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俏俏大二那年發生了很多故事,先是餘笙出國留學,接着唐青瓷也走了,一個倫敦,一個在曼徹斯特,城市不同,國度倒是一樣的,都在英國。
餘笙走時,俏俏就已經足夠舍不得,在機場裏抱着餘笙的行李箱不願意撒手,紅着眼睛說,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每年寒暑假都要回來,我去做兼職,掙錢,給你買機票!
餘笙摸摸她的腦袋,笑着道:“哥沒白疼你。”
那天,唐青瓷沒來送他。過了安檢進入通道,餘笙的手機響了,是一條信息,唐青瓷發來的。她說,我在你的電腦包裏塞了點東西,不喜歡就扔了吧。
餘笙連忙打開電腦包,看到油畫的一角,他将畫布慢慢展開,是一只被花朵和字母圍繞的雄鹿,與他胸口處的文身圖案一模一樣,繁複神秘,非常好看。
下面有一句話,是小說中的句子——
Oh, to be young, and to feel love's keen sting.
年輕真好,還可以為愛情所傷。
那是除夕夜時,唐青瓷在接到餘笙的電話後畫出來的,餘笙在電話裏對她說新年快樂,他說希望你開心,希望我能讓你開心。
多美好的祝福啊,如同手中的這幅油畫。
餘笙小心翼翼地将畫布疊起,收進口袋。
小窗外是萬裏高空,雲層密布,餘笙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唐青瓷放棄了法醫,選擇進修音樂,她走時,只有俏俏去送她,小姑娘哭得眼淚鼻涕一把抓,分外凄慘。
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不住地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唐青瓷拿出紙巾幫俏俏擦眼淚,哄着:“祖宗,別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拐賣你呢!”
“沒良心的!”俏俏撲過去咬她,“餘笙走了,你也要走!走吧走吧!都別管我!讓我自生自滅!”
“又不是不回來了,”唐青瓷揉她的臉,“只是去上幾年學而已,我答應你,畢了業就回來,一定回來!”
俏俏抽抽搭搭地問:“回來給我做嫂子嗎?”
唐青瓷神色一頓,接着笑起來,神秘道:“不告訴你!”
那一年裏,對俏俏來說,最大的一件喜事是鄭可彤結束了單身,被班長李輝追到手,從寝室長大人變成了班長夫人。
李輝做東,請102寝室的三位“娘家人”吃飯,風雪凜冽的季節,熱熱鬧鬧地飽餐了一頓火鍋。周楚甜抱着肚子靠在俏俏肩膀上哀嘆,完了完了,一頓胖十斤,減肥操又白跳了。
李輝違心地誇獎:“沒關系的,你一點都不胖。”
周楚甜嘆氣:“班長,說謊的孩子被狼吃,你小心點!”
又是一陣笑聲。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白茫茫的,純潔安靜。
俏俏站在雪地裏,突然道:“要是陸骁在就好了,我請他吃糖炒栗子。”
衆人猶豫半晌,還是鄭可彤先開了口,她試探着問:“學長還好嗎?”
俏俏仰起頭,看着微微泛紅的天幕,輕聲道:“他不想讓我看見他生病的樣子,所以我們沒有通過電話,也沒有視頻聊天,一直靠信件聯系,大概一個月一封。他告訴我,他已經做完了角膜移植手術,正在恢複期,我想,他快回來了。”
室友都很開心,李輝連說了幾句恭喜,像是祝福即将完婚的新人。
那天,俏俏站在寝室的陽臺上看了很久的星星,偷偷地,把陸骁的名字想念了無數遍。
願意等你的人,一定深愛你。
我在等你,也在愛你。
沒有你的日子,我在努力長大。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害怕自己留不住漂亮的雪花,
也留不住喜歡的人。
尾聲
終章
永遠不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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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陸骁不在,雲境工作室也在如常運行,各司其職。
姓孫的女經理約過俏俏幾次,請她吃飯,将自己還在上幼兒園的女兒抱過來,給她看。
小姑娘生着圓圓的臉和眼睛,又乖又可愛,甜甜一笑,說姐姐好。
俏俏喜歡得不得了,買了好多禮物送給小丫頭。
孫經理逗她,說以後也養個女兒吧,女兒像爸爸,就憑陸總那相貌,你們的女兒一定是個大美女。
俏俏垂下眼睛,想了想,輕聲道:“如果我們能有一個女兒,是不是就意味着,世界上多了一個愛陸骁的人,像我一樣,心疼他,在乎他?”
之前的日子,是他走在前面,為她構建月光和鮮花,以後的路,她希望換一下,由她來給他寵愛。
把那麽好的陸骁,寵成小公主,讓他也能擁有鮮花和月光。
孫經理笑了,嘆息着道:“你和陸骁,我竟然不知道究竟該羨慕誰了,你們會幸福的,很幸福。”
時間再度翻過一頁,大三那年的寒假,俏俏找了份兼職,在書店做理貨員。臨近年關,店長給每個員工都包了紅包,祝大家新年快樂,鴻運當頭。
餘笙在電話裏說要回家過年,俏俏每天查詢一次航班信息,就盼着她哥早點回來。
快過年了,到處都是喜慶的音樂,大紅的顏色盈滿視線,格外熱鬧。
下班時,俏俏用獎金買了一大袋糖炒栗子,又香又甜,帶着桂花蜜的味道,十分誘人。
她抱着栗子一路跑回家,在玄關換鞋時,聽見客廳裏傳來說話的聲音—
“太後,您是不是廣場舞跳太多,跳失憶了?忘了誰才是你的親兒子!”
俏俏愣怔半秒,接着便跳起來,高興得不得了:“我哥回來了!哥!”
她連外套都顧不得脫,披着滿身雪花跑進客廳,熱氣凝在眼睫,化成霧,模糊了視線。隔着綽綽剪影,俏俏看見一個人。
他站在明亮的地方,背後是夜和燈火,修長的身形,漂亮的眼睛,俊美如臨世的神祇。
他瘦了一些,顯得個子更高,眉宇間依舊是滿溢的溫柔,清朗溫和,謙謙如玉。
俏俏愣在那裏,太多情緒一齊湧上來,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餘笙在一旁絮絮地念叨:“眼睛也治好了,你就不該拐去英國找我,直接回來多好,這傻狍子想你都想得快要入魔了!”
窗外有音樂的聲音,誰在輕輕地唱—
Longer than thereve been fishes in the ocean
很久,比海洋裏出現魚還要久
Higher than any bird ever flew
很高,比小鳥飛過的高空還要高
Longer than thereve been stars up in the heavens
很久,比天空出現星星還要久
I've been in love with you.
我一直愛着你
……
只有你的眼睛,能讓我看見銀河的痕跡。
也只有你,能讓我這樣心心念念,割舍不下。
窗外有煙火升騰,光燦的世界,明亮的世界,阖家團圓,萬物美好。
糖炒栗子脫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出去好遠。
陸骁的聲音一如舊時,他張開手臂,笑着:“過來,讓我抱抱。”
俏俏擡手捂住眼睛,像是難以置信,有濕潤的液體自睫毛間溢出來,打濕了掌心。
陸骁站在那裏,看着她,聲音溫柔:“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走了。”
俏俏跑過去,像是越過了千山萬水,終于将陸骁抱住,陷在他懷中。
她再度嗅到那種熟悉且好好聞的味道,雪松與檀木香,細軟綿長。
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永遠不要分開。
Longer than thereve been stars up in the heavens
I ve been in love with you
遠在天上有星星之前,我就已經深愛着你。
番外
眼睛裏全是喜歡,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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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骁傷了眼睛,耽誤不少時間,答辯被迫延期,跟俏俏同一年畢了業,一個博士,一個本科。
餘笙笑話他們:“你們兩口子這學歷啊,天上一腳,地下一腳。”
俏俏挺胸:“不用問,我一定是天上的那個。”
陸骁摸摸她的腦袋,縱容:“沒錯,我是地下的那個。”
餘笙撇嘴:“可勁兒秀吧你們!現在有證了,合法了,管不了你們了!”
俏俏在同一天內領到兩本證件,左手畢業證,右手結婚證,學業、愛情一把抓。
唐青瓷朝她比了比拇指—人生贏家。
拍結婚證上的照片時,俏俏張開手臂,對陸骁說:“陸骁你快來抱抱我,我好緊張啊,論文答辯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
陸骁屈起手指在俏俏的額頭上輕輕一敲,笑着:“陸太太,你做好被我寵愛一輩子的準備了嗎?”
“陸太太”三個字一出,俏俏瞬間紅了臉,眼波流轉,晶瑩動人。
攝影師笑起來,道:“陸太太真是好運氣,有這樣一位體貼英俊的先生。”
俏俏偷偷拽一下陸骁的衣袖,輕聲問:“以後我要改口叫你先生了吧?”
陸骁微笑着看她。
俏俏想到什麽,笑起來:“我先生啊,有着修長白皙的手和溫柔漂亮的眼睛,他會寵我,會愛我,會抱着我,會一輩子對我好。”
陸骁吻了吻俏俏的額頭,道:“他不止會做這些,還會将你視若珍寶。未來的每一天,愛你這件事,有增無減。”
關于婚禮,陸骁拒絕了陸然何提出的所有鋪張奢華的方案,他說,他的婚禮是為了告訴心愛的女孩,從今日起,你的一切由我照顧。它不是發布會,更不是某種炫耀,不需要太多無關緊要的人。
陸然何明白,她早已左右不了陸骁的任何想法或決定,強行扭轉,只會将她唯一的兒子推得更遠。
她輕輕嘆氣,道:“陸骁,關于這場婚事,即便有一天你後悔了,也千萬不要讓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就像,我不會原諒當年那個任性離家的自己。
陸骁笑了笑,沒說話。他想起喜歡的人,眼睛裏浮起暖色的光,琉璃般溫潤。
有些感情,無須向旁人證明,自己知道,便足夠。
婚禮的地點在一座歐洲小鎮上,湖面平滑,草地如茵,遠遠的,能看見雪山和峰巒的影子,小雛菊遍布整個婚禮現場,香氣淡淡。
俏俏知道,小雛菊的花語是天真與純潔,以及深藏在心底的愛。
她的先生,希望她一生天真,一生被愛,永遠是簡單快樂的小女孩。
婚禮只邀請了雙方至親和極少的幾位朋友,秦柯做證婚人,伴娘則是唐青瓷。
清晨時下過雨,儀式開始時剛好有彩虹,俏俏挽着叔叔餘建國的手臂,踩着音樂的聲音,走過綴滿紫藤蘿的拱門和長長的紅色地毯。
隔着軟薄如霧的白色頭紗,她看見陸骁站在紅毯的盡頭,世間的鐘靈毓秀都彙聚在那裏,她一生的愛,也在那裏。
婚禮的誓詞是陸骁撰寫的,他握着俏俏的手,握得很緊,他開口,松林落雪般的聲音遞到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
他說:“遇見你那年我二十二歲,也是從那一年起,我萬分慶幸人類早早便懂得了什麽是愛,并将這一字眼刻入竹簡,寫入書冊,百世流傳,讓我能夠明白,為什麽只在見到你時,會有心跳失速的感覺。今年,我二十九歲,在年輕,也在老去,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我将老得什麽都記不住,我希望,你的名字是我最後忘記的東西。愛你這件事,我會用一生的時間去踐行。謝謝你陪着我,謝謝你也同樣愛我。”
空氣裏有馥郁的香氣和音樂的聲音。
頭紗飛揚的那一瞬,俏俏看見陸骁的眼睛,剔透的,溫柔的,像昂貴的孔雀羽。
接着,他的唇覆下來,吻住她,小雛菊燦爛盛開,白色的,香氣幽幽。
她在他的吻中閉上眼睛,時間被推回到了十六歲,她初次見他,緊張得差點咬到舌頭。
她握住他遞來的手,回應:“你好,我是餘俏。”
那是一生一次的心動啊。
無數彩色的肥皂泡泡飛起來,撲向天空。
唐青瓷穿着水藍色的短裙,仰着頭,瞳仁裏映着彩虹的倒影和明亮的笑。
她指着某一處,笑着:“餘笙,你看,好美啊,像不像我們在立陶宛看到過的?”
餘笙難得穿一次正裝,劍眉星目,修長挺拔。
他順着唐青瓷的手指看過去,看見了遍野盛開的小雛菊。
那是深藏在心底的愛。
那時候,在小酒吧的員工通道,她說,我最喜歡的歌手在曼徹斯特的體育館開演唱會。如果我們能在現場遇到,我唱《我願意》給你聽。
演唱會異常火爆,一票難求,餘笙想了很多辦法才弄到。
能容納上萬人的體育場,座無虛席,放眼望去,皆是金發碧眼的白色人種,根本看不到他要找的女孩。
舞臺上,主唱揮手,全場沸騰。
餘笙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大吼:“唐青瓷!我一定會找到你!”
不過幾萬人而已,我一個一個找過去,總會找到的。
餘笙的怒吼裹在歌迷狂亂的尖叫裏,轉瞬淹沒。
身邊光影變幻,有人穿過層層阻礙走到餘笙身邊,細細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手中一根綠色的熒光棒,點着他的鼻尖,笑道:“吼那麽大聲幹嗎,捉賊一樣,難道我偷過你的錢包?”
唐青瓷留了長發,束在腦後,越發顯得臉形小巧。她将T恤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條手鏈。
手鏈是皮質的,挂着墜牌。墜牌正面是貓爪圖案,背面是沖壓的字跡,寫着—流浪貓,無主,能吃,賞口飯吧官人。
唐青瓷給手鏈取了個名字,叫年年有餘。
年年有你。
“你沒偷過我的錢包,”餘笙看着她,眼睛很亮,慢慢地道,“但是,你偷走了其他東西,非常重要的東西。”
唐青瓷挑眉,不等她說話,餘笙锢住她的後腦,吻過來。
音樂與歡呼一同攀至頂峰,攝像機掃過觀衆席,主唱身後的大熒幕映出一張張激動狂熱的臉,還有擁吻的身影。
我願意。
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
為了你,我願意。
陸骁二十九歲那一年,發生很多事,他畢業了,結婚了,養了一只貓一只狗,還拿到了國際知名的建築大獎。
那個獎項将他推至風口浪尖,各種采訪、商業合作,紛至沓來。
一時間,“陸骁”兩個字盈滿業內,無人不知。
陸骁推掉了那些過于商業化的包裝計劃,訪談也只做了三次,他的低調和俊美,都讓人印象深刻。
再後來,陸骁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選擇,他在經營雲境工作室的同時,回到母校,簽下外聘書,成了Q大建築系的外聘教師,主教建築設計,偶爾也帶一下理論課程。
那一年,秦柯提正,成了建院秦院長,陸骁的頂頭上司。
他拍着陸骁的肩膀,玩笑道:“你啊你,大好年華,名利雙收,明明有更好的生活,何必回學校來吃粉筆灰!傻!”
陸骁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鏡,笑着:“我太太喜歡我做老師的樣子,我也更喜歡簡單的生活,不希望有太多功利和打擾。”
親手帶大的關門弟子,陸骁是什麽性格,秦柯再清楚不過。
聰明通透、淡泊豁達。
一生磊落。
那便是陸骁。
陸骁上課的時候從來不拖堂,他比學生更期待放學和放假。
陸骁的原話是,家裏多好啊,有貓有狗有太太,一個比一個好玩。學校有什麽?一群畫圖不畫逃生通道的熊孩子,在他們的圖紙裏,萬一失火,逃生只能靠跳樓。
陸骁這句調侃在建院流傳甚廣,有一次建築學院的教職人員聚餐,俏俏作為家屬,也一并去了。
飯桌上有人說起這茬,笑着道:“陸老師看起來不茍言笑,其實張口就是段子,特別有意思。”
另一個插話道:“講段子就罷了,還暗戳戳地秀了把恩愛,你去建院問問,哪個不知道陸老師跟太太感情極好。”
俏俏無奈道:“是啊,感情好到把太太和寵物放在一塊說,陸骁,你打算買什麽牌子的狗糧或者貓糧給太太吃啊?”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
陸骁摸摸俏俏的腦袋,眼睛裏全是喜歡,藏都藏不住。
我的興趣大概就是喜歡你吧,
其他都半途而廢,只有‘喜歡你’這件事,
我能堅持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