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亂戰
“攻城,快攻城!”
令下, 千萬支長箭形成的箭雨将外城籠罩, 破開秋日的烈陽直飛入城中。
攻城車、巨木緊随其後, 沖在最前的一營分列成兩隊, 簇擁着巨木攻城車, 聲勢浩大地朝着城門沖了過去。
一時間, 喊殺聲淹沒了天地,震懾了寰宇。
豈料,就在這時, 緊閉的城門突然大打開來, 一千身着玄鐵铠甲的鐵騎兵, 突然沖了出來, 近乎深黑的玄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出令人膽寒的光亮。
禦林軍,是禦林軍!
高郁将城內最強悍的兵力留到了最後, 就是在等此刻。
三軍會師, 組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豫王已如甕中之鼈,逃不掉了!
這是一場沒有勝利者的鏖戰, 從晨曦微茫打到日落西山, 外城周邊死了幾千幾萬人, 到處都是屍體, 到處都是殘骸,護城河被血侵染成暗紅色,在夕陽的餘晖中閃着。
天子一怒, 伏屍百萬流血漂橹。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城牆上的烽火成了戰場上唯一的光亮,無數亡魂長眠于此,只留這一盞明燈,指引着他們歸家的方向。
結束了?
不,沒有!
城牆之下,高郁從屍山血海中緩步走出,墨色長衫被夜風吹動,在這暗夜之中,幾乎快和黑夜融為一體。
他俯下身,将一禦林軍将士的雙眼合上,雖一語未發,但眼中的悲恸卻洩露了此時的情緒。
“報——敵軍已退後五十裏。”禦林軍副統領親自策馬狂奔回報。
“其他人呢!?”
“雲麾将軍正在趕回途中……”阮紹頓了頓,才強自鎮定道:“世子殿下親率五千将士追擊敵軍,婁都尉與于都尉已緊随其後。”
高郁忽得一陣暈眩,兩日沒有好好休息的他本就是強撐,一聽此消息,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窮寇莫追,豫王此時已是強弩之末,若逼急了很可能會不顧後果與他們同歸于盡。
“回來,快讓他們回來!”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五十裏外,一場厮殺正在進行着。
“這樣不行,前面就是汴河了,豫王還有一批裝備的精良的戰船,到現在都沒出現過。”亂戰中婁琛,來到高顯身旁提醒道,“下官猜想,那些人此時定是在汴河之上,等待接應。”
“那怎麽辦!”高顯焦急道,“若當真如此,他們一旦登了船。”
天已經黑了,再糾纏下去對他們絕無好處,奮戰一日,人與馬都已疲乏,他們拖不起。
婁琛幽潭一般的雙眸緊盯前方,果斷道:“殿下,下官請命,帶一隊人馬從側面繞去汴河,突擊堵截,直取豫王性命。”
絕不能讓豫王逃了!
“不行。”哪知高顯尚未阻止,向來沉默寡言的于子清卻突然開了口,他面色一沉,冷聲道:“豫王即便已落敗人仍有兩萬人馬在,你帶一隊人去無異于羊入虎口,不能讓你去送死……”
“鎮南軍無懼生死!”婁琛抱劍胸前,“殿下,下官請命!”
“不行!”于子清一步不退,冷硬道:“不能去!”
高顯從未見默契如兄弟的兩人如此針鋒相對過,一時慌了神:“別吵了!你們都聽本世子的……”
話音未落,不遠處原本正井然有序撤退中的陣型,忽然混亂起來,兵荒馬亂之中,喊殺聲,尖叫聲,哭泣聲響成一片,沖破黑夜,如來自地獄深處的哀嚎。
“有刺客,有刺客!”
“護駕護駕!!!”
“王爺……”
“怎麽回事?”高顯一驚,來不及反應,身邊的人已然一個揚鞭,策馬沖了出去。
“婁都尉!”高顯制止不及,只能看着婁琛的背影隐沒在黑暗之中,“不管了,追!”
言罷,兩人長鞭一揚,打馬追了上去。
…………
“都給本宮退下去,攔者格殺勿論!”高郁一個唿哨喚來坐騎,來的時候急,他便牽出了小棗兒,此時正當用處。
拉住馬鞍,他正要不顧阻攔禦馬而去,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那聲音由遠及近,在靜谧中如響雷震徹雲霄。
高郁停下動作,驀然回首,就見兩人一前一後,披星戴月,自繁密的樹林中疾馳而出,披風在夜風裏飄揚,獵獵翻飛。
當先那人率先到達,朝前兩步,半跪于高郁身前,昂頭恣意一笑道:“豫王兩萬兵馬均已投降,皇兄……臣弟不辱使命!”
“好,好!”高郁喉嚨動了動,連聲叫好,但下一刻他卻哽住了喉嚨。
後一人也緊随其後到達,翻身下馬,跪拜在前,铠甲被鮮血侵染,月色下閃着泠泠寒光,那人擡手半垂着頭,低聲道:“臣不辱使命!”
逆着光,夜色中高郁的面容看不清晰,但那雙秋水含情般的雙眸卻在月光下閃着異樣的光華。那一剎天地間萬物仿佛都不存在了,繁星墜落,暗月失色,他眼中只有眼前的人:“阿琛,你回來了……”
善德十八年八月二十三,豫王借勤王之名揮軍北上意圖逼宮,後被太子發現,絞殺兩萬餘叛軍于外城。
叛逃途中,豫王被亂箭射中,卒于京郊城外汴河之上。
此一戰,太子一派大獲全勝。
***
婁琛睜開雙眼的瞬間還有些迷茫,明黃的床帳,寬闊高軟的床榻,清脆的鳥鳴……
“阿琛你醒了?”
溫柔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婁琛猛然起身,卻不小心牽動傷口,頓時皺起了眉頭:“陛……殿下。”
高郁一見心疼不已,趕忙上前将人抱住:“阿琛小心,肩上有傷,別動別動……”
“殿下。”劇痛之下婁琛這才清醒過來,看清高郁面容,他後知後覺到自己應該是在太子寝宮。一手捂住受傷的肩膀,皺眉問道:“殿下……微臣,微臣怎會在這裏……豫王……”
“阿琛。”高郁半扶着婁琛的身體,小心翼翼的往他身後塞了個軟墊,他的動作熟稔而親昵好似早已重複了千百遍,“你可知自己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了?”
“兩天兩夜?”婁琛驚詫的瞪大了雙眼。
“若不然呢?”高郁想起那日的情形又是一陣後怕,他剛想上前去将人扶起,婁琛就忽得朝一旁倒了下去。
高郁頓時一陣心驚,顧不得旁人的眼光,一把抱起婁琛就往皇城裏跑。
他不在乎自己驚慌失措的模樣被旁人看去,也不在乎別人誤會他與婁琛的關系,怕只怕晚上一刻婁琛就會有絲毫差池。
還好老天憐他,婁琛受的只是外傷,只是因為內力耗盡,力竭不支才昏了過去。高郁那時才知道,婁琛這一路趕來受了多少苦。
西南天險山高路遠,婁琛去時馬不停蹄,回時更是領着千人翻山越嶺,一路急行,未曾好好休息過半日。
他知道若是不問,婁琛絕不會向自己訴半分的苦。可婁琛越是隐忍,高郁越是心疼。
一想到先前替他換藥時,見到婁琛滿身的傷痕,高郁心頭又是一陣綿密的疼,他恨不得這些傷都在自己身上,這些苦自己來受。
“好了阿琛其他的別想了,仗已經打完了,豫王也已經敗了,現在京城裏一片祥和……”高郁竭力控制住自己心中将要出籠的野獸,扯出一個尚顯溫和的笑容,“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是就交給我吧。”
這兩日高郁一直寸步不離,除了緊要之事都交予了六部尚書,就是為了等婁琛醒來。
現在婁琛已醒,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下,高郁也是時候去處理朝堂之事了。
“這些天我恐怕會有些忙,沒什麽時間顧及朝政以外的事。阿琛你就好好在宮裏待着,有什麽等養好傷再說。”高郁輕輕一笑,替婁琛掖了掖被子道,“阿琛若是困了就再歇會兒,宮人都在外頭候着呢,要是有什麽需要便叫一聲。我先去宣德殿,晚些再來看你。”
“微臣知道了……”
婁琛許是真的累了,腦袋也有些糊,沒發現高郁話中不對的地方,只讷讷得點了點頭,随即閉上了眼。
見婁琛又睡了過去,高郁這才輕柔的扶着婁琛的背,放他平躺下來。
走出寝殿,立刻有宮人迎了上來,面對婁琛時的溫言軟語瞬間被收起,高郁冷聲對着宮人道:“好好照顧婁都尉,如有任何事,立刻通知本宮。”
太子寝宮的宮人哪個不是聰明機靈的,這兩天伺候在旁,早就已經看出裏頭那人對太子殿下而言非同尋常,哪敢怠慢,趕忙磕頭道:“是。”
高郁颔首,正要朝着宣德殿而去,一侍衛卻突然來報:“參見殿下,天牢看守統領來報,說天牢那邊有一豫王餘黨吵嚷着要見婁都尉……”
“要見阿琛?”高郁聞言俊眉一挑,面露殺機。
“是,且那人傳上此物,言說,婁都尉一見此物便明白他是誰了。”說着侍衛雙膝跪地,奉上了一染着血污的玉佩。
高郁接過侍衛手上的玉佩仔細端看一番,卻發現那只是一塊普通的白玉玉佩,正面刻有雲紋,背面是“平安吉祥”的字樣。
高郁原本不想理會,可就在觸摸到雲紋的一瞬間,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詭異的猜測,那猜測雖一閃而逝,但還是被他抓住了。
斂起眉眼,高郁沉聲道:“吩咐天牢看守,兩個時辰後将此人帶到宣政殿來,本宮要親自審問……”
作者有話要說: 先謝謝姜七,cds 姑娘的地雷
biubiu兩下,解決豫王,現在開始清掃戰場……
說一句題外話,其實不管是劇情還是感情,作者都很努力的在寫,只是筆力問題,常常容易顧此失彼。
蠢作者歡迎姑娘們批評,也努力的改過,希望大家一起進步。^-^
至于死人的事……人生不如意十之□□,大家不要寄刀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