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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亂夜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上寫到這一章的時候,覺得有幾句沒對,應該往後挪一挪,所以修改了一下。

上一章末尾修改如下,蠢作者真的很認真的在寫這章,看我真誠的雙眼,所以那些要寄刀片的,就……算了吧。

還有那個鎮宅寶刀,快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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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高顯剛走了兩步又轉回了頭:“婁都尉,咱們可說好了,今日之事誰也不能告訴,尤其是……”他眼珠子轉了一圈,方才繼續道,“尤其是子清,可不能讓他知道我去花柳巷了,要不他又得好些天不理人了。”

婁琛颔首,聽懂了他話中含義:“下官自是守口如瓶。”

“嘿嘿,那就好。”高顯擺擺手,“那咱們就熙州見啦!”

說完也一溜煙的跑了。

高顯走後,婁琛獨坐房中,看了眼寧澤遠留下的那一“斷”字,沉默良久。

寧澤遠說的那些他都懂,只是人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譬如現在,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但實際卻由不得自己做主。

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的顧忌,但世事哪有萬全之法。

婁琛心中諸事繁雜,一不留神就多坐了會兒, 再回過神時已到了落鎖的時辰。

高郁一直有派人暗中跟在他身邊, 機警如婁琛, 又怎會沒有發現那些人, 只是為了讓高郁放心, 當做沒發現而已。此時正當用處, 想着既然已經遲了,不若再回家瞧瞧,婁琛便遣了人回宮, 知會一聲。

五年前他走的匆忙, 連行李都沒來及回來收便直接同靖王去了西北。

婁琛原以為自己這麽些年沒回過家, 小院裏怎麽着也應是落葉滿地, 蛛網爬牆才對,可推開門一看, 裏頭卻幹淨整潔的很。

門口的魚池裏幾條錦鯉正暢快的游動着, 池水清澈澄淨目可見底,殘陽卷着細小的塵埃落下,蕩起一波波微小的漣漪。

婁琛順着廊橋往裏走, 發現小院裏不僅擺設從未變過, 房間裏也一樣。筆墨紙硯都與他離開時擺放的位置一致, 就連昔日練字寫廢了的紙也還在一旁, 卷成一團堆在角落裏。

房中清香撲鼻,桌面纖塵不染,這番模樣一點不像無人居住的空宅, 倒像是有人維護。每日精心打掃,等待着主人的歸來。

婁琛稍微一想便知道這一切出自誰的手筆,瞧着如往昔一般的模樣小院,他不由得搖頭輕嘆了一聲。

天色已暗,婁琛點了燭火在書房裏翻看幾年前臨走時未看完的書。

那是一本前朝的兵書,婁琛走時剛看到最後幾頁,他正想瞧瞧自己當年筆記,卻見兵書的角落上留有幾行批注,那批注的字筆鋒銳利如主人般鋒芒畢露。

婁琛正想擡筆寫上兩句,這時院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似有重物落地。

他趕忙出去查看,卻見幾名暗衛已将突然闖入那人圍了起來。上前兩步,婁琛借着月色看清了來人得模樣,可這一看卻是一愣:“關公子,怎麽是你……”

關羽此時也驚訝的很,他一路朝着城牆邊逃,行至此處走投無路,便随意找了一件看似無人的屋子闖入,哪知剛一落地就被人圍住。

他沒想到這看似普通一戶小院暗裏竟藏有如此多的高手,更沒想到這個小院是婁琛的。

“婁……”關羽剛說了一個字,卻又像是有所忌憚,立刻閉了嘴。

瞧了眼滿身血污,狼狽不堪的關羽,婁琛立時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他卻沒聲張,吩咐兩名暗衛退下後,就帶着關羽進了屋。

廢話不多說,婁琛開門見山問道:“關兄怎會在此?又怎會這幅模樣……”

“讓婁兄見笑了。”關羽垂了垂眼,低聲道,“豫王前日起兵造反,在下身為豫王府二等侍衛自然是同罪。在下已被關在天牢有些時日了,本定了下月問斬,結果今日有一人受審時發狂傷了獄卒,在下便與幾名同牢一起趁亂逃了出來。”

“原來如此……”

婁琛聞言,當下了然。

那日亂戰,婁琛一心只在殺敵,其實也未注意關羽到底有沒有在其中。現在看來他們或許已經交過手,只是人多雜亂,沒有認出來。

成王敗寇,如果豫王勝了,今日如此狼狽的,恐怕就是他了。

兩人各為其主,婁琛早料到會有如此結果,但此時見之,婁琛仍舊感慨萬千:“昔日曾言,他日相見若有機會再把酒言歡,卻不料……”

“婁兄此言差矣,”關羽打斷道,“你我各為其主,總會有拔刀相見的時候。”

婁琛略有些詫異:“關兄既然知道,當日為何還暗中助我們離開?”

那日兩人相約時,婁琛依稀覺得關羽身份不簡單,或許已經猜出了他們是誰,可現在看來明顯不止如此。

但關羽卻不願多說,只擡頭一笑道:“這不是為了我家小青竹嘛,總不能讓他為難是不是?算了,不說那些了……”

以兩人的關系,婁琛不抓他已是顧念當日情分,再留他在院中實是說不過去,關羽也不願讓婁琛為難,便主動道:“今日多謝婁兄收留,但關羽現已是戴罪之身,不便久留,今日便先行離去了,他日若是有緣,我們……再月下對飲,把酒言歡。”

“好,那我們,一言為定!”婁琛定定的望着關羽,想說些什麽,但在看到關羽淩然的眼神後,将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深吸一口氣,他盡量放松道:“此去兇險,關兄定要珍重。”

“婁兄也是,珍重。”關羽言罷,開門,飛身躍上屋頂。

婁琛探頭看去,正當以為他就要離開之時,他卻忽然回過頭,叫了一聲:“婁兄,此去若是無回……我家小青竹就麻煩婁兄幫忙照顧了。”

他也很想再去看他的小青竹一眼,但就怕看了,就舍不得了。

說罷關羽幾個飛躍,便又消失在夜色裏。

婁琛看着關羽遠去的身影,沉默許久,他直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錯過了什麽。

關羽今日出現在此是偶然,但他的出逃呢,天牢守衛森嚴可是那麽容易逃脫的?

他到底是誰?高郁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在瞞着自己?

起身出門,婁琛本打算回宮找問個明白,哪知才走到半路,便碰上了追捕的官兵。

婁琛心中登時咯噔一跳,暗叫一聲,來不及多想,便已朝着追兵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他動作太快,跟在暗處的暗衛甚至來不及反應,等回過神來時人已經不見了。

婁琛站在高處眺望一圈,夜視驚人的他很快就發現一個敏捷的身影在,正在房間街巷裏飛奔着。

是關羽!

只是不知是不是慌不擇路,他竟逃到了京城守備最森嚴的一條街,皇城以東可都是京中大官居住的地方,落下一片瓦來都可能砸中一個三品大員。

這樣下去逃不掉的,婁琛剛想上前将他領出來,就見巡防的官兵已發現行跡,拿着火把追了過來。

“在這裏,快!”

“別讓他逃了!”

“堵住後面的路!”

婁琛不便現身只能跳到一庭閣高處,隐匿了蹤跡。

關羽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靜谧的夜叫喊聲追殺聲在落在耳裏有如雷鳴,心跳如鼓,手腳發熱,但他停不下來。

他飛快的在街巷中奔走着,跳躍着,似乎在找着什麽。

一個翻騰,他躍進了高牆之後,追捕官兵立刻跟上,也不管到底是哪戶人家,直接破門而入。

關羽驚詫,又趁着尚未發現之時跳了出來,哪成想,這一跳剛好落進巡防的士兵的包圍圈裏。

沒路了!

關羽呼喝一聲,猛得的朝着領頭騎馬那人沖了過去,那人痛叫一聲,被關羽撞了個正着,滾落在地的同時,身側的長劍被搶去。

“擋我者,死!”

關羽已然忘了任何招式,握劍的手全憑本能揮動着,利刃過處血肉橫飛,那些暗藏在身體裏最後的力量也爆發了出來,刀卷肉刃,血流滿地。

許是被他如地獄幽魂般弑殺的眼神攝住了,關羽将當先沖來的幾人斬殺之後,數丈之類竟無人敢近身。

關羽見機不再猶豫,掉頭朝着長街另一頭跑了過去。

眼見就要逃脫,就在這時拐角處一隊人馬突然沖了出來,身背羽箭,手持長弓。

“放箭!”

一聲令下,數百只箭矢如雨幕從長街盡頭射出,直朝着那将要逃離的的身影飛了過去。

“噗。”

箭矢入肉,箭頭從肩胛骨後穿了出來,關羽卻仿若未覺,繼續朝前奔走着。

“噗”

又是一箭,從胸腹穿出。

“噗……”

第三箭,第四箭……

當大腿被一箭射穿時,關羽終于跑不動了,單膝落地,手上的劍杵在地面,勉強支撐整個身體。他艱難的擡了擡頭,眼神怔然望着天空,可夜空中的彎月卻像不忍一樣,藏在了朦胧的薄霧後頭。

“……對不起。”

他嘴角動了動,聲音既輕又柔,像是對情人的耳語,在寂靜的夜裏,融入夜風中飄散開來。

無人聽清,也無人會記起。

上峨嵋月高挂夜空,銀光灑滿整個京城。

月華之下,一單薄的人影正以劍為杵,單膝跪在大街上。他身上滿是傷痕,背後被數只箭矢洞穿,全身上下竟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地方。

他半響沒動,已沒了生息。

…………

“這是怎麽回事!大晚上的吵吵嚷嚷這是要造反了麽!”一道聲音突然從破碎的門後想起,聲如洪鐘如有雷鳴。

衆人轉頭看去,這時才發現,來人竟是禮部尚書雲仁浦,而先前那被破開門的宅院,正是雲大人的宅子。

一見來人,領頭追捕的官兵立刻上前行禮道:“參見雲大人,大人恕罪。今日審問豫王餘黨,下官一時不察,竟被幾個犯人逃了,其他幾人均已伏誅,這是最後一個。”言罷他轉頭問道,“去看看死了麽?”

侍衛上前查看,回道:“禀大人,死了。”

“死了?”許是受到驚吓,雲仁浦看着遠處的人影,瞪大了眼睛久久說不出話來,好半天後才似回過神來一樣,動了動喉嚨,怒道:“堂堂天牢統領,竟然連幾個死囚都看不住,還讓他們逃了。本官看你這統領,是當膩了吧!”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領頭那人見狀立刻請罪道,“下官只是一時不察……”

“不必多說。”雲仁浦打斷道,“明日等着殿下問罪吧!”

說完便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轉身離開。

“雲大人……”

“下官知錯了……”

“雲大人!”

人聲嘈雜,馬聲嘶鳴,無人發現,一輛樸實無華,帶着些許檀香香氣的馬車正停在一旁的小巷裏。

“車夫,那邊發生什麽事了,怎那麽吵?”一清脆如莺啼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來,帶着幾分好奇,幾分擔憂。

車夫瞧了兩眼長街盡頭小聲道:“回公子,像是死了人了……小的瞧着那群人都穿着官府的衣服,應該是在抓逃犯吧。”

“逃犯?”車廂中的少年聞言心中一驚,握緊了手中好不容易從相國寺中求來的平安符。

“可不是,前些天才打過一仗,恐是還有些什麽餘孽要抓吧。”馬車夫低聲勸道,“公子咱們還是快回去吧,這大半夜的遇到這種事,怪吓人的。”

少年秀美眉頭皺了起來,想到自己才在相國寺中祈福了幾日,的确不宜見血光,便點點頭道:“走吧,饒遠點兒,別被血氣煞到了。”

“是,公子。”車夫得令,調轉馬頭朝小巷側旁的另一個口子駛了過去。

馬車漸漸遠去,一聲聲的祈禱從車廂裏傳出,同先前那聲“對不起”一起,消散在靜谧的夜裏。

“菩薩保佑,保佑關公子平平安安,逢兇化吉,一生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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