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借兵
翌日一早,甥舅兩人便收拾好, 朝着駐紮在城外十裏處的鎮南軍軍營去。
休整了一夜的婁琛精神抖擻, 起的比婁烨還早不說, 出門時更是一馬當先, 跑在最前頭, 婁烨見其興致滿滿也打馬跟上。
兩人你追我趕, 互不相讓,但有句話說得好,姜還是老的辣, 婁琛雖沖勁十足, 但卻差了點技巧, 一路領先的他最後一裏路被婁烨追了上來, 直到到達終點也未能追回。
不過婁烨的優勢也不明顯,只堪堪勝了一個馬身, 若婁琛換一匹更好些的馬, 誰勝誰負還說不準。
兩人賽馬也就圖個暢快,沒有非要分個勝負,顧而婁琛輸了也沒氣餒, 只意猶未盡約戰:“待侄兒日後回了成都再來一場, 到時候舅舅可別怕輸就是。”
“你這小子, 別的沒學多少, 狠話倒是學會了!好我等着,就看你日後怎麽勝我!”婁烨笑罵,眼裏卻滿是欣慰與贊賞, 那個曾被他護在身下的孩子終于長大了,雛鷹終于褪去了柔軟的羽毛,換上了一身如铠甲般堅硬的羽翅,只需一個契機便可一飛沖天,鵬程萬裏。
只可惜這只雄鷹只能飛一程,下一程便會被困在西南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婁烨這一瞬也有懷疑過,自己的決定是否錯了,是否太武斷了,但在下一刻看到婁琛恣意盎然的笑容之後,他卻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兩人将馬交給門口看守的士兵之後,便一邊閑聊着一邊朝校場走去。
婁琛起初還在談笑,待漸漸走進,聽到熟悉的叫喊聲後卻猛地一震,連話都說不出來。
叫喊聲響徹雲霄,只見寬闊的校場上,千餘名将士正有條不紊的進行着各自的訓練。他們或練耳目,或練兵器,或練陣型,或練配合,各自成堆,乍一看有些淩亂,仔細觀察卻發現一切都亂中有序,有條有理。
“怎麽樣,我鎮南軍将士比起駐北軍也不差分毫吧!”婁烨指着那些打得激烈的将士,自豪的道:“這些将士可都是這些年跟着舅舅出生入死過來的,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能手,別說駐北軍了,即便對上北齊鐵騎也不會落下半分。”
成都地處西南邊陲,離邊界線不到百裏,是南梁西南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強力的堡壘,因此駐守西南的将士比之有虎狼虎視眈眈的西北,也少不了多少,十萬有餘。
這十萬人中不乏精銳之兵,可婁烨最煩的便是世家舉薦那套,因此凡是他手底下的兵,無一有特權。想要當官可以,先從小兵小卒做起,到你累夠了戰功,積夠了實力,高官俸祿自少不了你。
這樣的制度之下培養出來的将士各個血性十足,戰友之間的感情也非尋常軍隊能比之。那些士兵即使之後離開西南,離開鎮南軍,也不會忘了當年戰友間出生入死的情意——這也就是婁烨這些年來即使遠在西南,卻不會閉耳塞聽的原因。
婁琛聽着婁烨對鎮南軍的誇贊,感同身受,心中也是自豪無比。他豈會不知道這些人,這些人都曾經同他一起浴血奮戰,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上一世婁琛位極人臣,高郁為表信任,特赦準許他駐兵京郊,組建自己的親兵部隊。婁烨死後,婁琛便接管了鎮南軍,因此那三千親兵一大半都來自鎮南軍,也算是舅舅婁烨唯一留給他的“遺物”。
而後那些年,這三千将士陪着他南征北戰,平南疆叛亂,趕北齊浪子,即使直到上一世最後一刻,他們也從未怯懦,生死相随,最後一同長眠在了蒼藹山上。
而今時光流轉,看着那些年輕又鮮活,熟悉卻又陌生的面孔,婁琛一時心中激蕩差點落下淚來。
婁烨側頭,見婁琛眼眸含光,情緒激蕩,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莞爾一笑,略帶挑釁道:“怎麽,怕了?你不是要借兵嗎,若是降的服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跟你走,這兵舅舅就借給你。”
婁琛哪聽不出這話中的激将之意,心潮澎湃的他随之回敬道:“那舅舅可要說話算話,別臨到頭了卻又舍不得了。”
婁烨哈哈大笑道:“你放心,君子一諾重逾千斤,舅舅豈會騙你這毛頭小兵。”
“那就先多謝舅舅了。”婁琛自信滿滿的,說完便足尖輕點,幾個騰躍翻身入得校場中央,落在了一手拿大刀的虎虎生風的大漢面前。
婁烨遠遠的瞧了一眼,看清站在婁琛面前的人後,忽得笑了起來。
一來便選了個高手,這眼光,果然不愧是他教出來的。
而被婁琛選中的高手,此時正看着從天而降的婁琛,一臉茫然。
蔣丞,鎮南軍先鋒營營長,概因一把大刀使的出神入化,常常三招之類便能克敵制勝,因此人送外號“蔣三刀”。
蔣丞從未讀過書,也不懂什麽兵法,全憑一身本事闖出如今地位,因此說起話來也較為粗俗:“哪來的小毛孩,鎮南軍駐地,閑雜人等不得進入,還不快給爺爺我滾出去。”
被叫做“小毛孩”,婁琛也不惱,只微微一笑道:“在下婁琛,見特來請教一二。”
姓“婁”的,難道是自家将軍的親戚?
蔣丞想着便探頭張望了一下,果然瞧見婁烨正站在校場邊的高臺上,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們,心下了然,看來真是自家将軍帶親戚來長教訓了。
蔣丞是典型的一根腸子通到底,心思直的很,連轉彎都不會。見狀想着既然都來了,按鎮南軍的規矩就沒有身份之分,于是也不再顧忌只大笑一聲道:“行啊,不過醜話說在前面,要是輸了可別回家哭鼻子,老子可不管你是誰的兒子,絕不會手下留情!”
“正合我意。”婁琛選蔣丞便是知他脾性耿直,不會因着他的身份就手下留情,且蔣丞實力不錯,若是勝了他便可殺一儆百。
話音剛落,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停了下來,整齊列隊之後,飛快以兩人為中心圍成一個圈,做起觀戰的陣勢來。
蔣丞話不多說,提着大刀便砍了上去。他存心想給婁琛一個下馬威,因此招式毫不收斂,用足了十成的氣勁,哪知他還未近身,眼前的人就一閃,突然不見了。
揉了揉眼,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的蔣丞立時拿着大刀轉了一圈,卻不料,一聲高喊從頭頂傳來:“看劍!”
蔣丞擡頭,看到婁琛的時候已來不及躲閃只能舉刀相迎,刀和劍猛烈相擊,發出刺耳的嘯叫聲,手上大刀落地,蔣丞還未搞清楚什麽狀況,便已經輸了。
而先前被他輕視的婁琛卻正毫發無損的站在不遠處,收劍抱拳行禮道:“承讓。”
“我不服!再來!”說着蔣丞便又提着刀朝着婁琛沖了過去。
……
校場上打的火熱,高臺之上的婁烨也正看的開心。
“将軍就随他們這樣打下去?”軍師跟在婁烨身邊多年,知道他對這個外甥向來心疼,每次是刀子嘴豆腐心,生怕他受了一點委屈,見狀略有些擔心的道,“刀劍無眼,若是少将軍受傷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可婁烨聞言卻只搖了搖頭,甚是無所謂道:“受點傷更好,受點教訓,免得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是這些人都打不過,也就不用去京城了,去了也是送死。”
軍師無奈,心下暗自腹诽到:将軍若是說話的時候不要那麽緊張,眼神也別緊盯着不放就更有說服力了。
兩人說話間,校場上已然分出了勝負。
這次蔣丞有所準備,撐的久了些,但也就十招,之後便又一次被擊倒在地,激起一地塵土。
“我不服!再來!”
可再來幾次仍舊一樣,婁琛看似弱不禁風但動起手來卻好不落下風,招式淩厲,身形詭谲。蔣丞身軀魁梧,大刀雖舞起來虎虎生風甚是威猛,但無奈出招太慢,在婁琛眼中與慢動作回放無甚區別,因此每次都是還未近身便被擊退。
終于,在蔣丞又一次摔倒在地之後,一身着勁裝,身材精瘦的男子走了出來:“我來!”
婁琛一見來人,笑容更甚,今日運氣不錯,來的都是熟人。
後退半步,拔劍而立,婁琛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
這邊廂婁琛打的正激烈,那邊廂京城裏也不甚太平。
高郁到京城的第三天,總算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送進了皇宮,雖有些小波折,但結果還算滿意。
可讓高郁不安的是,瑞王并沒有說假話,聖上的确因他失蹤一事氣急攻心,現正卧病在床,由淑貴妃照顧。
這讓高郁十分不安,擔心再拖下去父皇龍體會受不住,可現在情勢危急,他除了等也別無他法。
高郁這些天一直沒有現身,就連宋家也沒聯系,藏身“莳花館”中,一邊等待消息,一邊令手下暗中行事。
是夜,莳花館中……
高郁接過暗衛手中的信,看着信上如鐵畫銀鈎般的字,凝在眉間的愁雲瞬間便消散。
迫不及待将信拆開,裏頭短短七個字,便讓他差點喜極而泣——事已成,不日便回。
阿琛借到兵了!
阿琛不日就将回京,與他會合了!
這封信可算是高郁這些日子以來,收到最好的消息。婁琛此去,高郁最擔心的不是借不到兵,而是怕他就此一去不回。
高郁倒是不擔心婁琛會毀諾,只是怕婁烨這個攔路石。前世婁琛是身在局中不得不參與奪嫡之争,這次身份有變已并不如當年那般身不由己。
高郁一直擔心,若知曉京中危險重重,婁琛此行九死一生,婁烨會否阻攔……還好老天開眼,婁琛也沒有讓他失望。
兵借到了,人也要回來了。
無人知曉,在手下面前泰山崩于前而猶自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這些日子以來心中是如何焦急,如何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短短幾天高郁便差點被思念與患得患失的憂慮折磨瘋了,等了兩世,籌謀半身,他好不容易等到婁琛松了口,正是情意漸濃恨不得時時刻刻膩在一起的時候,卻奈何情勢所迫,不得不分開。
高郁現下是越發理解那些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了,要不是有正事在身,他真恨不得同婁琛一同去西南,什麽天下什麽江山都不顧了。
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高郁一時情難自禁,差點笑出聲來,直到想起身後暗衛并未離開,他才似突然發現不妥一般,以拳抵唇,将快要出口的笑聲壓抑住,輕咳一聲後道:“繼續觀察各家動靜,有什麽動靜立刻彙報。”
“是。”
暗衛領命,轉身離開,高郁則望着眼前的信,傻癡癡的笑了起來。
十天,只要再等上十天,他便不用每日只能在夢中相見,可以真真實實抱住那朝思暮想的人了。
“阿琛……”
高郁輕聲呢喃,聲音說不出的溫柔缱绻。
索性,高郁并沒有等太久。
豫王的耐性顯然不如高郁,見瑞王把控朝堂,隐隐要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想法,不甘為他人做嫁衣的他,終于行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姜七妹子的手榴彈,還有Sudella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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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給大家講個笑話,阿琛要回京了,以後再不會與高郁分開。
于子清:【面無表情】鼓掌ing.
高顯:哈哈哈哈,真好笑。
婁琛:……
高郁:這有什麽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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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為,作者虐攻的想法應該與你們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