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友
從理發店出來沒走多遠,林如許就看出來何心意這是準備回家了,趕緊拉着人說:“你請我剪頭發,我請你吃飯呗!”
“不用了。”何心意拒絕的毫不猶豫。
“別啊!我帶你去一個特別好吃的店。”
“不去。”
林如許又摟上了何心意的肩膀,“讓我還你這個人情嘛,今天這個發型我很滿意。”
何心意擡頭看了看,不就是個普普通通、規規矩矩的發型嗎?你要是你跟你的托尼老師說一大堆廢話,怎麽可能剪不出來。
突然手機響了,林如許拿起來一看,居然是外公,外公很少給他打電話,要打也是晚上,這個時間還是少見,林如許不敢耽誤,趕緊接了電話。
“如許啊,你剛剛是不是去周爺爺那兒剪頭發去了啊?”
林外公的聲音中氣十足,何心意本就離得近,在一邊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外公怎麽知道了?
“剛剛你周爺爺專門打電話過來跟我誇你,我一聽,你怎麽可能會這麽懂事,果然是別人帶你去的!”林外公明顯帶着笑,林如許又開始懷疑誰才是他親孫子了。
林如許眼睛一亮,看着何心意耳朵上的小痣,聲音有些玩味,“對,是一個朋友帶我去的,我們現在還在一塊兒呢!”
電話那邊穿來了林外婆的聲音,說了什麽聽不真切,就聽林外公繼續說,“那你現在帶着你朋友一起過來吃個飯,你外婆今天買了很多菜,不許不來啊!”
林如許打電話習慣開外放,這個時候也沒有避着何心意。果然,林外婆話音剛落,一邊何心意就有些愣了,下意識地朝林如許看過去,眼裏的拒絕十分明顯。
林如許直直對上那雙眼睛,笑意在眼底蔓延,故意拖着聲音說,“那個,外婆……”
然後就如林如許預料的那樣,林外婆的聲音響起,“我做好飯等你們,一定要來啊。”
電話那邊一下就沒了聲音,林如許一看,對方已挂斷……
到這個地步了,何心意看不出來林如許是故意的那才奇怪了,但是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對方這一系列騷操作,特別是此刻林如許還睜着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滿臉都寫着:我也沒辦法……
何心意朝林如許小小的翻了個白眼:我信你個鬼哦……
看見何心意這幅樣子,林如許卻是更開心了,平日裏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有點小情緒都顯得難得,明明多有意思啊……他有些可惜地想。
不管怎麽樣,這通電話也是兩個人都沒預料到的,林外公的态度堅決,也正合了林如許的意,何心意看着林如許慶幸的表情,知道自己這是躲不過了,只好給徐嘉柔發了條短信,說中午就不回去吃了。
然後兩人原路返回,又到小超市去買了兩袋水果,去了林如許外公家,直到站在林如許外公家門口,何心意都沒想明白,一切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這麽莫名其妙又水到渠成般理所當然。
走到小區附近的時候,林如許就發現何心意有點怪怪的,這種感覺在敲開外公門的那一刻被無限放大了。
何心意和林外公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看着對方一動不動,滿臉震驚,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最後還是林外婆看見了,“都站在門口幹嘛呢?趕緊讓孩子們進來啊!”兩人這才有了反應。
林外公很高興,拉着何心意就進了屋,又拉着人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褶子都笑得深了不少,“我是說,那小子怎麽會去那種小地方剪頭發呢!原來是你帶的啊!”
“哎,這小子平時沒個樣子,沒想到居然能和你做朋友,也是謝謝你不嫌棄他。”
林外公越說越高興,“你最近都沒來小花園下棋了,是因為學習太累了嗎?”
“以後有時間還是得來,老家夥們都惦記着你呢!”
林外公說了會兒話,就拉着何心意說要殺一局,林外婆也端了盤水果出來,拉着何心意左看右看,誇着“果然是個好孩子”。
林如許在門口孤零零站着:果然熱鬧都是他們的……
他孤零零坐在沙發的另一邊,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太神奇,他怎麽也沒想到,何心意居然就是林外公挂在嘴邊的那個象棋下的一流的守明中學的小朋友。
他看着何心意和外公說話的樣子,帶這些拘謹和意想不到的驚喜,突然笑了。
緣分真是種妙不可言的東西。
到最後,棋當然還是下了,何心意輸了個實在,林外公自己都很驚訝,總感覺是何心意故意讓他了,可是自己也說不上是哪兒讓了,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就信了何心意那句“今天許爺爺棋藝又上升了一個高度”。
林外公家是一個小的三室兩廳的小套房,面積不大,設計比較老舊卻又充滿書香氣兒,加上擺設顯得有點緊湊,何心意坐在沙發上,老式的電視機重播着去年的春晚,小廚房裏飯菜的香味混着電視裏的歡聲笑語緊緊的擁着他,林如許坐在他邊上,和林外公聊着他舅舅小時候的趣事兒,他看着聽着、看着、聞着,覺得整個心都被裝滿了,在這個冬天熱騰騰的冒着氣兒。
林外婆穿着粉色的凱蒂貓的圍裙從小廚房探出頭來,“老爺子過來端菜,馬上開飯咯!”
“來了來了!”林如許第一個答應,三兩步就跳了過去,菜一上桌,林如許就要去拿筷子,被林外婆狠狠拍了一下手背,“洗手去!”
“小何,過來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林如許還在皮,非得吃上那麽一筷子再去,被林外婆敲了一下頭才樂呵呵去洗手,何心意卻是難免拘束,跟着林如許一起去洗了手,衛生間也不大,林如許和何心意擠在洗手池那兒,洗着洗着還要拿屁股怼何心意那麽一下,跟小孩子惡作劇一樣笑着,“不要那麽緊張,外公外婆都很喜歡你,當自己家就好了。”
自己家?何心意知道林如許這是在讓自己放松,笑笑沒說話,如果他知道他家是什麽樣,肯定就不會這麽說了。
外公外婆是真的很喜歡何心意,特別是外公,所有的欣賞和欣慰都挂在了臉上,欣賞是對何心意的,這個年代還有這樣的好孩子,他是打心底裏喜歡,甚至覺得何心意要是自己的孫子就好了,而欣慰自然是對林如許的,大概是覺得這小子終于幹了件正緊事兒,交了個正經朋友。
林外婆喜歡何心意這樣的孩子,吃飯時怕他不好意思,給他夾了不少菜,林如許見了還有些擔心,很多男生都不講究,一瓶水幾個人喝都沒什麽,但是何心意不一樣,他一點兒不糙,甚至都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一般人家平時吃飯也沒有什麽公筷,林外婆第一次見面就真心喜歡這孩子,拿他跟在家孩子似的,自然也沒有想那麽多,就主動給他夾了菜。林外婆夾了,何心意也都吃了,林如許确認他不介意之後,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桌上的菜都很家常,但就是這份家常讓何心意覺得特別有家的味道,這氣氛對他來說也難得。林外婆今天是第一次見何心意,覺得這孩子果真像林外公說的那樣,難得,所以忍不住問了很多東西,越問越喜歡,當場就讓他經常跟着林如許過來吃飯。
林如許當然是答應的,表面上嚷嚷着自己失寵了,其實滿心都想着果然何心意就是招人喜歡,不然怎麽可能他當時第一眼就看見了何心意?
一頓飯過後,林如許就先帶着何心意走了,畢竟大中午的就将人留在這裏也不太好,出門的時候林外婆還在說讓他經常過來,不要不好意思,林外公也說過來陪他下棋。何心意笑着應下,但是他覺得自己再也不會來了,有首詩怎麽說得來着——
假如我不曾見過太陽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
成為更新的荒涼
出門就是一陣冷風,何心意打了一個哆嗦,果然是更新的荒涼。
林如許也注意到了,“怎麽,你冷啊?”
“不冷。”
林如許雙手插在兜裏,深吸了一口冷氣,“接下來幹嘛?”
回家刷題。何心意話到了嘴邊卻猶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猶豫,按他的原計劃,今天上午練字,下午刷題,晚上出去溜溜然後回來看看相聲或者是看本書然後早點睡覺,這些是他早就想好的。
“回家吧。”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語氣裏帶着遺憾。
“怎麽回個家還搞得這麽不開心。”
何心意一怔,不開心嗎?
“沒想到我魅力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了,”林如許撞了撞何心意的胳膊,語氣輕挑,“既然這樣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地跟你走吧,這樣你就開心了吧!”
然後林如許就這樣跟何心意回家了……
其實何心意的心裏有些動搖,他家裏情況跟別人不一樣,他也不希望有人知道,但是林如許說要跟他回家的時候他居然下意識地就同意了,而且他心裏有個念頭,如果總會有人知道,那個人是林如許也不錯。
回家的時候家裏依舊是那個樣子,整個家空空蕩蕩,顯得有幾分冷清。
“你家又沒人啊?”林如許取下圍巾放在沙發上,又整個人沒長骨頭似的癱在上面。
“嗯,我……我爸工作比較忙,媽媽今天跟朋友聚會去了,弟弟貪玩,總在外面。”何心意說那些稱呼的時候有些不習慣,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喊何正爸爸了。
“哦,那你現在準備幹嘛?”
“寫作業吧,這次的作業不少。”何心意說着進了房間,林如許也跟了上來,在門口張望着,“我進來了哦!”
“嗯。”何心意也沒刻意招待他,只說:“你想看可以自己看看,”便自己在書桌旁坐下,往外拿着作業。
得到了何心意的首肯,林如許就四處轉了起來,何心意的房間不大,比他的小上不少,但是即使這樣,整個房間看起來也有些空。白色和暖黃色是房間的主色調,冬天的暖陽從窗臺照進來,讓這房間的一切都顯得格外溫柔。
一個十幾歲的男生房間裏居然沒有電腦,這人林如許有些驚訝,但是那個人是何心意的話,林如許又覺得理所當然。房間裏最大的東西是房間窗臺邊上的鋼琴,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是依舊很幹淨。書桌上方是一個四排的書架,書架上放滿了書,厚厚的四大名著、《李白全集》和《大唐傳》全部在列,他甚至還看見了一本《太平歌詞》,那不是相聲嗎?最讓他震驚的是書桌上那一整排大大小小、各種型號的毛筆,何心意坐在那排毛筆前寫着作業,顯得特別有意境,林如許突然就想起來那麽一句詩——腹有詩書氣自華,說得可不就是何心意嗎。
但是林如許卻突然有些失落,何心意一心做着題,并沒有發現林如許的異常。何心意搬了個椅子過來,“過來刷點題吧,我這裏有多的習題冊。”
“今天可是2015年的第一天,刷什麽題啊,”林如許大刺啦啦坐下,翻了翻何心意拿給他的習題冊,“不刷。”
“那你想幹嘛?”
“我看看書吧,你繼續做題,我不打擾你。”
何心意沒想到林如許居然要看書,他以為林如許會更願意玩游戲,但是林如許這樣說了,他當然是同意的,“嗯,想看什麽自己拿吧。”
林如許拿了本楊绛先生的《我們仨》,就乖乖的坐在何心意旁邊沒有說話,何心意刷題屬于忘我型的,不管是什麽事情,只要他認真投入了,就會忘記周遭的世界,所以當他告一段落停下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了,而林如許……已經睡着了,書翻開在第三頁,林如許的睡姿極其随意,整張臉貼在書上,何心意很慶幸他沒有流口水……
林如許睡覺的時候很安靜,長長的眼睫扇下來,幾乎都碰到了書頁,顯得特別乖。林如許這樣睡着,何心意也不打擾他,屋子裏并不太冷,但是何心意還是開了空調,讓整個屋子一點點溫暖起來。何心意又看見了林如許眼下步着的青影,看起來有些深了,又給他加了一絲頹廢的美感。
小朋友,喜歡熬夜。
小朋友?何心意被自己心裏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詞吓着了,自己果然是太不年輕了些,看誰都像小朋友。他自嘲的笑笑,突然發現小朋友臉上沾着根短頭發,估計是之前剪頭發的時候掉上去沒弄幹淨的,何心意下意識伸手準備将它拿下來,剛碰上林如許就醒了。
“你在幹嘛?”林如許猛的坐了起來,防賊似的。
“你臉上有根短頭發。”何心意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好像是那樣沒錯啊?
“哦,吓死我了。”林如許說着還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我還以為你嫉妒我的美貌要劃花我的臉呢!”
何心意:……心裏最後那點異樣也被林如許的自戀打散了,都是些什麽莫名其妙的……
“你開空調了啊?”林如許胡亂揉了揉臉,整個人湊到何心意面前,“你看看,還有沒有短頭發?”
“沒有。”還是那麽帥。
“沒有就好,你寫完了?”
“嗯。”何心意下意識地回答,說完了才意識到,寫完了什麽啊就寫完了,這才完成了自己原計劃的一半而已,還有一份數學五三沒寫呢。
“那我們出去玩吧!”林如許站起來蹦了兩下,精神抖擻。
何心意不說話,林如許皺了皺眉,“今天是新年第一天,難不成你準備在家呆一整天?”
“好吧,去哪兒?”
林如許看見何心意眼裏帶着笑,但是他怎麽感覺有點寵溺是怎麽回事兒?我堂堂校草,他幹什麽呢!寵溺是怎麽回事兒?林如許不滿的看了看何心意,伸手揉了揉何心意的頭,感覺這樣自己就是大哥了,滿意地笑了笑,“上次沒去成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Had I not seen the Sun)》是美國著名女詩人艾米莉·狄金森的詩,常見的翻譯有以下兩種:
1、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
成為更新的荒涼
2、
假如我沒有見過太陽
我也許會忍受黑暗
可如今,太陽把我的寂寞
照耀得更加荒涼
文中的詩我自己改了一點
比較喜歡“假如我不曾見過太陽”這種說法
感謝讀者“”,灌溉營養液×7
愛你(>^ω^<)
聽說評論有紅包掉落哦!
愛你們,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