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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成都

高郁定定的看向婁琛,一句一頓道:“阿琛你是想去西南求婁将軍出兵吧?”

婁琛聞言遲疑了一瞬, 才緩緩道:“不是出兵, 是借兵。”

“借兵……”高郁笑了笑, 突然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阿琛, 你平日裏都是怎麽稱呼婁将軍的?”

婁琛有些莫名, 但仍認真道:“人前喚父親, 無旁人時便喚舅舅。”

“舅舅……”高郁頓了頓,才繼續道,“阿琛應該知道婁将軍為何一直不願回京吧?”

婁琛聞言緩緩點頭, 身為人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婁烨不願回京的原因, 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對南梁皇室的恨意。

怎麽能不恨呢?

他在戰場上浴血奮戰,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時候, 從沒想過, 他信任的人會欺騙他,他忠誠的君會抛棄他。

他凱旋而歸,迎接他的卻不是歡呼不是掌聲, 而是家破人亡;他滿身榮耀, 卻換不回家人的平安順遂。

婁琛很難想象, 當年舅舅從昏迷中醒來知道外公自盡而亡, 母親與父親和離,帶着自己不知所蹤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他更無法想象自己與母親失蹤的那些年, 舅舅一人是怎麽撐下去的。

現在想來除了希望,應該還有恨吧。

只是婁烨即使恨,也從未怨天尤人,即使恨也從未将自己的怒火與仇恨發洩在無辜的南梁百姓身上。

所以立下大功,只要點點頭,便可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時,他卻毅然轉身離開,請駐西南邊陲。之後十餘年,更是從未進京述職,甚至連四年前因拒敵有功加封他為“鎮南将軍”,邀他入宮封賞,他也以西南軍情緊張拒絕了。

他不屑于接受皇室任何嘉獎,他只想寓居一城,保一方平安。

婁琛可以想的到,當年若不是靖王以護送新上任的刺史為借口,暗中将候選“執劍”的聖旨直接送到了将軍府上,舅舅很可能在風聲傳到西南的時候,就已經将他送走。

舅舅是真的不願意讓他參與皇室之事,也不願他深陷權鬥的漩渦之中,只可惜世事不由人。

“既然知道,那阿琛你也應該清楚,婁将軍是不會借兵的。”

此事上高郁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婁烨對皇室早已失去信任了。他這麽多年來一直駐守西南,不是因為皇命,而是為了西南百姓。

他忠于的是南梁,護的是民,因此若只是為了争奪皇權,婁烨是絕不會借兵的。

“不管怎麽樣,也要試試才行。”婁琛沉聲道,“殿下請給我半個月時間,半個月之後不管成與不成,微臣皆會回京與殿下回合。”

說這話時婁琛已然計劃好了,借的到自是最好,若借不到便拼死一搏,不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誰人能知!

“阿琛……”高郁見婁琛去意已決,自知多說無用,只好遂了婁琛的意。

只是點頭之後他又有些後悔,因此攔住了想要離去的婁琛,凝眸注視許久才輕聲道:“阿琛,此去婁将軍若松口還好,若是不肯……便算了,阿琛莫要強求。”

這話兩層意思,一是不要勉強婁烨,二是希望婁琛不要為了借兵,讓自己受苦。

為了争權奪勢,婁烨是不會借兵,但為了婁琛婁烨卻會。

婁家就婁琛這麽一棵獨苗,若婁琛執意要參與奪嫡之争,執意要借兵回京,還是借得到的。

只是此番,必定會吃些苦。

高郁不願婁琛為了自己向任何人低頭,即使是親舅舅也不行。

婁琛自是明白高郁話中的含義,颔首道:“微臣知道。”言罷他又道,“還有一事還請殿下千萬小心,京城周邊各個關卡駐兵都已經被瑞王調換成了自己的人,故而京畿防衛及周邊定會有無數眼線,子清兄此去實是危險,還請殿下多安排些人手,一路相護。”

“放心,我會多安排人手保護子清的。”高郁說着鼻頭忽然有些泛酸,婁琛一心為他,從未想過要什麽回報,而他上輩子卻如此混賬,只以為他有所圖謀。

他欠婁琛的實在太多,早就已經還不清了。

萬般話語哽在心頭,高郁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只靜靜的看着婁琛,許久……

這一夜四人各懷心事,不知幾人入眠。

翌日一早整裝出發,高郁看到等在門邊的人,終是忍不住當着高顯與于子清的面,上前兩步抱住了婁琛。

“阿琛,好好照顧自己……早去早回,我在京城等你。”

說完不等婁琛回答,他便轉身,直接離開。

此去兇險,望君保重。

鎮南将軍駐軍西南,都府成都。

常言道,蜀道難,難于上青天,未曾到過西南的人,絕對體會不到這句話的含義。

西南十萬大山連綿不斷,既是天險也是路障,讓西南與凡世隔絕。

婁琛乘水路到泸州,後轉陸路,一路快馬加鞭,越過了好幾座連綿不斷的大山,終于在五日之後到達了成都路。

攀上一個陡峭的山頭後,整個成都府出現在婁琛眼前。

臨近傍晚的成都寧靜而祥和,有着幾千年歷史的都府像位慈祥的母親,正敞開懷抱迎接這婁琛這離家遠游的游子歸來。

婁琛一時心情激蕩,他抑制不住的想要吶喊,想要高呼——我回來了。

別看成都周邊的山頭不高,但每一座卻都暗藏兇險,婁琛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了城邊。還好成都在南方,夏日晝長夜短,若是在熙州這個時辰城門該是已經關了。

婁琛翻身下馬,緩步朝着城門走去,連着趕了好幾天的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婁琛腳步較平時略有些虛浮。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婁琛心中一動,身後攻擊到來之前便彎下了身子,這一擊堪堪從婁琛頭頂擦過。

放開缰繩,婁琛想回轉身子想看個究竟,但身後偷襲之人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長矛如龍,頻頻出擊,婁琛只得竭力閃躲,直退到城牆邊上,退無可退,才不得已借力在城牆上一點,運起氣功翻身來到了那人背後。

長劍出鞘,婁琛将內力灌注劍刃之上,“龍吟”與來人的□□在半空中相撞,發出刺耳的嘯叫。

高手過招拼的便是內力,兩人內力相撞,一觸即分,卻瞬間飛出三四丈遠。

翻身落地,婁琛借機穩住身形,這才看清了來人的臉,這一看卻差點讓他驚叫出聲:“舅舅!”

來人可不就是威震一方,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鎮南将軍婁烨嗎!?也就只有他敢在城門處動武卻無人敢阻止了。

雖認出了來人,婁琛卻也沒敢有絲毫懈怠,因為就在下一秒,婁烨高喊一聲“看招!”後便提槍朝着他沖了過來。

一丈八尺長的丈八點鋼矛在婁烨手中如有意識般,瞬間幻起十多道槍芒,每一道都氣勢淩人,威力十足直沖婁琛面門。

看清了來人婁琛便無所畏懼,婁烨的招式槍風尖銳,招式淩厲,他也不甘示弱,提起長劍便直直的沖了過去,一時間金鐵之聲不斷的響起,火花濺射,如缭亂之花,迷人心神。

噌!

又是一聲尖銳長嘯聲之後,兩人忽得連連後退,丈八點鋼矛與龍吟竟同時飛了出去。

……

“哈哈哈……”婁烨大笑兩聲,閑踢一腳,将丈八點鋼矛收回,“功夫不錯,這兩年長進了不少,再過段時間,舅舅也比不上了。”

“舅舅。”婁琛欣喜萬分,将龍吟插|回劍鞘中後,才上前笑道,“外甥哪比的上舅舅,舅舅這槍法變化莫測,便是再過十年,二十年,外甥也看不透。況且舅舅剛才應是只用了五分力,若多上一份,外甥應早已敗下陣來了。”

“就你知道的多。”婁烨也沒否認,他剛才的确只用了五分的力,但招式卻沒有收斂,他有意試探婁琛的武功,因此去勢淩厲。

婁琛總算沒讓他失望,內力雖然有匮乏,連攻十八招,卻每一招都接了下來。因此婁烨也沒算胡說,婁琛武藝的确進步的很快,再過兩年多謝歷練,便是他恐怕也比之不及了。

婁琛在自家舅舅面前便了拘束,只呵呵一笑道:“對了,舅舅怎知我今日會到成都?”

看婁烨穿着,青袍軟甲定是剛從軍營裏回來,但這個時辰若不是為了等他,人早該在府中了。

“要是連你這般大喇喇的入蜀也沒能發現,我這鎮南将軍也不用當了。”将□□丢給緊随其後而來的親兵,婁烨轉頭道,“走吧,你娘還在家裏等着呢。”

“娘……”婁琛眸光一閃,心有所動。

“是啊,你娘聽說你要回來,從昨日便開始準備吃食。”婁烨說着擡手揉了揉婁琛的腦袋,“一會兒可不許哭鼻子啊,你也知道你娘哭起來那叫一個沒完沒了……真惹的她哭了,今晚上這頓飯你小子就別吃了,磕頭認錯去吧!”

許久未聽過舅舅熟稔親昵的話語,婁琛差點當場落下淚來,還好及時忍住。

重重的點頭,他吸了吸鼻子,甚是乖巧道:“舅舅放心,外甥一定……一定不哭。”

“呵……你啊!”婁烨瞧瞧鼻頭已經泛紅的外甥,忍不住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先謝謝P大點兒深淵巨口,和姜七妹子的地雷。

這章寫的各種不順,改了5個多小時。

既不想讓大家覺得婁舅舅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又不想讓大家誤會靖王……

總之就是各種卡!!!

先這樣了吧,之後看能不能修改一下下。

我知道寫完大家又會罵靖王了……男神,你就收着吧,睡覺你負了婁舅舅呢!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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