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虧大發
第二天,是新寒阆王的登基大典。
活在老寒阆王陰影下的寒阆子民早早地就圍在了登基大典游行時必定會經過的道路兩邊,等待着新王的走過。
寝殿,夜墨來時,寒洵瑾還在賴床。
從九百九層攀天塔被推翻的那一天起,他夜墨就不再是藏在黑暗裏見不得人的刀。而是寒阆的大将,活在陽光下。
但他夜墨,已經适應了黑暗。
“主人,該起來了,登基大典不可遲到。”夜墨不懂得讨好,也一根腦筋,原主人死了,以前小主人便是現在的新主人。
哪怕寒洵瑾多次在私底下讓他喚回小時候的稱呼,但夜墨只說:“主人便是主人。”
寒洵瑾只要一想到那一天,他趁着酒精上頭好不容易才說出的話就像落在棉花上一樣被人輕飄飄地反彈了回來就是一陣悶氣。
他也沒心情繼續睡懶覺了,快速爬了起來拖着那雙特別出境的鞋就想往寝殿外跑。
“主人,您該換好衣服。”夜墨正巧擋在寒洵瑾身前,他躬身,雙手托着衣帽呈現到寒洵瑾面前。
大王登基時的衣服不可謂不鄭重,绛紅的圓領長袍配上黑色金絲帶,再一雙墨黑色圓角靴便是整一套服飾。
寒洵瑾最是厭惡這種穿着複雜,穿上又拘束的衣物。
但登基大典是民衆心中神聖的地方。饒是他再不樂意,也不可能任意妄為穿着一身睡衣就往百姓面前湊。
“給我換上。”寒洵瑾攤開雙臂,坦坦蕩蕩地敞開胸懷,但心裏打着小九九。
夜墨卻如同最聽話也最恭敬的仆人。他攤開绛紅衣袍,解開扣子就往寒洵瑾身上套。整個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毫不凝滞。
寒洵瑾徹底體會到那種對牛彈琴的感覺,就是整個人白瞎。
他披上袍子踏着黑筒靴就往寝殿外大步走去。生怕下一秒這火啊就随着怒氣一道兒沖到眼前。
“快看快看,新王出來了。”
“诶喲,那長得叫一個出色。”
“是啊,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便宜哪家女孩。”
……
寒阆雖保留着古地球時期的封建帝制,但民風開放,政策也寬容。
要不是老寒阆王晚年的時候想一人之上,萬壽無疆想瘋了。不然寒阆就是一個真正體現過君民相親的國家。
寒洵瑾坐在特意打造成古地球時期馬車形狀的機甲車裏,透過機甲窗看着外面民衆歡呼的情景。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他不喜歡當什麽寒阆王。但在這一刻,在外面那群人洋溢着笑容為他祝福甚至為他考慮起人生大事的時候……
寒洵瑾體驗到了一個王所能帶給百姓的是什麽。
登基大典在城西的霧山,終年有霧不散。
從山腳到山頂總共有九百九層臺階。原先是有一千層,但被迷信的老寒阆王敲掉了幾階,就為了同那攀天塔湊一對。
寒洵瑾需要親自登上峰頂,在峰頂的先祖廟前磕上三次響頭。
路上,雲霧不歇。
從踏上這個地方,寒洵瑾就放下了骨子裏散漫與不情願的态度。在先祖面前,他裝也得裝成一副明君的樣子來。
“夜墨。”
“主人,什麽事。”
“無聊,聊聊呗。”
寒洵瑾面上寡言睿智的模樣沒有維持多久就破了功,他扭頭開始在夜墨身上打發時間。
“聊什麽?”夜墨問道。
“就聊一下你的擇偶标準。”寒洵瑾看着夜墨,視線一直落在夜墨眼裏,不曾移開。
那種具有試探性的視線,企圖将夜墨心中的門撬開。
夜墨嘴角邊停駐的笑意猛然變得淺淡,許久都不曾繼續回到标準的濃度上來。
“夜墨曾經是黑暗裏的一把刀,所以沒有擇偶标準。”
“你說謊了。”寒洵瑾捕捉到夜墨視線裏一閃而過的動搖,他戳穿了夜墨的謊言。
夜墨偏頭避開寒洵瑾的視線,他淺墨色的眸子裏慢慢爬上一種陌生的情緒叫做慌亂。就在他面上的面具即将帶不穩時,邊上突然竄出兩個人來。
“什麽人!”夜墨反應格外迅速,将寒洵瑾護在身後,抽出離子槍朝着異動的方向發射了好幾槍。
“阿墨,是我。”異動那出的草叢中鑽出兩個人來。見到寒洵瑾,邊将被打出了幾個坑窪小洞的防護盾一撤,就跪倒在地。
“見過寒阆王。”
出現在霧山,突然跪在寒洵瑾腳邊的正是帶着兒子,一起離開華振前往寒阆的蕭予默同蕭聲。
“起來。”寒洵瑾還挺不習慣有人行這麽大禮,他将人喊起後,走到旁邊,挑了塊大點的石頭坐下。
蕭予默,他認得。
曾經夜墨的好兄弟,兩個同樣是從訓練營裏出來的兄弟倆給自己起名字時都用了同樣的諧音。
只是最後,寒洵瑾只知道那一天夜墨孤身回來,倒在他腳邊時念着:“蕭予默是個騙子。”
從此,他喜歡的夜墨也變成了一個沉浸于堕落泥潭中的人,不再掙紮着從泥裏爬出來。
“你來做什麽。”夜墨看着蕭予默時,眼裏終于撕開溫和的假面湧出了名為譏諷與嘲弄的情緒。
蕭予默他沉默地看着眼前這個讓他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他們分開時還都在各自年少的時候,現在自己成了胡茬滿面的大叔,夜墨也成了陌生的樣子。
“你恨我,沖着我來。但是蕭肖希望你能放過他。你假扮身份同我成為朋友收蕭肖為徒不就是為了報複我嗎,現在我來了。”
蕭予默看着夜墨,這張臉被塵封在他記憶深處。一朝翻開,思緒亂湧。
“阿墨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訓練營,我身上好疼,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的,我們都會活着離開這個地方。”
“阿墨哥哥這麽好,那我出去後一定要嫁給阿墨哥哥。”
“好,我娶你。”
這是存留在訓練營時的記憶。
蕭予默記得那時候他笨,天賦又不高,常常挨打又愛哭。是那時候他的阿墨哥哥一直護着他才能活下來。
他戲稱着要嫁給他的阿墨哥哥,小兒說的話,長大後的他從未當真,但阿墨當真了。
“報複?”夜墨看着蕭予默,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冷哼來。這張臉,他從小時候開始刻在了腦海裏,從最初的甜蜜到現在一想起來,便是劇痛。
痛久了根本不會麻木,只會衍生出惡意。
“好啊。你到訓練營舊址等我。”夜墨充滿惡意地說道,他眼中流露出戲弄來。
這份戲弄卻并不如夜墨想得那樣驚起了蕭予默的怒意。蕭予默平靜地說了一聲好,便拉着蕭聲一步一步地走下霧山。
層疊的霧中,夜墨扭頭。視線裏,是蕭予默拉着蕭聲一步步離開的背影,就同十幾年前一樣,無法挽回。
“對不起主人,讓你受驚了。”
夜墨收掇好情緒,便又回到溫雅俊秀的模樣。好似蕭予默出現的那一瞬間,那個會怒會驚詫會指責的夜墨只是假象。
寒洵瑾突然覺得霧山起風了,吹得人從腳開始發冷。他甩袖,抛下一個掩飾所有情緒的冷哼聲,大步朝着山頂走去。
背過身的一瞬間,寒洵瑾好像被風迷了眼。
爬至九百九層的山頂,在祖廟裏磕上三個響頭,然後原路返回,回到寝殿。
一路上寒洵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到了寝殿,夜墨同他請示要出去一趟,寒洵瑾也只是“嗯”了一聲便同意了。
将身上的累贅都剝了個幹淨後,寒洵瑾從櫃子裏摸出一條浴巾往身上一裹便踩着軟拖往殿後走去。
那裏,有溫泉。
泡在熱水裏,全身都放松的感覺格外迷人。
溫泉氤氲着的霧氣似乎有一種魔力,就是讓人不自覺地閉上眼,然後思緒放緩,所有煩惱一掃而光。
寒洵瑾手枕在池壁邊,整個身子劃入溫泉池子。熱氣一蒸騰,這眼就不自覺的阖上了。
混混沌沌的思緒直到被一聲又一聲嬌嗲的聲音拉了回來,迷迷糊糊地睜眼一瞧……
“啊啊——啊啊啊!”
寒洵瑾像是遇上了色狼一般兩手一會擋在上邊,一會又快速擋在下面,總之就是無處安放。
他雙眼瞪大,嘴張開。一聲可以撼動天地的巨響從喉嚨裏噴出,随後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威力無窮。
溫泉裏,嬌滴滴的美人被寒洵瑾慘烈無比的的“啊”聲吓得一個激靈劃入了水中,整個人成了落湯雞。
“你你你!怎麽出現在這裏!”寒洵瑾瞪着池子裏曲線玲珑的女人,小臉上是被吓壞了的神情。
女人翹着臀扭着腰,回道:“奴家……”
“奴家?你是那家奴隸?”寒洵瑾傻不愣登地問道,直到對面那女人的臉從滿目嬌羞變成青色後,寒洵瑾才反應過來。
這“奴家”可不就是小姑娘家矜持的自稱嗎。只是,這位出現在他池子裏的姑娘可一點都不矜持。
“我,我是魏将軍的義妹,将軍哥哥進宮有事禀報,他一道兒帶上了我。我看見,看見王您在水裏睡着了,所以……”
寒洵瑾眼角抽搐地看着面前這渾身濕透的姑娘,他算是明白了這姑娘是打着什麽目的淌下水來親自擾他美夢。
敢情人家把他當做一個好目标呢。
“诶,剛來的吧。沒聽說過本王喜歡男人?對你們小姑娘,可沒興趣。”
寒洵瑾終于找到了拿過來一起泡澡的浴巾,把整個人一裹後,他光着腳扔下那姑娘踩着水離開了。
虧大發了,這麽好的身子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女人看光了。寒洵瑾在心裏吐槽道。
一天心情都不怎麽美妙的寒洵瑾現在只想跑到夜墨面前,然後把身上浴巾一扯。這樣,才能心情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