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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通知書

趙一川要走了,?出國留學,林如許和孫平康為他送行,地點選在了三人熟悉的燒烤店。

趙大少爺一坐下來就開始抱怨:“我都要走了,?也不給我整個高檔點的地方。”

林如許難得地主動給三個人到滿了酒,“什麽高檔的地方我們趙大少爺沒去過,今天就是要提醒你別忘了我們這窮嘎噠的兄弟。”

三個酒杯一碰,趙一川答應地很豪邁,說:“等兄弟回來,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

趙一川那樣說,?卻覺得今天這酒格外辣,喝到最他鼻子一酸,突然就哭了,?“我真的一點兒也不想走啊!”

其實孫平康和林如許大概都明白,兩個人都沒說話,聽趙一川繼續說:“但是我不走有什麽辦法?我已經夠努力了,?我考得也很好,但是又有什麽用?他們要送我出去,要海外高學歷,要我争,我有什麽辦法?”

雖然都住在富人區,?但是趙一川跟他們不一樣,?林如許和孫平康都是富二代,父輩白手起家,沒什麽家族綿延的顧慮。而趙一川是富四代,?父輩還是旁系,家裏一直給他很大的壓力,希望他處處高人一等,可以在老爺子面前多一分底氣,将來好多分點東西。趙一川确實已經很努力了,沒有比旁人聰明,但是什麽都走在前面。即使是這樣,他們還是覺得他不夠好,現在非要把他送出國鍍金去。

孫平康這些年來一直都很替他憋屈,“走了好,走了天高皇帝遠,你去過你的快活日子。”

趙一川第二天早上去機場的時候沒讓他們送,林如許卻依舊是一大早就醒了,看了眼時間,趙一川的航班應該已經起飛了。他突然間就覺得,大家都在離開。林如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的卻是昨夜趙一川醉到不省人事時,嘴裏念叨的,來來回回都是那一個名字。

三個人裏面林如許是最早就搬到這個小區來的,也是最早認識的陸嘉嘉。陸嘉嘉從小就和別的小姑娘不一樣,小時候扮家家酒的時候就從不想當什麽皇後、嫔妃,要當的都是些将軍之類。而她這二十幾年也一直都是這樣,一意孤行地走着自己的路。

陸嘉嘉家裏有個弟弟,但是年歲差的太多,她的爺爺和父親都有心要把公司交給陸嘉嘉,從小就帶着她參加各種宴會,甚至十歲生日那天就送了她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但是陸嘉嘉偏不。

她家裏人安排她認識名流,她就偏要結交許許多多普通朋友,她家裏人要她讀經融學管理,她就偏要偷改了高考志願,去讀什麽建築。這一些說起來簡單,但卻是一次又一次鬥争的勝利。最後陸家人無奈妥協,開始培養家裏的小兒子,只想她不再折騰,定下一個形來。

似乎所有的康莊大道她都看不上眼,一心尋求自己的路。

或許這就是趙一川一開始被她吸引的原因,他所深陷的家族與利益,也正是他所厭惡的。陸嘉嘉有敢于沖破一切的勇氣,是他最向往而得不到的。家庭已經給了他太多的壓力與困擾,從小就被迫承受着這一切,背負着他們所謂的榮辱,就更會情不自熱愛禁地被與之完全相反的一面。

他的所有都是被家裏安排的,唯有陸嘉嘉,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于是他拼了命也想和陸嘉嘉站在一起,于是他的成績高出重點線一大截,完全可以和陸嘉嘉讀一個學校的時候,卻被家裏安排了出國,他所背負的從來都沒有放過他。

這次走了,不知道下次再見會是什麽光景。陸嘉嘉之于趙一川,就是鏡中花水中月,他追尋一路,卻終不得其法。

那麽何心意之于林如許又是什麽呢?

何心意留了很多東西在他這裏,他都原封不動的留着,時不時會翻翻何心意曾經看過的書,多數都很厚重,他以前看着就覺得無聊,現在卻突然能沉下心來看個一兩本了。

某天他正在看一本關于社會學的書時,接到了葉衛國的電話,讓他去學校拿錄取通知書,林如許應了下來。其實錄取通知書是可以直接寄到家裏的,但是林壯總是覺得林如許太不靠譜,說不定就弄了個功虧一篑,死活要他填了學校的地址。

林如許看見學校的大門時就有了返回的想法,天知道學校居然印了他一張巨幅的登記照貼在校門口,還是紅底的,看着那叫一個鮮豔,他覺得自己起碼要帶個帽子遮住臉才好意思能進門。

但是來都來了,他也懶得走,葉衛國還在辦公室等他,他就板着一張臉沖了進去,還是聽見有人在驚呼他的名字,他一鼓作氣直接沖進了葉衛國的辦公室,然後......看見了滿屋的記者拿□□短炮對着他,葉衛國從裏邊擠了出來,對着攝影機從善如流地介紹道:“這就是我們今年的省狀元,林如許!”

林如許心裏把葉衛國揍了一頓,勉強算是出了氣,扯出一個笑來,“你們好。”

“請問對于這次的高考你有什麽看法呢?”

“聽說你是高二時成績突然變好的,半年之內就沖上了年級前茅,有什麽秘訣嗎?”

“......”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會讓人想起何心意,此時□□短炮都對着他,似乎他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住。

這個畫面他不是沒想象過,他習慣了張狂,心心念念等着記者采訪狀元與榜眼那一日,他要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出他對何心意的愛來。

但是如今何心意走了,這成了他一個人獨攬的狂歡,他突然沒了興致。

他突然間明白了,何心意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離開他的。

但是林如許大大小小的場合見過太多,習慣性客氣的答了所有問題,配合着拍了照片,等記者們都走了,他卻忘了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麽。葉衛國大力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整個人拍的一踉跄,他才突然回過神來。

葉衛國:“可以啊你小子,說得一套一套的。”

林如許卻是不想說這些,只是問:“通知書呢?”

葉衛國又很興奮的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了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盒子,一層層打開,才拿出裏面的快件遞給他,“狀元的錄取通知書啊!”

林如許拿着快遞,卻是沒有要打開的意思,葉衛國看得着急,就催着林如許開了,宣傳冊、校園卡、通知書......大大小小的東西還不少,葉衛國比他還精神,一樣樣看了下來,“名校就是不一樣,這通知書做的......”

其實葉衛國教了這麽些年書,見過的錄取通知書數不勝數,但是他對林如許實在是太喜歡,所以這次看的格外仔細。他感嘆了一會兒之後,覺得林如許實在是太平靜了,正準備說他兩句,突然意識到林如許外公外婆、媽媽都是這個學校畢業的,更別論他外婆和媽媽還留校任教了。好像對林如許來說,這大學的确沒什麽意思。

“我還意外你會去帝都呢!”葉衛國替他收好東西。

“想過。”

“想過?”林如許一直很有自己的想法,葉衛國有點好奇,“那個大學?”

“H大。”

H大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名校,葉衛國又問他:“那怎麽沒去?”

林如許突然笑了,說:“突然就不想去了。”

“好好好,您是大爺,愛去哪兒去哪兒。”葉衛國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摞信封來,“現在就是例行內容了,”他遞給林如許一個信封:“這是百日誓師大會那天你寫給自己的信,現在高考已經結束了,你也拿到了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希望再回首過去的一百天甚至是整個高中時代,都可以沒有遺憾,沒有後悔,覺得一切值得。但是不管你有沒有完成給自己的期許,作為的你的班主任,我只希望你前路坦蕩,無愧于心。”

林如許接了信,問他:“你是不是跟每個人都這麽說的?”

葉衛國白了他一眼,沒回答,“但是有句話我只跟你一個人說。”他又遞給他一個信封,信封上孤零零寫着“何心意”,“值不值得都是自己說了算的,現在他人也不在這兒,我估計這封信可能就是給你寫的,你就一道拿走吧。”

“寫給我的?”林如許語氣中帶着不确定。

“應該是吧,第二天一早他媽媽就來給他辦轉學了,整個守明也就你倆關系最好。”

他媽來辦的轉學,這倒是林如許沒想到的,他也沒想到葉衛國對于他和何心意的關系絲毫不知,居然真的以為他們只是很好的朋友,連聽見他說他要去H大都沒反應。

林如許拿着錄取通知書和兩個信封走了,葉衛國說得應該沒錯,這封信是何心意留給他的。但是他卻是碰都沒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做,難不成是害怕何心意在裏邊說分手?

可能吧。

林如許把那封信連着自己的那封,一起鎖進了抽屜裏。

是你自己要分開的,說什麽都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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