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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入城

婁琛腦中驀的一片空白,這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癔症了, 要不怎麽會出幻聽。

怔了一瞬, 差點被腳下的斷木絆倒, 腳步朝前踉跄了一下, 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就又聽身後的人繼續道:“阿琛你一定以為我在說笑才不回答是不是?才沒有, 我真的心悅阿琛,好久,好久了……”

接着, 高郁像是終于得了機會一樣, 将埋在心底裏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其實, 從第一眼見到阿琛起, 我就覺得阿琛是與衆不同的……只是那時我還年幼,不知道那種怦然間從心中萌動出的感覺是什麽, 只想着, 只要能将阿琛你留在身邊就好……所以我去求父皇,求母妃,想讓他們幫忙, 将你賜為我的執劍,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

“後來你成了王弟的執劍, 我不開心了好久, 總覺得自己像是被欺騙了一樣……那些日子我心裏頭其實難過的很,明明很想跟你說話,但又拉不下面子, 直到後來……”說着高郁側了側頭,用臉頰輕輕的在婁琛後脖頸蹭了蹭,像只溫潤的小動物一樣,“阿琛,謝謝你那時候救了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願意為了我留下來……”

“還有,還有那日一起放花燈時,我原本只是想同你說說這些年來發生的事,結果……阿琛,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說那些話的,我只是氣急了,才有些口不擇言……可是阿琛……”高郁頓了頓,像是在做什麽艱難的決定一般,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那晚我明明都表現的那麽明顯了……你為什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殿下……”婁琛的聲音不由的有些發顫,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阿琛,我真的好喜歡你,這一世也只願與你相守,只要你說一聲,江山皇位這些都可以不要,你……你也喜歡我一點好不好,好不好,不用太多,只要一點,一點就好了……”

高郁的聲音悶悶的,甚至帶上了一絲央求的意味,剎那間婁琛甚至有個荒謬的念頭——他若是拒絕,高郁會不會真的哭出來?

不,不可能,高郁一定是燒糊塗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獨立、他強大、他善于将人玩弄于鼓掌之心,這樣的高郁怎麽會有如斯脆弱的時候,怎麽可能求他。

可從背後傳來的一聲聲壓抑的嗚咽,卻像是帶着倒刺的藤鞭一樣,不停地鞭笞着婁琛纖細的神經。

得不到婁琛的回答,高郁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的希冀着,央求着:“阿琛,你也喜歡我好不好……阿琛,你說喜歡啊……阿琛……”

“殿下……”婁琛終是在這樣卑微的,祈求聲中敗下陣來,咬牙道:“喜歡……微臣,微臣也喜歡殿下。”

“真的啊……”終于得了想要的答案,高郁幸福的笑出聲來,“呵,真好,我也喜歡阿琛,咱們……終于兩情相悅了呢……”

這一聲後,高郁就像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樣,失去支撐,徹底昏睡過去。

“殿下,殿下!”

婁琛慌忙停下将高郁放下查看,卻見高郁眼角微紅,黑長[/]如鴉羽的長睫上挂着晶瑩的水滴,在漸漸西斜的陽光照耀下,閃爍出晶亮的光芒。

真的……哭了?

婁琛心中一顫,一種異樣的情緒忽得在心頭蔓延開來。

怎麽會沒有感覺呢,被那般炙熱的眼神注視,被那般濃烈的情感包圍,他怎麽會可能沒有感覺?

只是這種感覺于婁琛而言太過荒謬,他寧願當作自己猜錯了,也不願意相信,高郁可能真的對自己動了情。

可是今日過後,他還怎麽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長嘆一聲,婁琛擡頭望了望漸漸西斜的紅日,決定暫且不管那些。

船到橋頭自然直,真要怎樣也得等高郁醒來才行,現在還是先到楚州找大夫要緊。

足下生風,婁琛絲毫不顧內力枯竭的可能,強提內力,用輕功帶着高郁飛快前行,終于趕在晚霞落幕之前,到達了楚州城郊。

此時距落鎖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城門就在眼前,可婁琛卻遲遲不敢靠近。

在水中泡了許久,高郁的易容早就掉了個徹底,此時他們狼狽的很,這般模樣別說是進城了,還未靠近恐怕就被豫王的人抓了起來。

婁琛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偷偷躲在離城門不遠處,暗中窺伺,想要找機會混進去。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從一旁的小道裏穿了出來。

那馬車裝飾華美,四面皆由上好的雲綢所裝裹,雕花的窗牗上墜有串紫玉石珠簾,随着馬車的前行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響——一張清秀的側臉就這樣露了出來。

婁琛耳聰目明,一眼就認出,馬車上的人便是那日在光州河畔,領他們上船的少年,青竹。

他怎麽會在這裏?

婁琛退後兩步偷偷探看,卻發現馬車根本沒有停下的意思。

難道真的只是路過?

婁琛忽得想起那夜的青蘭,高郁曾言與他們不過是逢場作戲,現在想來那個青蘭或許只是高郁的手下,掩人耳目用。

既然那日與他一同出現的青蘭是高郁的人,那這個青竹會否也一樣?

可聽青蘭對高郁的稱呼,以及之後的表現,卻又不像是知道內情的樣子。

留給婁琛考慮的時間實在不多了,眼見馬車就要離開,他來不及多想,小心将高郁藏在矮木叢後,縱身一躍,跳了出去。

青竹半阖着眼想着前日發生的事,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的嘶鳴,而後馬車猛地停住。

外面隐約傳來車夫的質問聲,青竹不便現身,只得高聲問道:“怎麽回事?”

可他的話卻沒有得到車夫的回應,外頭安安靜靜的,連腳步聲也沒有。

青竹心生警惕,一邊想着這馬上就要進城了,難道還有賊匪趕攔路打劫不成,一邊握緊一直藏在衣袖裏的竹管。

心頭砰砰直跳,青竹一直坐在車裏,可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來。

他深吸口氣,偷偷掀起車簾一角,想要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麽。

剛冒出頭就見不遠處,見馬車夫正站在原地像是被點了xue一樣,一動不動,車夫身邊一衣衫有些淩亂的男子朝他走來。

青竹一見來人,霎時驚得說不出話來:“公子,您怎麽會在這裏?”

也無怪乎青蘭如此驚訝,蓋因他對婁琛的印象,實在太為深刻了。在公子身邊這麽多年,青竹還是頭一次見公子那般模樣,緊張、慌亂,衣衫整理三四次,換了兩身衣服,仍是不滿意。

身處險境也能臨危不亂的公子,竟因為了見一個人而慌亂,這颠覆了青竹認知。他很好奇,是怎樣的天人之姿,才會得公子青眼。

因此那夜畫舫靠岸之後,他奉命等在岸邊,待人靠近後他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

青竹起初有過很多的猜測,可當看到婁琛時,那些疑惑與猜測卻瞬間消散了。

來人并非他所想的風華絕代,卻如清風朗月,沁人心脾,那晚夜色雖暗,但婁琛低頭淺笑的模樣卻深深地刻在了青竹的腦海裏。

就在青竹愣神的瞬間,婁琛已走到了他的跟前:“抱歉,冒犯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青竹小哥借一步說話。”

婁琛說完視線朝一旁的矮林看了看,青竹立刻意會,趕忙跟着婁琛朝一旁走了過去。

高郁藏身的地方并不多隐秘,兩人跨過一片矮木便見到了半靠在樹幹上的人。

青竹一見高郁的模樣,登時吓的心神俱滅:“公,公子……怎麽會這樣,公子受傷了?”

“是。”婁琛将兩人遭遇簡說了一番,但婁琛實在拿不準青竹知道多少,所以重要部分都按下不表,只說是路遇賊匪遭人暗算。

青蘭聽後心頭一緊,雖知道婁琛肯定有所隐瞞,但也沒多問,只道:“公子傷的很重,必須馬上找大夫處理。”

能被高郁帶在身邊用于掩人耳目的自不會是什麽泛泛之輩,青竹雖然驚惶但也沒有茫然無措,立刻道:“奴家在城中有一住處,可暫時歇腳,公子要是肯信奴家,不妨與奴家一同前往。”

婁琛聞言眸光一亮:“那就麻煩青竹小哥了。”

“公子不必客氣,喚奴家青竹就好。”說着他轉頭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高郁,秀眉微蹙道,“只是可能要委屈一下公子了。”

…………

片刻後,一輛華美的馬車朝城門口緩緩駛去。

臨近鎖城,忙了半日總算快到換崗時間的士兵此時頗有些急躁,攔下馬車的時候語氣也算不上多好。

“停停停。”領頭的守城兵上前兩步,攔住馬車去路,不耐的問道,“這裏頭坐的是什麽人?”

“軍爺。”馬車夫趕忙行禮,讨好道,“是我家公子……”

“公子……”那士兵嗤笑一聲,這種綢絲馬車他見過不少,多是富貴人家迎人用的。

只是能用這種華麗馬車迎送的,自不是什麽良家子。

掀開車簾一看,果見一眉目清秀的少年正側身靠坐在馬車上。見珠簾被掀開,他慌了一瞬,趕忙将手擡了擡,像是想要遮住什麽。

但那時已經晚了,士兵一眼便看出,少年腿上正半躺着一人。

雖只有一個側面,但從那蒼白的面色、微紅的眼角,和脖頸處隐約透出的緋紅,還是一眼就能猜出曾經發生過什麽。

“啧啧,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青竹公子啊。”公子一詞本來是尊稱,但這話落在士兵口中卻有了點暧昧不清的味道。

青竹許是早就習慣了這些帶着調戲意味的言辭,聞言并無半分氣惱,只壓低了身子道:“青竹見過軍爺,今日多有不便,還請軍爺見諒。”

“多有不便……”那人特意将最後一字尾音拉長,視線朝青竹懷裏掃了掃,意味深長道,“是挺不方便的,青竹公子臉色不好,看來昨夜應是沒休息好啊。”

青竹抿着唇,低聲解釋道:“昨晚黃員外六十大壽……”

“果然是操勞了一晚上啊……”那士兵聞言嗤笑出聲,那笑聲說不出的放浪、淫|邪,“行了,既然如此,那兩位公子就早點回去歇着吧,這都快落鎖了,再晚些回去,可就歇不了了……”

那士兵話中帶話,暗示意味濃烈,可青竹卻仿似沒聽懂其中含義一樣,只颔首致謝:“多謝軍爺。”

說完便催促車夫,趕緊離開。

馬車緩緩離開,身後的士兵仍然在讨論着黃員外老當益壯,風流不減當年,卻無人發現遠去的馬車底有一人影,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城外夕陽正好,城內豫王府中一場風暴卻正要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高郁:阿琛也說喜歡我了,阿琛也喜歡我了!!!

作者:那都是安慰你用的,別想太多!

高郁:我不管,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阿琛你一定要對人家負責啊!

婁琛:我能再重生一次麽?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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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高郁醒來以後,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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