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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文理分科(三)

林如許心跳得厲害,?下意識地就慌了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一切不安都寫到了臉上。

那時候也是這樣!

林如許都忘了自己是怎麽跑出教室,?是怎麽到醫院的了,滿腦子都是葉衛國那句,“你外公現在在醫院。”

葉衛國開着車,嘴裏不停,“剛剛你爸來的電話,讓你過去,?你也不要着急,校長先過去了,剛剛帶電話來說目前情況還好……”

林如許全程沒說話也沒動作,?葉衛國趁着紅綠燈一眼看過去,才知道林如許兩眼無神,什麽也聽不進去,?就自顧自停了話頭,最後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

林如許趕到的時候,手術室前已經站了幾個人了,林壯在外地,還沒來得及回來,?許含和他未過門的小舅媽站在手術室門前,?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校長也在一邊站着,林如許說了打了聲招呼,?校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外婆坐在醫院冰涼的凳子上,一臉平靜,見他來了還朝他招了招手,“來了啊。”

林如許喊了聲外婆,聲音都是抖的,之後看着手術室上“手術中”那三個字發着呆。

林外婆摸了摸大孫子的頭,“突然腦溢血,當時吃着飯,所以就醫很及時。”

她仿佛是想要告訴他,不要擔心,卻不知她越是冷靜,林如許就越是忍不住得害怕。

當年媽媽被查出癌症的時候外婆也是這樣,她似乎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大哭了一場,在那之後就一直很平靜,直到許欲語徹底走了,也沒有人看見過外婆歇斯底裏的模樣。

她總是那麽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而她此刻的模樣,更像是準備着自己的離開。

林如許突然将眼睛埋在外婆羸弱的肩膀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真巧地感覺到外婆還在他身邊,不是一個虛妄的幻影。

許含身上還穿着白色工作服,看起來是剛從實驗室趕過來的,看見林如許這副樣子,最終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手有些顫抖,抖得林如許心中越發不安。

所有人都祈禱着、自我安慰着,只有林如許心中一片空白,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很久都沒有說話,直到林壯突然出來風風火火地超衆人打了個招呼,林如許也沒有擡頭,卻突然聽到林壯突然問了一句,“這位是如許的同學吧?”

林如許心裏一頓,猛得回過頭去,才看見自己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何心意,他依舊是一副很溫和的樣子,十分有禮貌的打了招呼,然而現在并不是閑聊的時候,林壯沒有多說,風風火火地去了校長辦公室。

而後何心意才看向林如許,兩人四目相對,卻都沒有說話。

良久,何心意突然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林如許的後頸。

何心意的手總是比別人的涼些,順着那不輕不重的力道,林如許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整個世界也變得真切了。

他扯了兩下嗓子,聲音依舊是耐不住的沙啞,“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

你怎麽知道的?林如許很想這樣問,又突然想起這是上課時間,心中有些詫異,猶豫着問:“你找葉衛國請假了?”

這樣一來,何心意怎麽知道的,也解釋得通了。

然而何心意卻是搖了搖頭,動作很輕。

沒有請假,那就代表不是正規渠道出的學校,林如許心裏有很多話想問,但他實在是太累了,最終只是看着冰冷的手術室沒有說話,何心意也就這樣坐在他旁邊。

沒過多久林壯回來了,卻也是很沉默地坐在一邊,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衆人迎了上去,得了句“手術很順利”都松了口氣。

林外公很快被安排進了醫院頂層的病房,林如許一步不離地跟着外公,直到進了病房才反應過來,卻發現何心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好像他風風火火來那一趟,就是為了那麽一句“手術順利”。

林如許坐在病床邊上,看着外公有些蒼白的臉,拿着手機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外公病發的突然,林外婆年紀大了也有些受驚,就在醫院休息了一下,許含打電話給實驗室請了假,讓他女朋友先走了,剩下他們三個大男人守在病床旁邊。

林如許不吃不睡,看得三個人都很心疼,怎麽勸也只是敷衍着吃兩口,其餘時間就在那裏坐着,不說話也不動。

有些事情別人勸也沒用,很何況林如許心裏那道就坎還沒過,也實在是禁不起折騰了,大家沒辦法,就任由他去了。

一守就是一天一夜,第二天的下午外公終于醒了,林如許聽見那一聲“如許”,心裏繃緊的弦終于松了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叫了聲外公,倒頭就倒在了醫院的陪護床上,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最終還叫來了醫生。

醫生是被催着來的,他甚至感覺自己再慢點,身後那兩個男人會直接抹了他的脖子,一路兢兢戰戰,再三确認才敢說,“他只是睡着了。”

當然這些林如許是不知道的,他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簡單地打了聲招呼就在床尾拿上自己的外套出了門,直接打了個車去了何心意家。

我是不是該先回家去洗個澡?林如許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又看,最終還是覺得自己一秒鐘也等不了了,即使他後來直接倒在床上幾乎沒了意識,脖子後邊那一小塊也始終是暖暖的。

明明是冰涼的手,怎麽就能一直讓他覺得那麽暖呢?

他覺得是自己的錯覺,伸手在何心意捏過的地方揉了兩下,心裏想的卻不是這些。

“小夥子,到了。”出租車司機出聲提醒,林如許這才回過神來,付錢下了車。

何心意聽到手機響的時候人在客廳,徐嘉柔看他的表情有些不忍,“你不用管你爸怎麽說,我會說服他的。”

“不是因為他。”何心意丢下這麽一句,就趕回房間借了電話。

接通鍵向上一滑,何心意還沒說話,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星星。”

那聲音很沉,還有些沙啞,帶了點疲憊,何心意應聲,“嗯。”

“我在你家小區門口。”林如許說完這句話,語氣就跟着有些雀躍,直到何心意站在他面前,他的嘴角才忍不住勾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

來看看,何心意那天也是這樣說的,他一時沒有接話。

夜色漸晚,小區門前一直有人過往,昏黃的路燈亮起來,卻是加深了幾分暮色。

林如許心中一動,正準備開口,就聽見一聲響——“咕嚕嚕嚕嚕嚕嚕嚕~”

何心意視線低了幾分:“……”

林如許順着何心意的視線:“……”

何心意猶豫着說,“你想說……你餓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就默契地笑了,尴尬也尴尬過了,林如許摸了兩把肚子,語氣十分坦然,“是挺餓的。”

“那我陪你去吃點東西?”

林如許娴熟地上綱上線:“不然我們星星給我露一手?”

或許是為了安慰林如許這兩天緊張的心情,又或是只是單純的安慰一下他空虛的胃,何心意真的答應了去他家給他露一手。

林如許回到家給何心意指了指廚房位置就馬不停蹄地把自己關進了浴室,看着鏡子裏略顯蒼白的自己,心裏十分後悔。

這麽有意義的一天,我居然是這副模樣出現在他面前的!?随之想到自己肚子那聲不争氣的“咕嚕嚕~~~”,又覺得沒什麽比這更丢人的了,也懶得再糾結了。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林如許整個人一哆嗦,十分暢快地把自己洗了個幹幹淨淨,套了身家居服,出了房間就聞到一股香味,肚子裏的餓鬼瞬間被喚醒,又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林如許三步作兩步跑過去,正巧看見何心意切碎了蔥花,一點點撒在卧了個荷包蛋的面條上,林如許靠在廚房門口,一時間看呆了。

直到何心意端了面條到餐桌上說“可以吃了”,林如許才乖乖坐下來。

“意神真的是意神,全能啊!”林如許拿着筷子半天不知道從哪兒下手,熱騰騰的面條混着蔥花的香味不停地湧向他的鼻腔。

明明是一碗再家常不過的面條,愣是被林如許弄得跟寶貝似的,何心意見了卻笑不出來,催促着林如許動了筷子,看着他嘩啦嘩啦幾分鐘就吃了個一滴不剩。

“好吃!”

林如許放下碗筷,十分滿足地摸了摸肚子,然後就拉着何心意陪他看電影,還特等選了部熱熱鬧鬧的喜劇,心裏打着要好好談談心的算盤,卻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點點倒下睡了個昏天黑地。

林如許再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正好是個周六,早上八點多,醒得還挺早,林如許躺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昨天什麽都沒說就睡着了?!!

昨天不是在影音室嗎???

不會是心意扛我進來的吧!

難不成這就是場夢?

林如許猛得從床上跳了起來,不顧客廳裏林壯見他醒了激動的表情,直接沖進了廚房,看得林壯一陣心驚膽戰。

他兒子從來不進廚房的,這不會是瘋了吧!林壯站在門口看着林如許對着幹幹淨淨的料理臺發呆的樣子更加擔心了,試探着問道,“如許,你在看什麽?”

林如許猛地轉過頭來看着他,問:“你回來的時候這裏就是這樣的?”

這問題問得莫名其妙,老父親一顆心懸在空中上不上下不下,“對啊,不然還能是什麽樣的?”

林如許的心跟着沉了幾分,全然不顧老父親關切的眼神,轉身回了房間。

“你昨天出醫院就去找你那個同桌了?我昨天回來正巧碰見他出去……”

林壯自說自的,也不指望林如許會回複他,就看見自家兒子瘋了一樣的走回來,“你說什麽?”

林壯:“我……”

“你昨天回來的時候遇見心意了?”

林壯:“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昨天在醫院你外公還……”

又是不等他說完,林如許轉身就回了房間,“嘭”得一聲關了門。

林壯:“……”怎麽辦,我的兒子好像瘋了,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送他去醫院……

而他瘋了的兒子關了門倒在床上就笑了起來,把一床被子揉得亂七八糟,臉埋在枕頭裏笑了,“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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