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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陸骁沒有猜錯,陸然何果然聯系了國外最好的眼科醫院,要帶他去國外接受治療。

餘建國夫婦和餘笙收到消息一并趕來,唐青瓷也來了。

餘笙繞過陸然何,徑自走到俏俏面前,張開手臂将她抱住,道:“不怕,哥在呢。”

俏俏仿佛找到了依靠,終于可以露出軟弱的樣子,蓄滿眼眶的淚水一滴一滴掉下來。

俏俏小聲道:“哥,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嗎?如果有的話,能不能把他請來,讓他幫幫陸骁。陸骁太疼了,太疼了。”

唐青瓷在一旁聽着,只覺心酸,她摸了摸俏俏的臉,觸到滿手冰冷的淚。

陸骁的安危最重要,白太後也沒心思跟陸然何置氣,安慰她:“陸夫人也要照顧好自己,陸骁是多好的孩子啊,吉人天相,他一定會沒事的。”

陸然何怔怔地坐在那裏,過了很久才微微嘆口氣,面色疲憊,輕聲說:“謝謝你們來看他,謝謝。”

對陸然何而言,這已經是難得的軟弱。

陸骁轉院出國那天,俏俏沒去機場送他,她全天有課,都是重點專業課,進度很快,落下一堂很難補回來。

她要乖,要勇敢,若是敢逃課,等陸骁回來,被他知道了,一定會發脾氣的。

那個家夥,其實嚴格得很。

課堂上,俏俏全神貫注,奮筆疾書,恨不得記下老師說出的每一個字。

試卷上印着題目,高數題,求偏導數,題幹裏有幾個字母,F,L,X……

上高中那會兒,做數學題,俏俏總是把輔助線設置“lx”,跟唐青瓷開玩笑說,這是一條以男神的名字命名的輔助線,能讓她逢兇化吉,逢考必過。

陸骁,陸骁。

一滴淚掉下來,落在卷子上,模糊了剛寫好的答案。

俏俏迅速擡手,輕輕抹去。

陸骁在學校請了長假,很多人都聽說他眼睛出了問題,可能會失明,論壇和表白牆上出現了不少祈福帖,祈禱學長平安健康。俏俏注冊了幾個小號,向那些祝陸骁身體健康的人真誠道謝。

謝謝你們給他祝福,希望所有祝福都能成真。

室友怕俏俏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陪着她,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俏俏關閉電腦上的程序編譯器,笑着道:“你們別這樣,陸骁只是出國看病,病好了,就回來了,又不是要跟我分手。”

我們不會分開的,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分開。

鄭可彤沖過來給了俏俏一個熊抱,道:“姑娘,挺住,熬過這一關,你一定會特別幸福!”

俏俏用力點頭,她說,沒錯,我也是這麽想的。

熬過這一關,我和陸骁會擁有更加美滿的幸福。

嘴上這麽說,心裏到底還是想念。

陸骁剛出國的那段時間,音信全無,俏俏連手機都不碰,她怕在通訊錄裏看見“陸骁”兩個字,怕有些東西一旦泛濫,整個人都會崩潰。

俏俏更加努力地學習,不讓自己閑下來,早起早睡,實在無事做時,就去操場跑步,一圈又一圈,數不清到底跑了多少圈,跑到汗流浃背,跑到四肢虛軟。

俏俏想起運動會時,陸骁站在終點線上,天地之間是熱烈而燦爛的陽光,他就在那裏,等待着她,目光之中是滿溢的溫柔。

四周是金色的燦爛的陽光,一如她初次遇到他的時候。

那時他走到她面前,摘下她的耳機,伸出手,笑着:“是餘俏嗎?你好,我是陸骁。”

無數流光繞在兩人周圍,燦燦的,像星星。

俏俏在那一刻獲得巨大的勇氣。

有一次,俏俏在操場上跑步,聽到身後傳來呼吸聲,程司湛慢跑過來,停在俏俏身側,與她一起行進在跑道上。

俏俏用護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着問候:“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司湛瘦了些,剪短了頭發,也改了發色,不再是張揚的淺灰或亞麻金,輪廓越發明顯。

兩個人跑完一圈,沿着跑道散步,放松肌肉。程司湛伸長手臂遞到俏俏面前:“春游時廟裏求來的,據說能保平安。”

是個紅色的平安符,保的是健康運。

俏俏接過來,握在手裏,說:“謝謝你。”

程司湛沒再說話,拿起扔在一旁的飲料瓶,轉身離去。

周楚甜一腳踏進運動場,程司湛剛好從她身後走過,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彼此。周楚甜叫了聲俏俏的名字,俏俏擺擺手:“周楚甜同學,我在這裏!”

程司湛腳步一頓,尋聲回頭,看到一個背影—個子小小的,梳着丸子頭,抽出紙巾細心地幫俏俏擦汗。

周楚甜,原來是你。

在俏俏的印象裏,沒有陸骁的那個夏天格外漫長,她做了很多事,參加辯論賽,和唐青瓷一道旅行,加入越野俱樂部,認識了一個名叫季星臨的向導。

那是個很特別的少年,十七歲,喜歡穿純黑的運動套裝,寡言穩重,眼角下一道橫切的疤,短短的,顏色略淺,如同燕尾。

那個少年有着超脫年齡的英俊,在密林之中靈活穿行,黑色的眼睛仿佛星空,永遠鎮定,沒有慌亂。他能說出很多植物的名字,知道每條山溪的來勢和走向,告訴那些來露營的人,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碰。

他喜歡站在高處,俯視一切,伸出手,指間繞着風的顏色。

季星臨的樣子總是讓俏俏想起陸骁,陸骁的十七歲,想必也是這樣,沉着穩重。

除此之外,俏俏還成了英語演講協會的主力,參加過很多場比賽,拿了很多獎。每當有人誇她口語好,發音标準時,她都會想起陸骁。

沒有陸骁的日子裏,她在學着獨自成長。

她總是夢見陸骁,在夜空晴朗的夢裏,那個人依舊是清朗溫和的樣子,謙謙如玉。

她在夢裏抱住他,說好想你呀,小孩般撒嬌耍賴哭鼻子,睜開眼睛,卻只字不提。

有些情緒只能暴露在一個人面前,有些表情只能給那個人看。

秋天時,俏俏收到一封郵件,正文是掃描下來的病例報告複印件,末尾有醫院的聯系方式和地址—一座位于邁阿密的權威級眼科醫院。

大量的專業名詞夾雜其中,俏俏抱着字典一點點查,一點點看,過程雖艱難,好在結局是明朗的。她知道陸骁的右眼基本恢複,左眼的炎症也已經消除,角膜移植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的狀态很好,目前為止都很順利。

俏俏高興得不得了,可是笑着笑着,就有眼淚掉下來,俏俏抱着打印的病例跌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放聲大哭。

陸骁出事後,這是她第一次哭出聲音,眼淚越過臉頰砸在地板上,每一滴都是滾燙的。

有個詞叫“虛驚一場”,真是一個太美好的詞。

俏俏寫了一封很長的信,介紹她的生活,她的學業,她新認識的朋友,貼上郵票,寄到了郵件末尾附帶的地址上。

信的末尾有一句歌詞,是高考那年,陸骁反複唱給她聽的歌—

Longer than thereve been stars up in the heavens

I've been in love with you

遠在天上有星星之前,我就已經深愛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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