥來毫無下線。
哪怕他看這頭豬已經煩到恨不得揪出來打一頓,但阮琛覺得有意思,那這頭豬跳多久都沒問題。
光腦上個人通訊頭像可以自主選擇,就連出現模式都可以自選。像寒洵瑾這種就是選擇了豬頭像,選擇了拟真版瘋狂跳動。
一般人最多選個彈出,而不是一般人的寒洵瑾選擇了霸屏。
“可能有急事呢,快接吧。”
阮琛從寒洵瑾光腦出場方式那學到了不少,他讓傅鶴軒趕緊接了通訊,自個兒背過身子暗戳戳地點開了光腦。
“好久不見咯。”通訊接通,寒洵瑾不拘小節的浴巾裝出現在半空的虛拟屏上。
傅鶴軒看見,這臉一下子變黑,他的手已經停在了挂斷按鈕上。
“有事快說。”秉持着非禮勿視的原則,傅鶴軒全程挪開視線,不想看到對面這沒個正行的太子。
寒洵瑾“啧啧”兩聲,頗有些遺憾對面的傅少校不識貨。“沒什麽事,就是來問問你戀愛經歷,拿來參考參考。”
寒洵瑾心大咧咧的,腦子不笨但經驗為零。
他自個琢磨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又正好想到了傅鶴軒這個算得上能說上兩句的朋友,便打定了主意向他來取取經。
傅鶴軒還沒說什麽話,阮琛卻停下戳光腦的手支起了小耳朵。
小家夥可一直記得傅鶴軒可撩人了。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個不平等條約,那上面,他還欠着不少債呢。
被阮琛那冒光的眼兒一瞧,傅鶴軒心裏已經把屏幕上的寒洵瑾揍了八百回合,但面上卻一點都不顯。
“我和琛琛那是兩情相悅給不了你參考,不如我給你推薦個人。”
傅鶴軒機智地準備把球踢給兄弟。他才不會在阮琛面前暴露自己那一身撩人的本事都是取經歸來的成果。
阮小家夥聽着傅鶴軒變向的表白,心裏甜蜜蜜的泡泡直冒,哪有這智商和精力去琢磨他家鶴軒真正的心思。
求經不成反被喂了滿嘴狗糧的寒洵瑾“呵呵”兩聲,直接将這一對虐狗的有情人拍飛出去。但看到光腦上收到的消息後,寒洵瑾還是屈服地說了聲謝謝。
求經嘛。一個地方沒有,那就換個地方。努力保持着好心情的寒洵瑾點開了傅鶴軒發來的名片,向下一個佛廟出發。
“不管他,我們繼續?”被寒洵瑾一打攪,傅鶴軒差點就忘了要做的事。
“嗯好。”
寒洵瑾打攪前,阮琛正和傅鶴軒一起拼裝着機甲。
拼裝機甲在星際時期是一種很常見的活動,難度簡單點可以叫做游戲,難一點便是訓練。
一個個機甲零件散亂地裝在盒子裏,再附上一張圖紙便是這款極其簡單的游戲的全部東西了。
阮琛玩的是最難版本,零部件總共有一萬多,最大的不超過指甲蓋,最小的堪比一粒魚籽。這款,格外的費時間費精力,在星際虛拟網絡平臺和實體店中銷量都慘不忍睹。這大半年來,沒準全華振就阮琛這個憨憨買了。
買它,只是因為合眼緣。
重新在傅鶴軒懷裏找到舒服的位置後,阮琛便開始了今晚的大工程。
他首先将精神力觸角一根一根地分開,每一個觸角都裹着一塊零件。
将零件上所有硬度形狀等信息都順着精神觸角反饋到大腦後,阮琛的小腦袋便開始高強度的運轉。
手也飛速又頗有節奏感地開始拼裝。拼裝速度極其變态。
傅鶴軒一直注意着阮琛精神力消耗情況。小家夥是有過精神力消耗至枯竭的前科的,相信他那張倔強的小嘴不如相信自己的眼。
金屬零件的拼裝有時需要融合,有時卻用到卡位、對接等技術。別人可能要琢磨許久才能敲定主意,然而阮琛卻憑借着精神力一路掃平障礙。
“鶴軒,你看!”完成了一大半的小家夥舉着手中的半成品扭頭看着傅鶴軒,那眼裏完全就是求表揚時的樣子。
“咪嗚。”這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蹲下桌子底下的乳酪突然從桌底下竄了上來。
然後拿着它肥碩的貓臀往全是零部件的桌上一蹲,特別有勁且歡脫的尾巴一掃……
傅鶴軒誇獎的話像魚刺一樣突然卡在了喉嚨裏。已經意識到後面大動靜的阮琛如同生鏽的機器一頓一頓地扭回了頭。
視線最後看到的,是桌上那只肥碩的蠢貓張着可愛的嘴,“咪嗚”出聲。兩邊的白色胡子一抖一抖的,尾巴還在一掃一掃的。
一點都沒有意識到犯錯了的乳酪,貓身格外愉快。然而阮琛卻是整個人像被天下特別愛戲弄人的雷給劈了一樣,整個人外焦裏還不嫩。
“乳酪!”阮琛生着大氣但又不舍得罵貓兒。
只好委屈自己的阮小家夥将貓兒往懷裏一塞,然後,腦袋就埋在了貓背上洩憤一樣地蹭了蹭。
傅鶴軒看着小家夥特別逗的小動作,整個人想笑又不得不憋住。
操控着精神力将地上散落的零件都撿了起來後,挑出那幾塊格外細小又脆弱的一一檢查。
确保了所有零件沒有損壞,傅鶴軒才把阮琛的小腦袋從貓背上拖了起來。
“好了,要不要繼續。”
“要!”
阮琛可憋着一股勁兒呢,他今晚想拼完再睡,不然睡不踏實。
一萬多個零件在兩個人的合力下以飛速在減少,當只剩下最後一個時,傅鶴軒停手,讓小家夥來完成最後一步。
最後一個零件裝上,阮琛看着桌上泛着金屬光澤頗有幾分架勢的機甲整個人笑得如同春風下的花,特別燦爛。
“呼。”完成了一個大目标的阮琛深吐了一口氣。他扭了扭有點酸痛的脖子,然後整個人像無骨的八爪一樣賴在了傅鶴軒懷裏。
乳酪已經在阮琛懷裏打起了呼嚕。阮琛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撓着乳酪的下颚,突然小家夥笑出了聲。
“在想什麽?”傅鶴軒将阮琛不安分的腦袋擱在懷裏,問道。
阮琛笑着回道:“你覺得我們這樣像不像一家三口,你,我,還有乳酪。”
“像。”傅鶴軒把手伸了過來,搭在乳酪橘黃的背上,一手揉着貓,一手揉着阮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