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0章 渡頭

休整一天後高郁總算恢複了精神,雖然手腳依然有些乏力, 但已不至于耽誤行程。瞧着時間差不多兩人便打算去往壽州與高顯、于子清彙合。

話雖這麽說, 可怎麽離開卻成了難題。

高郁本打算飛鴿傳書讓于子清道淮南東西兩路交界處等候, 但這些天全城戒嚴, 消息送不出去不說, 連人也進不來。

陸路關卡層層, 出城都成了問題,便只能考慮水路。

水路是淮南東路經濟命脈,在尚未正真的與朝廷撕破臉之前, 豫王萬不敢斷了河道水路。

高郁思襯一番後, 便打算着先隐瞞行蹤, 經由水路到淮南西路水域內, 等确定安全之後再與于子清聯系。畢竟比起狹小又惹眼的馬車,偌大的畫舫、花船上藏兩個人還是較為容易的。

“莳花館”的畫舫、花船并不一直停在楚州, 好些時候都是在個州府間來回, 接送館中的花娘與小倌兒。

畢竟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若沒點新鮮感,那些嫖|客來幾次就厭倦了, 也難以在秦樓楚館林立的花街立足了。

辟如青竹, 他大多時候其實都在京城, 這次到楚州也是高郁需人借畫舫南下, 掩人耳目。光州那夜之後,青蘭因犯錯被遣回京城,關進尚善堂受罰, 青竹則順道來了楚州,方便接應。

因此婁琛與高郁被其所救,雖有巧合的成分在,高郁深謀遠慮也是原因之一。

翌日一早,兩人收拾妥當之後便準備乘“莳花館”的船去壽州。

臨發出前,青竹帶婁琛到隔壁的屋子換了身館中打手所穿的衣服。婁琛肩寬腰窄,一身粗布麻衣穿在身上也難掩氣度,青竹只得将其臉上傷痕加深了些後又多畫了兩道傷疤,以掩蓋太過溫柔的眼神。

做完這些後再看,已與其他與館中的打手無甚差別,混在人堆裏絕對認不出來。

婁琛對着青竹點頭致謝,滿意的回房找高郁。

可打開門的一瞬間,他卻驚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眼前這個身着粉色束腰長裙,雲鬓高挽,美目盼兮的妙齡女子是誰?

高郁晃了晃手道:“怎麽,不認識了?”

這聲音清朗而幹淨,不帶絲毫脂粉氣,婁琛聞聲這才似回過神來一樣,讷讷問道:“殿……殿下?”

“嗯。”高郁上前拉住婁琛的手,似嬌似嗔得瞪了他一眼,“阿琛好是無情,分別不過片刻就認不出人家了……人家好傷心……”

高郁的聲音本就不如其他男子粗嘎,刻意改變聲線後清朗中帶着一絲沙啞,聽起來竟別有一番韻味。

可婁琛卻全無欣賞的心情,只驚愕道:“殿下為何要這般打扮……”

“掩人耳目呀!”高郁扯着婁琛的袖子坐下,解釋道,“阿琛你也知道,皇叔現在正滿城找我們。那些個官兵手上可都帶着我的畫像,說不定易容前後的都有,我倒是想跟阿琛一樣扮成打手,但你看我這手……”

高郁的手與他的人一樣精致,白皙纖細,骨肉均勻而修長有力,一看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高郁見婁琛面露認可,便趁勝追擊道:“因此……思來想去便決定,既然要喬裝不若就喬裝個徹底,你瞧我這一身……到時候別說那些個手上只有畫像連人都沒見過的官兵,恐怕就是皇叔站在前面,也不一定認得出來吧?”

高郁五官與淑貴妃有五層相似,若只論長相自然是極美的。只是久居高位的他氣度與風華淩然于衆,眉宇間透露出的英氣與威嚴更難以忽視,因此即便是知道他長的确極為惹眼,卻也很難将其與‘美’字聯系起來。

然而此時換上女裝,脂粉很好的蓋住了男性的特征,特意修改過後稍晚的秀美讓其更顯柔和,五官女性化的部分被凸顯出來,卻還保留了些許英氣,讓他氣質更顯獨特。

也虧了高郁是皇子,若是公主,京城那些世家子弟恐怕早已趨之若鹜。

還好莳花館的花娘都是從南梁各地而來,身材高挑雖然不多但也有那麽一兩個,高郁這身高不算特別,只長相……實在惹眼了些。

高郁這身裝束,連他一時也沒能認出,更別說那些官兵。

道理他都懂,但婁琛就是覺得有哪兒不對,為何一定要是女裝,為何一定要扮成花娘?

花娘……

婁琛心頭猛得一震,忽然想到高郁昨日的話——“阿琛……你難道喜歡的,其實是女子?”

愣怔得看着高郁,婁琛很想探問心中的想法,可高郁卻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先一步道:“阿琛怎這般看着人家,人家都快不好意思了……昨日不是你說喜歡女子的?”

“微臣沒有……”婁琛如此答完,見高郁正嘴角高翹,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套話了。

“那阿琛喜歡的是男子?”高郁這下也不裝模作樣了,放下繡帕恢複往日說話的語調道,“阿琛,我那日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這一生除了阿琛你,誰也不喜。阿琛你若是喜歡女子,我便是在下方也無妨……若是喜歡男子更好…”

“殿下……”婁琛很想不顧一切,與高郁直接攤牌,但那些話到了喉嚨卻像是被卡住了一樣,一句話也問不出口。

“我不急,但你也不要躲,這日子好好想想,再告訴我答案。”高郁說着目光微斂,帶着不容拒絕的氣勢,“…阿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婁琛心中苦笑,怎會不明白……

但凡刻骨銘心,必定傷筋動骨,他這一生早就與高郁牽扯不清了。

“好了今日就先這樣吧,走我們去渡頭,青竹該等急了。”高郁說着便往外走去。

婁琛驚詫:“殿下這身衣服……”

“既然都化好妝了,也別再耽擱時間換下,就先這麽着吧。”高郁說着轉頭對着婁琛嫣然一笑道,“阿琛可是吃醋了?放心別人瞧的着摸不着,人家只是阿琛一人的。”

婁琛:“……”

收拾一番後兩人便随着館裏的其他花娘,小倌兒一起出了門。

白日的楚州渡頭,除了漁船人家,許多販夫走卒也在渡口擺攤,一時叫賣聲四起,人來人往熱鬧的很。

“莳花館”一群人出現在渡口的是時候,登時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莳花館”可不比一般的秦樓楚館,達官顯貴有時候也不一定進得去,更別說那些個平日裏只能在門口瞧上兩眼的小販佃農了。

此時花船停泊在渡頭,這些連門都如不去的小販可算逮着機會了,生意也不做,只探頭探腦的想瞧個夠本。

走在最後的高郁下的馬車來見到此番情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如銀鈴輕響,沁人心脾,衆人不由的轉頭看去,這一看便再也挪不開眼。

南方女子多嬌小溫婉,少有如此高挑美豔的女子,高郁一出現衆人便是眼前一亮。

從馬車到渡口不過十來丈的距離,高郁一路走來竟是吸引了大半的目光。更有過路的夫婦,丈夫眼睛看直了,被妻子發現後便擰着耳朵往前走的,叫罵聲,吵鬧聲,讨價還價聲一時此起披伏,本就熱鬧的渡頭這下更是喧嚣了。

膽子小些的就偷偷摸摸的看,膽大些的甚至直接朝館主問起了價,為了美人不惜一擲千金。

婁琛瞧着那些争先恐後的男人不住的搖頭,當真是美色誤事,美色誤事。

不過也正如高郁所說,這番打扮根本沒有人會将他認出。

渡口巡檢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兵,個頭比高郁還矮上許多,見着高郁登時連耳根子都紅了,只敢低着頭看手中的畫像,瞧了兩眼後便放行。

高郁上得船,站在欄杆邊上,瞧着那群魂兒都被勾走的男人,回眸一笑,真可謂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高郁是一路順暢了,婁琛那卻沒那麽順利。

婁琛那日情況緊急,再加上婁琛又喬裝了一番,因此根本沒幾人看清了他的長相,豫王令畫師所做的畫像只畫了個大概,也就輪廓上與婁琛本人有幾分相像。

可就這輪廓上的幾分相像,卻讓婁琛被攔了下來。

先前不敢看高郁的那個小兵,也不知怎麽了,拿着畫像左對右對,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可就是不肯放行。

巳時一刻,花船準時就要起錨,再拖下去恐有暴露的危險,婁琛悄悄的從握緊了雙拳,視線掃過船廊處給高郁遞去一個眼神。

豈料那小兵一轉頭,剛好看見婁琛略帶含義的眼神:“你……”

“你”一個字剛出口,婁琛便已準備好行動,誰知這時渡頭上忽然響起了一陣吵鬧聲。

一隊青衣軟甲的士兵突然跑了過來,領頭那人一邊跑還一邊叫着:“嘿,幹什麽呢幹什麽呢,吵吵嚷嚷鬧什麽呢!”

婁琛見狀立時松開了雙拳,微微低下了頭。

只因領頭那人不是旁人,便是那日在青竹小院中見到的——關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姜七、Sudella 、P大點兒深淵巨口妹子們的地雷!

高郁: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婁琛:不忍直視……

高郁:但阿琛你可以試試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