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收養
家常飯館。
店如其名,是真的很家常,一個個小包間的名字也取得文藝,他坐的這間叫“驚蟄”,就是二十四節氣裏邊那個。這包間也是林如許點名要的,裏邊裝修的跟自家飯廳一樣,處處體現着溫馨,何心意坐在飯店椅子上,看着白色的镂空桌布有些出神,他是真的沒想到林如許選了這麽個地方。
那個給林如許剪了道殺馬特閃電的理發店,總歸不可能是個普普通通的街邊小店,林大校草,出了穿衣服低調點,其他的走得都是張揚的路線。
但就是一向張揚的林如許選了這麽個地兒和他吃飯,他也的确有種莫名的觸動。
這飯店離林如許家稍微遠點,林如許來的時候何心意已經坐了一小會兒了,他進門也不多問,就直奔着“驚蟄”過來了。
前臺那兒坐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挺溫柔,他喊了聲“小麗姐”,對方就朝他笑笑。
包間裏開着暖氣,林如許進來就脫了衣服搭在椅子靠背上,全程都沒正眼看何心意一眼。
何心意也知道林如許還生着氣呢,等着自己給他一個交代,但是他依舊什麽都沒說,他一不能告白,而不能袒露心扉說他是要走的。這些事情說了,兩人的關系就不同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他能要的。
他很清楚,他們做不了朋友,更做不了男朋友。
林如許見何心意不說話,心裏憋着的火更大了,正巧有人拿着菜單進來了,林如許頭也不擡就開始點菜。
一點就點了十多個,他知道自己吃不了,就是心裏憋着氣呢,心想總不能就自己一個人不痛快。
結果這一溜兒點下來,何心意沒反應,邊上站着的人先笑了,林如許擡頭一看,“肖姨?”
“欸,”那個女人把聲音拉得長長的,将他邊上那個椅子拖開坐下,摸了摸林如許的頭,“誰惹我們如許生氣了這是?”
“害——沒生氣,”林如許撓了撓頭發,“就是天太冷,剛剛給我吹懵了。”
說着傻笑了兩聲,“肖姨,這是我朋……同桌,何心意。”
朋友就朋友,還同桌,何心意有點想笑,順着林如許看過去,就看見那個很有韻味、十分幹練的女人正看着自己,臉上帶着笑,何心意下意識地覺得,對方像是把自己看穿了。雖然有些莫名的不安,他還是端端正正說了句,“肖姨好。”
“嗯,小朋友好呀!”最後兩個字向上揚着,顯得有幾分俏皮,說完她朝外喊了一聲,讓人趕緊把菜上了。
“好你小子,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哎,這不是沒準備驚動我姨嘛~”林如許當場被抓包,語氣裏帶着幾分讨好。
肖姨又一笑,給自己倒了杯茶,表情也跟着靜下來,聲音很溫柔,“你以為別人進得來這包間?十幾歲的小夥子第一次來就指明要‘驚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你一起的。”
林如許聽了低着聲音啊了一聲,“我還真不知道這包間別人進不來呢。”
“嗯,林如許專用。”
不知道是不是林如許的錯覺,他感覺肖姨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失神,這種表情他不知道見了多少次,像是有什麽藏得很深的東西。
“你們小朋友吃飯,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肖姨笑着站起來,又揉了揉林如許的頭發才出去。
肖姨一走,包間裏就有些尴尬,林如許也懶得等何心意先開口了,解釋說,“肖姨是我媽的朋友,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
“嗯,”何心意想了想又說,“看得出來。”
很快菜就上來了,兩個人都沒怎麽說話,一頓飯吃得很沒意思。走的時候,林如許還在想肖姨會不會不收錢,畢竟每次只要肖姨在,就絕對是個霸王餐。結果最後他的擔心多餘了,肖姨給何心意打了個八折,一分一毛算得明明白白,臨了對林如許說了句他聽不明白的話。
林如許穿上衣服站在摩托車邊上,也不看一邊的何心意,他已經确認何心意身體沒什麽問題了,起碼現在沒問題了,心裏那點擔心也沒了,只剩下一團火,說話也沖了些,“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沒有。”
或許是有的,但是他也沒想好該怎麽說。
林如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騎上車走了。
何心意看見風吹開他敞開的外套,心想二月份的天一定很冷,但是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打了個車走了。
風冷的刺骨,林如許的手凍得通紅,他卻偏偏像是沒感覺似的,想着肖姨剛剛對他說的那句,“看不清也好。”
他看不清的是什麽呢?
何心意嗎?
當時他明明有什麽話想要問,卻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肖姨就那樣看着他,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肖姨今年四十多歲了,是個雷厲風行的商人,平日裏很忙,有自己的産業、有自己的公司,但是最最上心的,卻是這個小飯館。
這個飯館開了十多年,一直都是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裏。
自他懂事起就覺得,這飯館根本就不為盈利,甚至可以說它并不歡迎很多的客人,它的存在就只是為了存在。
但是肖姨是什麽樣的女人他很清楚,那樣溫柔的帶着溫度的目光,并不多見。
他看見那樣的目光,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多問。
林如許回了小區,先去了趙一川那兒,孫平康去南方過冬去了,大河在家日子恐怕不太好,他得去看看。
結果剛到趙一川家沒多久,林如許就接到了林壯的電話,話說這還是林壯第一次把生意帶到家裏來,據說對方不知道上哪兒知道了他的行程,還弄到了他家住址,二話不說就跑過來了。
林壯在生意場上一向強硬,但是也不太好落了人家的面子,所以現在專門打個電話告訴他,家人有外人。
林如許挂了電話有些煩,感覺林壯真的是脾氣變好了,人家這樣找上門來,居然讓人進了。
“林叔叔嗎?”趙一川問。
林如許收了手機,“據說是有一個姓吳的,找上門來了,現在在家裏。”
“你說的跟個小三似的,”趙一川聽笑了,“姓吳的我知道,公司出了點問題,找投資呢!”
“也找來你家了?”
趙一川點了點頭,臉上帶着幾分不屑,林如許明白他這意思了。
趙一川家裏給他的壓力大,即使是過年也請了不少家教,教課本也教經商,年年如此。所以每年過年趙一川都會求着林如許讓他多去自己家玩玩。
別的不說,趙一川爸媽都很喜歡林如許,即使是因為林家的生意來往也好,不管怎麽樣,林如許來,趙一川都能放松點。
林如許心不在焉地陪趙一川玩了一個小時游戲就回家了。到家的時候,張姨也在,估計是來做飯的,林如許進門就看見自家老爸坐在沙發上,臉上帶着客套的笑,對面沙發上坐了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看着還挺小,像個學生。
一見林如許回來了,林壯臉上就帶了笑,問他累不累,林如許注意到他沒有主動給他介紹對方,那個中年人看見林如許趕緊站了起來,言語之間帶着些讨好,“林公子是吧,聽說你是守明中學的,這是我兒子,朱謙,也是跟你一屆的同學。”
林如許點了點頭,沒說話。朱謙也知道自己是來求人的,主動說,“對,不過林哥是一班的,我是八班的,所以林哥可能不太認識。”
林哥?這的确是林如許在外的叫法,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林如許怎麽聽怎麽不對勁,別扭,心裏還忍不住罵着這兩個人蠢,姿态擺的太低,容易讓人輕視,也怪不得趙一川提到時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氣氛有些尴尬,林壯便讓林如許帶朱謙去房間玩,林如許有些不情願,他不太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但是他們要談生意,也不好在這呆着,一言不吭就帶人上樓去了。
朱謙也有些拘謹,上樓之後老老實實沒到處看,林如許就讓他在書桌邊上坐着了,自己趴在床上拿游戲機打游戲。
過了許久朱謙突然說:“何心意?”
現在何心意的名字在林如許這兒跟文字詐彈似的,林如許一瞬間就被拉走了全部注意力,他坐起身來,看見朱謙手裏拿着一個習題冊。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而且那還是何心意的,他瞬間就皺了眉頭,朱謙也察覺到了,趕緊将習題冊放回了原位,有些慌亂:“不是,我沒亂動你東西,它就在桌面上放着呢!”
那本習題冊還是上學期何心意讓他拿回家看的,一直都被擺在書桌上,自己最近沒事幹的時候總會翻兩下,也不是為了看題。
林如許沒說話,朱謙覺得有些尴尬,“上次元旦晚會看見他主持了,沒想到他會當主持人。”
“你認識?”林如許有些驚訝,何心意是高中才來守明的,應該都沒什麽朋友才是。
“嗯,”朱謙有些放松,畢竟終于有話題了,“我們小學和初中都是同學,我是這學期才轉來守明的,只是沒想到他也來了。”
林如許關了游戲機,朱謙就知道這是讓他繼續說的意思,“不過我和他也算不上朋友,何心意壓根就沒有朋友。”
沒有朋友。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插、進林如許心裏,讓他有一瞬間喘不上氣來,特別是朱謙提起何心意時臉上的鄙夷之色,讓他心中驟然湧起一陣無名火。
他盡量不将這一切表現出來,故作輕松問:“為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無所謂讓朱謙确認了什麽,朱謙連語氣都帶上了嘲諷,“沒人願意跟他玩呗,他是何家收養的,沒爹沒娘的,平時也不說話,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晦氣。”
“收養?”
“是啊,就是收養的,所以後來何家又生了個兒子,就不喜歡他了呗,一天到晚拉着個死魚臉,跟誰欠他錢似的,陰魂不散的纏着養父母,我要是何子明我早就被他氣死了……”
朱謙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如許一把抓住衣領砸在牆上,林如許的語氣壓着怒氣,“這些事情,我不希望守明中學有第四個人知道!”
“你不是……”跟他關系不好嗎?後半句話還沒問出來,朱謙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了,他怎麽能忘了,元旦晚會上另一個男主持人就是林如許呢!而且兩個人還都是一班的!
剛剛林如許也是故意讓自己說那些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有些懊惱,趕緊答應下來,“我不會告訴其他人,一定不會。”
林如許下樓的時候很煩,其實他知道他要是不這樣,朱謙還能說出更多何心意以前的事情,但是他看見朱謙那滿臉的嘲諷就忍不住。
何心意怎麽能是別人随意瞧不起的,你以為你憑什麽?
他在心裏罵了朱謙百八十遍,臉上的表情自然也不會多好看,朱謙爸爸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也沒有多問,他這次把朱謙帶過來,就是希望朱謙能和林如許建立以下友誼的,來之前就叮囑了朱謙很久,怎麽鬧僵了呢!
這頓飯結束的很快,林如許不給人好臉色,人家也不好意思多留,朱謙父子前腳剛出門,林如許就對林壯說,“不管他們是來幹什麽的,推了吧。”
這還是林如許第一次插嘴林壯生意上的事情,林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這也正合了他的意,那個項目的确不怎麽樣,“怎麽?你不會在房間給人揍了一頓吧?”
“沒有,這兩人看着就沒什麽意思。”
林如許不想多說,剛剛朱謙說的那些他還沒完全接受,說實話,其實把那些事情放在何心意身上好像沒什麽違和的,但他只要一想過何心意經歷過這些心裏就不爽。
何心意是多好的一個人啊。
林如許心情有些複雜,畢竟現在他和何心意的關系有些尴尬,但是只要一想到何心意經歷過的這樣他毫不知情就有些生何心意的氣,但是想想他孤身一人的這些年,更多的則是難受。
他突然覺得,要是自己出現的早一些就好了。
他不會在乎何心意是親生的還是收養的,不會在乎其他小朋友跟不跟自己玩,不會在乎何心意有沒有“搶”人家的爸爸媽媽……他更是忍不住想,如果這些都沒有發生,現在的何心意又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但是何心意陽光明媚的樣子還沒勾畫出來,他腦子裏就突然蹦出來一個念頭。
要是他早早地就遇見何心意,他一定要把他帶回家來,護着他長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林哥還是比較遲鈍的
明眼的都看出來了
他還以為是他倆是堅定的友情呢!
清醒點吧林哥!
誰會想把朋友帶回家來養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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