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情絲蠱（中）
屋外又下起了小雨, 高郁半靠在躺椅上懷裏抱着婁琛塞給他的暖爐，半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 冷聲問道：“你是說皇叔聽了你與子清的事後一言不發，當晚就消失了？”
“嗯。”高顯好像生怕自家皇兄懷疑樣，狠狠點頭道, “我問過巡防官兵, 說父皇連夜離開了。子清循着父皇的蹤跡往前追，哪知到了四川路附近就不見了。我與子清尋思着事關重大, 不敢耽擱就趕忙來找皇兄了。”
“我看你是知道自己惹了麻煩，來搬救兵了吧！”高郁哼了一聲。
“皇兄何必明知故問。”人逢喜事精神爽，高顯剛得了恩準哪會在意這些埋汰的話, 只嘿嘿一笑，眼裏滿是計謀得逞的狡黠。
“你呀……”高郁輕笑着搖頭, 但眉間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了眼同他一樣表情的婁琛, 輕聲問道, “阿琛可有什麽想法？”
屋子裏都是自家人, 婁琛也不避諱了。
他點點頭, 照着自己的想法分析道：“西北距蜀中五百餘裏, 按靖王殿下出發的時間算, 即便是饒遠路也早該入四川路境內了, 但這些日子我卻從未聽屬下說起過此事，那說明……”
“皇叔并不是朝蜀中來的，而只是路過。”高郁接過婁琛的話, 證實了他的猜想。
“路過？”高顯一臉莫名，他原本還以為自家父王是受了自己的刺激終于決定來找婁将軍将前塵往事一并解決，哪知道只是路過？
那他父王到底去了哪裏？難不成真離家出走消失了？
高顯越想越是覺得駭然，他父皇絕不是棄天下于不顧的人，若真的是突然消失，恐怕……
“皇兄，皇兄這下可如何是好。”先前的喜悅瞬間被擔心父王的陰霾所覆蓋，高顯一把抓住高郁的衣角，焦急求道：“皇兄你可以一定要幫幫我，父王身系南梁安危，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放心，靖王不僅是你的父王，也是我的皇叔，我一定會找到他的。只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且先去休整一番，若得了消息我們即刻出發。”
話雖這麽說高郁的眉頭卻沒松開，安撫了幾句将高顯與于子清遣出去後，他坐到了婁琛身邊。
閑雜人等走後，高郁也沒了顧忌，将暖爐往婁琛懷裏一放，他拉過對方的手反握住，柔聲道：“阿琛剛才欲言又止，心裏可有什麽其他想法？”
婁琛嘆了一聲，自知自己瞞不過高郁，便也沒打算隐瞞下去，直接道：“我只問你一事，你若真的想找到靖王殿下，便如實回答。”
高郁有些不安的挑了挑眉頭：“這是說的什麽話，阿琛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你我之間可還有什麽秘密不成？”
“那好。”婁琛輕嘆一聲，掙開高郁的手，凝眸看着眼前的人，“你且說說，靖王上一世為何會突然南下？南疆王獨占一方過的好好的，又怎麽會忽然造反？又或許南疆王真的有造反……而不只是靖王揮軍南下的借口？”
高郁聞言整個人已凜，背脊瞬間汗濕。
“不能說？”婁琛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既然這樣，那青竹到底是何身份總可以告訴我吧？”
“阿琛……”高郁讪讪一笑，“你怎麽……突然想到問這個……”
“也不是突然，自那時在揚州蠱蟲被喚醒之後我便有這個疑問。這蠱蟲想來是從青竹那裏得到的，可青竹卻曾言自己從小便在南梁，從未到過別國。”婁琛頓了頓繼續道，“既然沒有離開那這南□□有的蠱蟲又是從何而來，他又為什麽會給你，将蠱蟲種在身上？”
婁琛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敲在高郁心頭，讓他內心大震。
高郁半張着嘴好半天，才悵然長嘆一聲：“果然什麽都瞞不過阿琛……不錯，阿琛你我身上的蠱蟲是我通過青竹得來的。青竹身份其實也沒什麽特殊的，他不過是南疆蠱母一夜風流之後留下的孽子而已。”
高郁這話說的有歧義，但婁琛關注的卻是其他，因此沒多想，只遲疑了一瞬：“他與青蘭……”
“并不是親兄弟。”高郁搖頭道，“此時說來話長，阿琛若想知道他日得了空我可慢慢詳說。”
“好。”婁琛點點頭，“所以……上一世靖王殿下南下真的不是為了平叛？”
“叛亂是有，但不過只是小打小鬧而已。”高郁解釋道，“那時候南疆的确出了點事，不過根本不到皇叔需要出兵的地步，但他卻執意南下，甚至先斬後奏。”
提及當年悲劇，婁琛眼神也暗了下來：“靖王是從你這裏知道了南疆蠱蟲的事，才獨自一人南下去找南疆蠱母的？”
“似乎是這樣。我得到消息的時候，皇叔已經入了苗疆，且失去了聯系。皇叔身系南梁安危，我別無他法只能通知鎮南将軍前去援助，卻不想舅舅他……阿琛抱歉，上一世是我的錯，是我計劃不周才出了差錯。”高郁苦笑一聲，當年得知自己的心意之後他曾派人去南疆找過解除蠱毒的方法，誰是這事竟被靖王知道了。
他以為靖王并未有所表示是不想幹預的意思，卻沒想到幾年之後靖王竟領着一隊人馬，不顧兇險深入到南疆腹地尋找那消失已久的南疆蠱母。而他更沒想到的是——婁将軍會在救人時遭遇不幸。
婁烨舅舅的死成了橫亘在他與婁琛心頭的結，解不開，跨不過，也讓兩人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轟然崩塌。
話到這兒高郁已經明白婁琛的想法了：“阿琛你是懷疑皇叔此次也是去了南疆尋找南疆蠱母？”
“不是懷疑，而是确定。”婁琛握緊了手心，帶着質問的語氣朝着高郁道：“你就從未想過，既然上一世靖王能知道南疆蠱母的事，這一世為什麽不能？”
高郁心頭一跳：“你是說……”
“你身邊有靖王殿下的人，而那個人與青竹極為親近，既能知曉你我的關系，也知曉青竹的身份。”
“青蘭……”高郁咬牙，他怎麽就忘了這個人！
心思缜密如靖王，既然能在京城中安插那麽多眼線，自己身邊又怎麽可能幹幹淨淨，只是因為兩世都從未做過加害自己的事，因此疏忽了而已。
靖王或許沒有惡意，但何嘗不是對自己的試探，試探他的用心，試探他的實力。
思及此高郁也坐不住了：“那阿琛你待如何？”
“你且等等。”婁琛眉頭緊鎖，并未直言。
可高郁卻有些等不及了：“等什麽？若真如上一世那般，皇叔現在便危在旦夕……”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報！！！禀告将軍，軍營傳來急報，大将軍昨夜帶了三百輕騎尋訪邊防，至今未回！”
高郁聞言心中猛跳，一滴冷汗從額間掉了下來。
南疆，關山道。
高郁騎着馬跟在婁琛身後，默默看着婁琛精瘦的背影，遲遲不敢上前。
自從得知婁烨舅舅帶着三百輕騎去到南疆尋靖王之後，婁琛便再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兩人好不容易才敞開心扉更進一步，卻不想遇到了這種事，真是造化弄人。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将天下這一局都布好了，哪想得到竟會在此處栽了跟頭。他知道自己這次錯了，可婁琛卻沒給他認錯的機會。
怕打草驚蛇也怕驚擾南疆王，他們只敢帶了幾百護衛偷偷潛入，只是南疆路險，快馬加鞭他們也堪堪只能在日落前趕到那個村子。
若到時舅舅真遇到了什麽不測……高郁心頭一慌，不敢往下想。
又走了大半日，直到天邊落日跌落下山頭，他們離目的地終于不遠了。瞧了瞧天色，高郁剛叫了婁琛一聲，想要商量對策，便聽前面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啊……！”
“阿琛！”只見剛剛還在自己眼前的婁琛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再一回神已在數丈之外。
高郁趕忙追了上去想要幫忙，卻見婁琛已經掉頭朝回走，手上還擰着個人。
那人身材矮小，着苗疆特色服飾，腰帶上別着一串指節大的竹筒，拎在婁琛手中跟個小雞仔一樣，清脆作響。
“我沒事。”婁琛擡眸看了看高郁，把拎在手中的人往地上一丢，提醒道，“別靠近他，他身上有蠱毒。”
聞言本想湊過來看熱鬧的高顯立馬被于子清拉着離了半丈遠。
“這人……”高郁皺着眉頭看去，那人剛好擡頭，四目相接這才發現這人不是看着小，而是真的小，面容稚嫩竟是個十來歲的少年。
只是那少年面容雖然青澀，但眼神卻仿佛歷盡滄桑，透露着一絲難言的詭異。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ui寶貝的地雷，二更來了，蠢作者努力碼字三更ing
這麽努力的作者是不是棒棒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