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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文理分科(二)

林如許跑了,?課還是要上的,葉衛國雖然打心底裏喜歡林如許,也不會為了他耽誤這一班人的課。

只是一堂課粉筆斷了三次,?葉衛國少有地提前兩分鐘下了課。

林如許逃課并不是什麽很值得驚訝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感覺這次與以為不一樣,然而這也的确是是林如許有史以來第一次當着他的面逃課。

林壯在開會,電話那邊的助理表示會議結束了會第一時間回電話,葉衛國就一邊批改作業一邊等着。

作業批到最後幾本手機才終于響了,?老式的智能手機上閃着林如許的名字,葉衛國有些沒想到。

“有點東西忘了拿,回家一趟。”林如許說得輕描淡寫。

別的不說,?這可是林如許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請假”,雖然一聽就是借口,但這比聯系不到人好多了,?簡直是超出了葉衛國的預料,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留下一句拿好東西盡快回來上課。

林如許不在,三個人還是像以往一樣一起出了教室,一路上都沒聊林如許的事情,?何心意到家的時候飯還沒煮好,?先回了房間。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了兩聲敲門聲,徐嘉柔的聲音有些僵硬,“心意,?出來吃飯了。”

“來了。”何心意應了一聲,就起身出了房間,也找到了徐嘉柔情緒變化的原因。

何正回來了。

何心意甚至都不确定能不能用回來來形容,畢竟何正連過年都只是匆匆在家呆了幾天,那幾天還在頻繁地走親訪友,讓本來就支離破碎的家顯得更加不堪一擊。

這頓飯吃得格外沉默,就連一向闊噪的何子明都沒說話,低着頭沉默地扒着飯。

何正突然問,“聽說你們現在在文理分科?”

何心意有些不明所以,沒想到何正會問這些,簡單地應了一聲。

“寫好了意願書拿過來給我簽字。”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飯廳都靜了下來,只剩下何正夾菜時碗筷清脆的碰撞聲。

何心意看了他一眼,沒說好還是不好,以往每到了這個時候,就是徐嘉柔發揮的時候了,不知道為什麽,她今天也出奇地沉默,絲毫沒有轉移話題活躍氣氛的意思。

吃完飯何心意就回了房間,分科意向表就放在外套口袋裏,他拿出來填上剩餘兩項信息,走到廚房去給了徐嘉柔。

“幫我簽個字吧。”

徐嘉柔有些愣,急急忙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着分科意向表仔細看了看,半響才問他,“都想好了?”

“嗯,想好了。”

徐嘉柔便出了廚房在幹淨的飯桌上認認真真簽了字,表情有些嚴肅,又帶着些說不清的愉悅,“你爸那邊我過會兒去說就行了。”

其實她的內心也是複雜的,一邊何心意故意忤逆何正有些不好,何正知道了必然是要生氣的,一邊又忍不住有些開心,何心意必然是看出來了,就這樣不動聲色的告訴她,我是站着你這邊的。

……

……

即使電話裏那句早點來上課林如許答應得幹脆,讓葉衛國心裏松了一口氣,但是他沒想到當天中午,林如許居然真的回教室上課了!

不僅他沒想到,連趙一川和孫平康都驚了,兩個人不約而同:“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林如許鼻頭有些紅,身上帶着寒氣。

上課鈴聲響了,林如許也不再理前邊大驚小怪的兩個人,看了眼黑板最邊上寫着的今日課表,拿出了英語書。

何心意一直沒說話,也忍着沒去看他。

林如許那說一不二的性格,他是真的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麽快就回來。然而更讓人想不到的還在後面,林如許攤開英語書之後,整個人大刺啦啦地癱在椅子上,突然間想到了什麽,低頭看了看椅子腿,四只腳就完好無損,他之前在上邊磕出來的印子也不見了,明顯是個新的。

只是不知道是誰給他還的,多數是孫平康,但!如果是何心意就更好了。

何心意端端正正坐在一邊,自然是不知道林如許心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期盼的,他坐得端正,餘光裏卻是實實在在看着左邊,看着林如許對着椅子一頓看,又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癱在椅子上,兩只手在桌肚裏一頓亂翻,半響才翻出一張紙。

分科意向表。

何心意的神經一下就繃緊了,不知道林如許又要搞什麽幺蛾子,心裏亂成一團,一邊期待一邊自我否認自我譴責。

文。

林如許的字張揚又随性,依舊是他最愛的樣子,卻是一個字就打破了他搭建了大半個月的理智。

林如許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告訴他:你跑不掉了。

教室裏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何心意的呼吸聲。他看着課本上圓潤的英語字母,心裏卻是百轉千回。

他不是沒奢望過,林如許會一意孤行得要跟着他一條路走到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轉過頭去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眼裏就只剩下林如許了。

而林如許卻依舊是那個樣子,滿臉陽光地對他笑,那笑裏要帶着幾分嘚瑟,讓他看得有些生氣。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你想沒想清楚你就敢這樣招惹我?

然而林如許卻像是沒看見他眼裏的怒意似的,嬉皮笑臉地拉開自己的外套,從外套內口袋裏拿出一團不知道什麽東西,一下塞進何心意懷裏。

“這是我剛剛出去買的,你看看是不是之前你吃過的那款。”

何心意低下頭,就看見了那堆棒棒糖,被林如許拿可愛的粉色小尼龍繩串成一串,的确是他吃過的,只不過他一時也沒想起來他是什麽時候吃過還被林如許撞見了。

繩子綁得很粗糙,但是白色的紙棍卻是絲毫未損,金色的棒棒糖紙在冬天下午四五點的斜陽裏淡淡的反着光,直接照進何心意心裏。

這都是什麽事啊……何心意不知道什麽時候雙手都托着糖,擡頭就是林如許得意的笑。

“沒錯吧?你林哥我雖然不怎麽吃糖,但記憶力絕對是一頂一的,錯不了!”

“嗯,沒錯。”

他還是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吃棒棒糖被林如許看見了,但是那也不重要,就算林如許拿着一些他從沒吃過的糖過來也行。

只要是林如許,就怎麽樣都沒錯。

何心意最後這節課過得渾渾噩噩,最後将那堆糖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任由林如許一路跟着他回了家。

孫平康覺得他們可能有話要說,早早地就拉着趙一川先走了。

何心意收東西收得很慢,林如許就雙手插着口袋在一邊等着他,兩個人慢悠悠地也錯開了人流高峰期。

走出校門沒多遠,難得的何心意先沉不住氣,開了口,“你真的要讀文科?”

“嗯。”林如許答得随意。

陽光正照在兩個人臉上,将他們的影子無限拉長,林如許慢了何心意半步,影子就比何心意高了兩個頭來,就好像自己可以為他遮風擋雨一樣。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何心意沒回頭,林如許看不見他的表情,卻也聽出了何心意的嚴肅。

“我知道啊。”

你知道個屁!何心意難得的在心裏否認了他,更像是在否認他自己。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到了何心意家的小區門口,林如許突然攔在何心意前面,笑着輕聲說了兩個英文字母,“sb.”

兩個字母生生将何心意砸蒙了,肇事人卻是頭也不回的就跑了。

何心意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茫然,直到回到房間,看着書包裏那一串十幾個棒棒糖就沒理清楚點頭緒。

林如許突然罵他幹嘛?

林如許居然罵他?

何心意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林如許是哪根筋搭錯了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最後心裏沉下來的還是那一件事。

他總不能放任林如許跟着他去讀文科。

他早八百年就看出來了,林如許對文科那些要記要背的東西簡直是深惡痛絕,唯一一個逃不過的語文就夠他折騰的了,他要是去讀文科,豈不是害了他。

林如許都做到了這一步,那麽他呢?

他的一顆心沉進了深海,沒入了黑暗,卻依舊躲不過這世界的暗潮洶湧,起起伏伏都只為了那一個人。

他這邊心思沉重,林如許拿着那張選了文的表也有些進退兩難,這字兒要是拿過去給他爸爸簽肯定又是一番腥風血雨,林如許想了又想,唯一的希望只有一個——外婆。

畢竟我們外婆當年可是文科生,說不準就站在他這邊了。更重要的是,外婆性子溫柔,不怎麽發表意見,但是她說什麽,也沒有人敢不重視,林如許就是抓住了這一點,甚至已經打好了腹稿。

林如許心裏打着算盤,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沒注意到右邊那人近乎深沉的眼神。

胡樂文拍了拍講臺,“明天上午大家來的時候把分科意向表帶過來,我會在第二節 課下課的時候收好了交給班主任,都不要忘記了。”

說完他就下了臺,沒有人把這當回事兒,林如許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沉得慌。

下節是歷史課,班上人都确定要讀理了,幾乎都在下面寫數理作業,歷史老師見怪不怪,也不管大家什麽态度,照樣講他的課。

守明一直都是用的白板加投影,有些年輕老師上課還會直接用PPT,但何夫子一向是其中的守舊派,歷史課的內容需要板書的東西不少,藍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行雲流水,沒有一點兒聲音,林如許坐在最後面,心裏卻是忍不住的煩躁,感覺臺上歷史老師那一下下寫的不是字,而且刮在他心裏。

他心裏煩躁,臉色也跟着臭起來。

天氣漸暖,窗外的天地也比之前有生氣了不少,林如許看着窗外剛剛生出綠芽的樹叉,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前排不知道是誰轉掉了筆,落在地上一聲響,林如許心裏也跟着一聲悶響,他仿佛有些耳鳴,老師站在臺上嘴一張一合,他卻什麽也聽不見,恍惚間他看見葉衛國推開了門,走上臺低聲對歷史老師說了什麽,然後對他說。

“林如許,你出來一下。”

他的心裏驀然一緊,猛得站了起來,桌上的書落了一地,噼裏啪啦附和着他心裏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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