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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理發

元旦三天假,雖然那三天裏還帶着一個周末,但好歹還是多了一天,何心意定了八點的鬧鐘,從前一天晚上十點到第二天八點,整整十個小時,想想就滿足。

然而那滿足的十個小時過去了之後,鬧鐘每隔五分鐘一次,響了整整四次,何心意還是一動不動。

再睡五分鐘……

再睡三分鐘……

最後十秒算了,十——九——八——七——六……一……

正當何心意準備最後五秒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何心意按了一下,沒停?

哦,這好像是電話鈴聲。

雖然已經準備最後五秒了,但是還是好不爽!導致何心意接電話的時候都沒個好氣兒,“喂,誰啊?”

“呀,誰招惹我們心意了啊!”林如許語氣裏都帶着笑意,“一大早上的這麽大火氣。”

何心意言簡意赅,“你。”

“哎,那我真的太不懂事了。”

你知道就好。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快來給朕開門吧!凍死我了……”林如許這樣一說,何心意感覺自己都聽見外面的風聲了。

開門?何心意猛的清醒過來了,“你在我家門口?”

“準确來說,是小區門口,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驚喜個屁哦,何心意坐起來揉了揉頭發,有些煩躁,也有些莫名的緊張,林如許要來他家?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何心意頂着一頭亂發就開了房門,好像家裏沒人。

沒人也好,他有些慶幸。

“你進來吧,三棟十八樓1805,我給門衛爺爺打個電話。”

“好嘞!”

何心意給門衛爺爺打了個電話就去刷牙去了,林如許來的很快,穿得很薄,衛衣外邊套了個大衣,進來的時候帶了一身的寒氣,何心意都忍不住跟着哆嗦了兩下。

“我早就知道我們心意起床氣大着呢!果然今天就被我撞見了。”林如許換了何心意拿出來的拖鞋,見家裏沒其他人就直接大刺啦啦地癱在沙發上。

何心意穿着一身睡衣,頭發也亂着,“怎麽突然過來了?”

“找你陪我去修頭發啊!”林如許斜着眼看他,滿臉鄙夷,“你昨天答應我的,不會想耍賴吧!”

耍個屁的賴,何心意給林如許到了杯溫水,自己也喝了一大杯,“你吃早餐了嗎?”

“吃了兩個包子,”林如許喝了口水,“不過如果你做早餐的話,我可能就餓了。”

做早餐?何心意斜了他一眼,想些什麽呢,然後當着他的面從餐桌上端了盤三明治,“只有這個,吃不吃?”

“吃吃吃,”林如許拿了一小塊,兩口就塞進去了,繼續癱在沙發上,“你說我今天去剪個什麽發型呢?”

九月份的短寸,中間還随便修了一次,現在又長得快要擋眼睛了,何心意看了看自己額前的頭發,好像也有點長了。

“剪個短寸吧。”

“短寸?”林如許胡亂薅了兩把頭發,“大哥,短寸我會被冷死的!”

何心意看了看林如許那一身秋裝,“我看你不剪短寸也差不多要凍死了。”

林如許挑了挑額前的頭發,“別瞎說,你林哥我不冷。”

“而且你知道我暑假為什麽剪短寸嗎?”何心意擡眸看着他,聽他繼續說:“我開始之前去剪頭發,專門找的最火的沙龍,我跟那兒的托尼老師說,我要一個帥氣而不失內涵的發型,結果那貨給我剪的像個殺馬特!”語言已經不足以承載他的激動了,林如許将手比了一個剪刀的形狀放在腦袋側面,“你絕對想象不到那發型有多醜,他還給我在這兒剪了個閃電的圖案。”

“我當時感覺自己就是個傻子。”

不得不說,何心意覺得林如許總結的很到位,不過看林如許悲憤那樣,到底還是沒說出口,“所以你就剪了個短寸?”

“嗯。”

“其實短寸也挺好看的。”何心意是真的這樣覺得,短寸看着整個人特精神,他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個短寸,第一印象就是“這人真帥”。而且頭頂短寸的校草,絕對是真校草。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哦,好像是顏值特別能打。

林如許聽見這句話就笑了,擡起右手就是一個響指,然後在何心意的注視下,成功的沒響……

“哈哈……”林如許幹笑兩聲,又是一下,沒響……

然後他在何心意看傻子一樣的目光裏用那只打不響響指的手拿起了水杯,假裝剛剛什麽都沒發生。

何心意看了眼天氣,套了件長款羽絨服才和林如許一起出了門,還被林如許調侃說“一個像秋天一個像冬天”。何心意看着林如許都覺得冷,都進電梯了又走回來拿了條圍巾給他。

“哎,我發現你這人怎麽活的一點都不年輕呢?”話是這樣說,林如許還是老老實實在脖子上繞了三圈,圍了個嚴嚴實實。

出小區門的時候何心意特地去給門衛爺爺說了句謝謝,林如許還從何心意身後冒出頭來,“爺爺,認認我這張臉,我下次要橫着走進來。”

何心意一手将那張要求被認的臉按了回去,威脅道:“你再這樣我就讓你這次就橫着出去!”

小區離學校很近,算得上是學區房了,所以周圍還挺安靜,每次想到這個何心意心情都很複雜,這個選址多多少少也有他上學方便的考慮,其實徐嘉柔對他挺好。

衛衣和大衣都算不上厚,顯得脖子上那三層的圍巾都有點臃腫,林如許像是感覺不到似的,“心意,咱上哪兒剪頭發啊?”

“現在不是跟着你在走嗎?”

“什麽叫跟着我在走,”林如許往後退了半步,理直氣壯,“你看看清楚,咱倆在一條線上好不好!”

那小動作做的明目張膽,何心意懶得和他計較,就只是假裝沒看見,“那你的意思是讓我選個店?”

“嗯。”林如許回答的幹脆。

“那你到時候可別嫌棄。”

林如許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瞎說什麽呢!你選的地方我怎麽會嫌棄呢!”

“嗯。”你說的你最好是不嫌棄。

“不遠吧?”林如許有些不确定了。

“不遠,走過去就行。”

然後林如許就跟着何心意走了十幾分鐘,他都忍不住想問問何心意,他是不是對不遠有什麽誤解了,何心意突然停了下來,從羽絨服大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林如許不明所以的湊過去,看見他打開了地圖……

“你……”林如許忍了又忍,才把髒話咽了進去,“不認識路啊?”

“當然認識,”何心意手上沒停,林如許看見他搜着“金沙小區”,他外公家的小區……

林如許:“……”

“只是不太熟而已。”說完何心意确認了路線掉了個頭,繼續大步向前走着。

林如許無可奈何地跟上去,“路癡啊你?”

“算不上路癡,只是不太記得路而已。”

何心意答得坦坦蕩蕩,林如許反倒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起來,他算算路程,從何心意家到他外公家,的确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他腦海裏突然湧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你是不是走錯了路才找到這裏的??”

這句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然後……他就看見何心意坦然的點了點頭……

突然一陣冷風吹過,林如許被凍了個激靈,卻感覺心裏像是裝滿了跳跳糖,因為何心意的出現開始一點點炸開,在他整個世界蹦來蹦去的,他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整個人挂到何心意身上,“我的天啊,你是什麽大寶貝啊!要不要這麽可愛!”

那瞬間他的眼睛裏盛滿了光,何心意卻覺得自己在風中淩亂,什麽莫名其妙的啊,但是他看着林如許那張帥臉上笑得張揚,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不過可愛是什麽形容詞,何心意不想評判,拖着林如許繼續向前走。

因為之前走錯了,所以這次走了有二十多分鐘,何心意都感覺有些熱了,把挂在他身上的林如許扒拉下來,站在一個破舊的理發店門口,“就是這兒了。”

林如許站直了擡眼望過去,用破舊來形容這個理發店似乎太抽象了些,整個店的店面不大,雙扇的玻璃門上邊寫着貼着“理發”兩個大紅字充做招牌,“理發”的發還掉了一個點,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這條街上店大多都是這樣,林如許還有點印象,算得上是條老街了。

林如許看上去還能接受,何心意就帶着他進去了,拉開玻璃門走進去就感受到一股暖氣撲面而來,雖然那空調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聽得見抽氣的聲音,還帶着點機械的雜音。

店裏坐着一個老奶奶在看電視,電視機就挂在沒有鏡子的那一邊,放的是個綜藝節目,老奶奶看得樂呵呵的,一見有人進來了,就扯着嗓子朝後邊喊:“老頭子,出來剪頭發咯!”

老奶奶讓他們先坐,馬上就聽到一串腳步聲,一個微胖的老爺爺邊走邊戴着眼鏡,“來了來了。”

“小夥子,是你啊!”老爺爺面上有些驚喜。

“是,我又來剪頭發了。”

林如許突然覺得這老爺爺有些眼熟,正準備打招呼,就聽老爺爺說:“這不是老許家的小子嗎?”

這一說林如許也記起來了,外公的棋友,見到過一兩次,笑着應下喊了聲爺爺好。

何心意只說跟上次一樣就好了,林如許不知道剪成什麽樣,也跟着說了句“跟心意上次一樣就好了”。老爺爺見年輕人來了很高興,給兩人剪頭發的時候全程樂呵呵的,笑得特別親切,問了不少他倆的情況,兩個人剪下來也就二十多分鐘,剪完了之後老爺子怎麽也不肯收錢,說是新年第一天,送給小輩的禮物,他們能來,他見了就高興。

林如許沒見過這種場面,不知所措地看着何心意,老人家不肯收,何心意說了幾句也不堅持,帶着林如許出了門。

“真的就不給錢了?”林如許摸着新剪的頭發,新發型剪的規規矩矩,看着還挺舒服,跟何心意一模一樣,讓他有種怪怪的感覺。

“都出來了當然就不給了。”何心意這樣說着,轉身進了隔壁的小超市,林如許不明所以,感覺這半天十分神奇,也不多問就跟着進了。

超市看着小,裏面的東西卻很齊全,真實的展現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林如許沒想到這裏邊居然還賣水果,何心意走到水果攤邊上就拉了兩個袋子,認真挑了幾個富士蘋果和一個哈密瓜,林如許再不明白看到這裏也懂了,見何心意一個人付了錢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何心意說他今天必須請客,林如許也沒再客氣。

兩個人一起提着水果又進了理發店,老爺爺見了死活不肯收,何心意放下水果就笑着,“您說新年第一天送小輩一點禮物,那麽這就是新年第一天小輩們的一點心意。”

夫妻兩個聽了都笑,可勁兒把兩個人誇了一頓,到底是收下了。

從理發店出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街上人也多了些,林如許在這冷風中看着何心意冷清的臉,想着自己經歷的這一切,只覺得心裏暖的不像話。

這可真是個大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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