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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若滄的恐怖兇殘,從來不會因為外貌轉移。

馮雨車庫的燈光昏黃溫馨, 能給疲憊歸家的人最好的寬慰。

現在, 他完全沒有感受到什麽寬慰, 只覺得昏黃暖光下的若滄,好像異度空間索命惡鬼!

“若滄, 你考慮清楚。”

馮雨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但是本能從耳旁踹過的力度,感受到極度危險。

“我是有頭有臉的大編劇,你鬧這麽一出是違法犯罪行為, 私闖民宅、人身威脅, 就是歐執名和林慶業都保不住你!但是、但是你們只要不傷害我,我可以不報警。”

“我考慮清楚了。”

若滄收回踹到車門上的長腿, 笑得從容淡定, “所以我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老老實實告訴我們,《沉香聲》怎麽拿來的, 我就放你一馬。”

保險箱密碼都可以告訴綁匪, 馮雨還有什麽不能說。

能屈能伸大丈夫。

讓他給若滄磕頭都可以,何況是說說一部劇本的來歷!

“《沉香聲》确實是我的團隊創作,我們見面之後,我回去就和學生們開了會,重新商量了劇本署名權的問題,還簽了合同!不信我可以給你看!就在我書房放着。我真不是那種欺負學生的老師啊。”

馮雨說得語氣真誠, 還有合同佐證, 換誰也該猶豫片刻, 看看證據了。

可惜,若滄從來不用看證據。

他轉頭問歐執名,“我看起來像好騙的傻子嗎?”

“嗯,像。”歐執名點點頭,“小傻瓜。”

兩個臭男人在他面前打情罵俏,馮雨心裏痛罵一萬遍。

只要待會若滄放過他,他馬上就能報警求助,馬上調取家裏監控錄像,要這個小明星和歐執名一起身敗名裂!

忽然,若滄輕笑一聲,喚回了馮雨義憤填膺的神志。

“馮編,你看我們墨鏡都不帶一個就來找你,你也該意識我們是不怕你報警的人了。不管你打的什麽算盤,我勸你不用浪費時間。”

他收起笑,神情嚴肅冷冽的說:“我要的是實話,而不是謊話。說,《沉香聲》怎麽來的?”

馮雨一看若滄不聽他的辯解,更不去看合同,心下一驚。

看來這兩位必定是聽說了什麽,有備而來。

恐怕是拿到了什麽一手資料,或者幫落難朋友尋仇。

富在深山有遠親的道理,馮雨懂的。

若滄出道就是履歷空白的神秘人士,有那麽一兩個不知名的年輕學生做親戚朋友,極有可能。

他腦海裏想到那個自殺的人。

頓時不糾結了。

“是……《沉香聲》是我學生齊浩然給我的!但是,我也被他騙了啊!”

有了一個好開頭,就會有一個好故事。

若滄和歐執名,在車庫溫暖的燈光下,聽着馮雨控訴自己無辜的受騙經歷。

齊浩然是馮雨帶的研究生,大學時候就有撰寫劇本和拍攝微視頻的天賦,他十分信任且看重齊浩然。

某一天,齊浩然帶來了《沉香聲》,說是自己一個朋友寫的劇本,希望馮雨可以依靠關系,給它配上大制作。

既然是大制作,就不能沒有代價。

齊浩然給出的代價,是不要任何署名權,電影拍出來就可以。

馮雨是著名編劇,能聯系上的劇組、演員,絕對比年紀輕輕的學生靠譜。

影視圈走南闖北都得靠關系。

馮雨翻了翻《沉香聲》,認為這是一個好故事,所以答應了齊浩然。

并且同意了用署名權,換一套優秀班底。

正常的臺下交易,讓《沉香聲》成為了齊浩然攀附馮雨的祭品。

馮雨臉色慘淡的說道:“那天你一直說這劇本是女人寫的,我回去就找了齊浩然。可是……可是齊浩然說,寫《沉香聲》的人,已經跳樓自殺了!”

“她是因為齊浩然劈腿才自殺的,這真的跟我沒關系!”

若滄一聲嘆息,他分得出馮雨什麽話是真,什麽話是假。

所以,格外痛心。

劇本是齊浩然給的,《沉香聲》的作者死亡和他有着間接關系。

然而,他們再怎麽追尋這段恩怨仇恨,也無法挽回活生生的性命。

“她叫什麽名字?”

“齊浩然!”馮雨叫得超級果斷,“害死那姑娘的是齊浩然!”

“我是問,《沉香聲》的編劇,叫什麽?”

“于蔻……”馮雨記得清清楚楚,“豆蔻年華的蔻。”

名字好聽的人,往往長得也好看。

馮雨是齊浩然的導師,自然見過于蔻幾面。

斯文內斂的小姑娘,從小家裏就做香料生意,能寫出《沉香聲》和她多年積累的香料知識不無關系。

而且……

他真情實意的嘆息一聲,“她是真的有才華,要不然,寫不出這麽好的劇本。”

若滄聽着聽着,想起了歐執名的夢。

陌生年輕的普通男人,開心的告訴于蔻,老師說劇本很優秀。

也就是說,《沉香聲》拿給馮雨,确實經過了于蔻的同意。

而且,歐執名描述的少女腼腆情窦初開的心思,根本……不像是一個情緒絕望的編劇。

馮雨的氣運真實篤定。

他沒有說謊,卻跟歐執名的夢境對不上。

若滄微微皺眉,正要追問馮雨,卻見馮雨面色真誠,展開了老師的親切教誨。

“若滄啊,我其實也沒有特別的得罪過你吧。說到底劇本署名權是行業內部的事情,如果你和于蔻是朋友,跟我明說就是了。我怎麽會為了一部劇本,就跟你們過不去呢。”

老師的身份和面孔最是好用。

若滄一聽他親切友好的話語,就覺得頭痛。

能力十足但是禍害子弟的老師,說的恐怕就是馮雨了。

确确實實有能力,也确确實實是個黑心資本家。

“馮編劇,你能不能收起你的小心思,別總想着忽悠我。”

若滄喜歡真誠的讨厭,也不喜歡虛僞的友善。

他說:“為了處理你跟朋友閑聊惹出來的營銷號和話題,我都叫經紀人給團隊多發紅包,多加雞腿了。”

“現在,你跟我說沒得罪我?”

馮雨沒想到他揭穿得如此不留情面,臉色一僵,悔不當初的說:“你誤會了。”

“我只是跟他們說,你們不清楚編劇的運作流程,隔行如隔山,年輕人正義感爆棚,堅持原則是好事情,但是過剛易折!結果……唉……”

馮雨狡辯的本事,天下第一,“我那些朋友啊,聽岔了,想多了,幫我強出頭呢!我哪裏需要他們出頭!我從來都是就事論事的脾氣!”

當過老師的人,說話水平就是不一樣。

朋友聽了教唆去暗示明示,到他這裏變成了多管閑事。

清清白白一朵花,嘴巴一張饒了他。

若滄點頭受教,學到了學到了。

他放下心裏的疑問,勾起柔和的笑意。

“既然是誤會,那就好解決多了。回頭就請馮編跟他們解釋一下,你是什麽人。”

這話立刻順到了馮雨心底,湧起一陣暖意。

年輕人就是寬容好騙,解釋就解釋,等他們走出車庫,誰做主就不一定了!

馮雨滿口答應,計劃安排妥當。

下一刻,若滄卻說:“你是一個利用老師身份,騙走學生的劇本的陰險小人。”

“什、什麽?”馮雨表情錯愕,仰頭詫異。

若滄繼續說道:“而且還是一個到處诋毀學生名譽的陰險惡人。”

馮雨目瞪口呆。

若滄繼續說道:“馮大編劇,你自己跟林導賣過的慘,撒過的謊,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賣過的慘早晚會變成真的慘。

馮雨都不記得他和林慶業哭訴過什麽,反正人生經歷豐富,随便挑出一點來,都能安插到學生身上,證明自己好心沒好報。

可惜,若滄把他說過的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那些話語背後,不知廉恥不懂感恩的學生,個個都是馮雨的債主,等着他償債的。

若滄說:“不用急,夜還長。我們慢慢來。”

馮雨不知道他要慢慢來什麽。

但是,他轉身跟歐執名,并肩走進了馮雨的別墅。

依靠車身,狼狽捆坐在地上的馮雨,瘋狂想要蹭開手上的繩索,又想像電影特工一樣站起來逃跑,卻只能擺來擺去,鯉魚打挺,掙脫不得。

電影就是電影,哪有那麽帥氣流暢的逃生特技。

等若滄和歐執名,說說笑笑,從別墅裏搬出桌椅板凳、筆墨紙硯、瓜子花生礦泉水,馮雨渾身上下除了灰塵變多,汗水涔涔,頭發脫落之外,一點兒沒變。

若滄像個地府判官一樣,坐在馮雨面前,慢條斯理鋪紙,還讓歐執名伸手研磨。

“說吧,馮編劇,把你在林導面前提過的學生名字都說出來。你說我寫,保證不會漏下你任何罪證。到時候,你還能直接照着這份清單,一個一個的償還。”

這可太為難馮雨了。

那些破事說到底,就是行業這麽多年的潛規則。

他年輕時候也經歷過,忍氣吞聲過來了。

憑什麽到了他壓榨學生的時候,就橫空殺出來一個多管閑事的!

馮雨眼神憤恨,卻毫無辦法。

他沉思片刻,說道:“我是真心想幫付偉的,但付偉不争氣,在劇組三天兩頭打漁曬網,我有什麽辦法。”

若滄落筆寫道:“哦,欠,學生付偉。”

馮雨:……

他後悔,真的後悔,原來若滄只要名錄。

那可真是太好辦了。

“董啓華。”

若滄盯着他,并沒有動筆,“馮編,不要随便說幾個名字攪渾水,我手上有對賬單,你要繼續僵下去,恐怕等你夫人回來,車庫裏就只剩餓死的幹屍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若滄絕對是全方位調查之後,估計搞這出羞辱他!

他老婆去看兒子,十天半個月都不會回來,到時候若滄心狠手辣,不給吃喝,就這麽綁着他。

不出三天,他就得死!

馮雨心裏恨極,然而沒有辦法。

只能痛苦開口,“江燦!”

他也不管到底是因為什麽,導致這些學生的名字印象深刻了。

反正,若滄知道他報的名單哪些是對,哪些在編。

他只能盡量滿足若滄的要求!

這可能是馮雨這輩子最慘的一晚上。

以前憶苦思甜時,為了跟組改劇本累到高血壓住院的痛苦,都變成了毛毛雨。

十幾年教學生涯,帶出來的學生無數。

偷過的劇本也數不勝數。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學生的名字,在他心裏清晰無比,甚至比他改過的劇本角色名字,還要清晰!

馮雨不情不願,心裏已經列好黑名單。

只要他說出名字的學生,敢聯合若滄,他一定會讓這群學生永遠滾出編劇界。

威逼利誘,馮雨做得熟練。

關鍵環節取決于他的後續處理,以至于他變得格外配合,說名字完全沒有心理壓力。

天色蒙蒙亮,馮雨說得口幹舌燥,終于再也想不出半個名字了。

若滄看着滿滿當當的宣紙,嘆息一聲,握着筆站起來。

他說:“有的人,年紀大了能夠成為行業明燈,給年輕人指引正确的方向。有的人,年紀大了卻只能成為行業毒瘤,一手導致年輕人跌跌撞撞感受人心險惡,還要美名其曰吃虧是福。”

若滄捏着手感絕佳的毛筆,笑意真誠的問:“你想等我們走後報警對不對?”

馮雨:!

“你還想找你的老朋友們,促膝長談聲淚俱下對不對?”

馮雨:!!

“你還想叫行業有名有姓的大佬一起玩強權制霸,把名單上的學生全都封殺掉,對不對?”

馮雨:!!!

“沒有的事。”馮雨頭暈目眩,仍是強撐着說,“我已經真心誠意想改好了。

“好的,改好。”若滄笑得慈祥端莊,“記住你想的念頭,你想做的事情,一個都不能少。畢竟——”

“我這一筆下去,你可能會後悔至死。”

網絡永遠不缺新鮮瓜果。

一群熱衷在瓜田奔走的群衆,今天吃完出軌劈腿,明天還有撕逼互怼。

在天光大亮的白天,大家又經歷了一場修仙狂歡,正打算閉目休息。

忽然,就發現知名編劇馮雨,發布長微博。

編劇人氣不如明星名導,但是鼎鼎大名的馮雨,關注不低。

人民群衆百無聊賴刷出消息,當頭就是一句:我錯了,我真誠的向大家認錯。

長微博是一則道歉。

而且是向他帶過的上百名學生,參與過的幾十部電影劇組還有投資方道歉!

他說,他為自己搶奪學生創作成果,偷盜學生劇本,還撒播謠言诋毀學生名譽的行為,感到萬分痛苦。

從今以後,他要改過自新,把一切屬于原主的劇本,重新署名。

因為侵權,因為悔恨,他已經寫了認錯書,聯系了警察,希望法律還編劇行業一片公正清明。

長微博配圖,是一堆清秀瘦金體毛筆寫的名單。

瓜民讀完,都愣了。

“怎麽回事?馮雨自己說自己侵權,自己還報警了?”

“不,這不叫報警,叫犯罪嫌疑人主動投案自首!艹,太主動了吧!”

馮雨爆狼式發言,直接把修仙黨看得滿頭震驚。

哪怕他們不懂什麽編劇,也不懂馮編的動機,但他們清楚的知道:這怕是要掀起腥風血雨,引發行業大地震!

潛規則就是這麽一個東西,大家都懂都明白,但是不會拿到臺面上說,也不會有人主持公道。

明明大編劇欺壓小編劇,搶奪署名權是侵權犯法違規的事情。

卻因為受害者害怕麻煩、畏懼強權、吃苦不讨好,哪怕受到侵害也會默認忍耐。

大家只想着,有一天,總會好的。

然而,他們沒想到這個有一天沒等到。

居然等到了“金字塔尖大編劇親自揭露行業秘辛”!

還順便列出了受害人名單,寫清了自己偷了哪幾個劇本,牽涉了多少個甲方乙方!

乖乖,神仙操作,史無前例。

猹都看呆了!

編劇的心思猜不透。

圍觀群衆憤慨于獻禮片編劇都這麽腌臜污穢,又唏噓于馮雨的幡然悔悟。

這得多大的勇氣,才有膽量直白的告訴大家:自己是個小偷。

資深瓜民議論紛紛。

得出了最有可能的原因。

“馮雨不會是得癌症,命不久矣了吧?”

吃瓜歸吃瓜,偷盜還是要罵。

馮雨在一片罵聲與唏噓裏,成為了近期大熱點。

沒辦法,優秀編劇就是這麽廣受關注。

就憑他列出來的那些知名電影,就值得全網廣為流傳,惹得各大論壇網友拍腿罵一聲,卧槽!

網絡熱鬧,各個被提到名字的學生,都惶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大多對馮雨又愛又恨。

恨馮雨偷走了他們的心血,又敬畏馮雨是教導他們知識和人生道理的老師。

不少人吃過馮雨的虧,才懂合同裏到底能藏多少漏洞,從此對自己的劇本慎之又慎。

行業怪現狀,習慣了反而見怪不怪。

因為大家都是這麽熬過來的,想要推翻潛規則,得擁有話語權。

可他們擁有了話語權的人,又投鼠忌器,不敢單打獨鬥。

當馮雨發出長微博,表示真心悔改之後,不少學生都久違的撥打了馮雨的電話。

馮雨真的變了。

變成了他們不敢奢求的好老師。

兩代人在電話裏泣不成聲,回憶起過去種種委屈刁難,互相訴說着這幾年摸爬滾打學到的經驗,對編劇行業潛規則痛心疾首。

對瓜民來說,這只是平平凡凡一微博。

對很多耗費青春,在行業沉澱幾年、十幾年的小編劇來說,算是一盞剝開迷霧見月明的明燈。

馮雨手上無數知名劇本,都找到了原本的主人。

挂掉電話,學生感動歸感動,官司還是要打。

賠償金、署名權,一個都不能少。

不止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後來人。

大家一片和諧,歡天喜地商量處理方式。

之前紛紛幫馮雨說話嘲諷若滄的大佬們,才是真的頭痛。

馮雨三天兩頭打電話,追着他們解釋,要求他們為若滄澄清、說好話。

他們見馮雨打破編劇行業潛規則,名聲地位財富都不要了,當然是敬而遠之,根本不敢多給眼神。

甚至深深懷疑,馮雨這是被威脅了吧?

被下降頭了吧?

被歐執名視線一瞪玄學報應了吧?

要不然之前還聲淚俱下,說若滄趾高氣揚,不知天高地厚。

現在又開始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竟然編造謊言,污蔑一個清清白白好演員?

這得是多有毛病!

說謊話的人,只要會說話,不一定會惹得大家不高興。

但是說真話的人,還要在微博上大聲嚷嚷着說的人,一定會被整個行業孤立!

之前還被編劇協會奉為大佬的馮雨。

搞出了一系列騷操作。

他不僅要把自己搶奪劇本署名權的事情抖出來。

還要把身邊編劇、投資家、甲方的騷操作一起抖出來!

一條長微博引發的血案,因為馮雨身份特殊,變成了血流成河。

不少咬牙堅持,默認剝削潛規則的編劇、工作人員,都因此站了出來,站在了風口浪尖。

他們排隊等着馮雨作證人,要拿回屬于自己應得的那部分名譽和酬勞!

圍觀群衆目瞪口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們接連看到熟悉的大佬,紛紛倒黴,不僅發出茫然的聲音。

忽然,有偵探冒出水面。

“等一下,這些人,是不是都嘲諷過若滄?”

有論點跑出來,就會出現八方論證。

有一說一,确實如此。

馮雨學生和有關聯的工作人員要告的,即将要告的,沒證據告但是斬釘截鐵譴責的人群裏,嘲諷過“某創造票房紀錄的年輕演員”,不在少數。

當大佬們占據了腥臊人群大半,吃瓜群衆的聯想能力就能達到巅峰。

“這,以前我還說歐皇玄學庇佑若滄,難道是若滄自帶玄學buff?”

畢竟,歐皇玄學都是小範圍的,是針對個人的,還有各式各樣高概率意外事件。

但是……

這麽大面積下場轉發嘲諷若滄的大佬們,紛紛惹上事,簡直比歐皇玄學還歐皇!

若滄忽然就變成了瓜民新的關注點。

顧益瘋了,嘲諷若滄的大佬們也倒黴了。

再加上大佬們都是因為一個跳出來反水的編劇發瘋才倒黴的,大家頓時就覺得若滄深不可測了起來。

網絡論壇議論紛紛,又把若滄出道時候,履歷幹幹淨淨一片空白的事情來出來車轱辘。

沒有過去的人,不是高人就是神人。

再看若滄演的道士、寫的毛筆字、跳的書墨舞。

……這可比實踐出真知的歐皇,還像一位真材實料的玄學家!

歐皇可以是運氣,若滄必定是實力。

大家情緒高漲,為冉冉升起的玄學新星感到激動的時候,又有人補充了新的證據。

“你們忘了片場自殺安世東嗎?”

靠!

三個人了!

事不過三,真的是玄學啊!

迷信的人始終迷信,不迷信的人也會湊熱鬧禮節性迷信一下。

瓜民朋友聽信玄學新帝謠言,連看若滄微博日常發出來的時尚雜志MAG預告,都透着濃烈的修仙召喚。

“轉發這個若滄,未來一切順順利利。”

“卧槽,太靈了,我轉發了若滄,出門就撿錢!”

“拜拜新玄學,保佑我考試不挂科。”

“真的!我剛轉了若滄的微博,我就收到我爸打來的一筆巨款!”

湊熱鬧的,搞事情的,閑得無聊編謊話的,全都湊在若滄微博,轉發獲得玄學buff。

大家玩得熱熱鬧鬧。

倉鼠看得一臉懵逼。

這又是猛男們玩的哪一出戲?怎麽他們這群正版粉絲,永遠跟不上群衆思路?

說好的若滄滄美慘強呢?

怎麽一眨眼,我哥只剩美強強?

倉鼠靈魂質疑,若滄一概不知。

網絡風起雲湧,編劇行業大震動的時候,若滄和歐執名正在跟林慶業聊《沉香聲》。

這部凄美愛情悲劇,署名清清楚楚還給了于蔻。

一個從小接觸香料,沒有成為調香師反而考進編導專業的年輕小編劇。

生命永遠終結在二十二歲。

《沉香聲》是愛情悲劇,更像古代香料歷史縮影。

哪怕架空的年代,虛構的國度,少女小雯講起香來,都跟于蔻似的,從小耳濡目染,閉着眼都能分辨出香料的材質。

林慶業想把這部電影拍出來,就得去聯系于蔻的父母。

他和若滄讨論着後續打算,詢問若滄想不想飾演荊行。

若滄卻想了想,說道:“我想問過齊浩然之後,再做決定。”

《沉香聲》的悲劇,與歐執名夢裏的情窦初開情緒截然不同。

馮雨說的是實話。

齊浩然将劇本拿給他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悲劇,也确确實實是齊浩然全權欺騙。

那麽,齊浩然就是一個關鍵的人。

可這樣一個人,自從于蔻自殺就人間蒸發似的,誰也找不到蹤影。

林慶業嘆息一聲,将劇本放在一邊,“我已經叫熟人,幫我找他了。但是他電話聯系不上,《風雨飄搖》劇組也找不到人。劇組的人說他一個星期沒出現了,他們也在找齊浩然。”

通過一本《沉香聲》,齊浩然獲得了馮雨的器重和舉薦,參與了《風雨飄搖》電影的編劇工作。

但他一個星期沒出現,劇組已經怨聲載道,還很生氣。

若滄算了算,一個星期,差不多和于蔻去世差不多的時點。

他問:“齊浩然會不會躲在學校宿舍?”

“這……”林慶業奇怪的說,“我問過電影學院的老師,他們說兩三天前見到過他一次,失魂落魄的,臉色很差,他也沒回宿舍。”

若滄想了想,當機立斷拖起歐執名就走。

“我們去電影學院看看。”

《沉香聲》的荊行,原型應該是齊浩然。

那種深沉的絕望,不可能是夢境裏相知相戀的模樣。

齊浩然既然在死後失魂落魄,說明他所知道的真相,比馮雨更多。

歐執名說,于蔻不想死。

一個不想死,卻死了的女孩子,久久纏繞着歐執名的夢境,幾道符箓壓了下去,不多一會兒又會浮現在歐執名的夢裏。

死人的記憶,接受起來并不愉快。

曾經可以把噩夢當成取材的歐執名,臉色逐漸蒼白,氣味濃郁苦澀。

快要把若滄這個五感敏銳沒法屏蔽嗅覺的孩子,折磨到茶飯不思。

吃燒烤是苦的,喝可樂是苦的。

濃郁的苦澀伴随他交給歐執名的安神定心符箓,稠密得要毀掉他所有愉快進食的時光。

歐執名蒼白,若滄消瘦。

再不能把于蔻的執念消除,他們早晚成為饑餓失眠兩兄弟,打包快遞安寧鎮,遭受師兄無情嘲諷和魚塘大刑伺候。

想象過于可怕。

若滄恨不得把齊浩然抓起來暴打一頓,問出真相,超度于蔻,還自己生活一片甜蜜蜜。

這些男男女女真的是閑的沒事幹,戀愛不好好談,超級給人添麻煩!

懷着憤怒的若滄,走得風風火火。

歐執名慢悠悠的跟着他,還被他嫌棄走太慢。

編導小區和電影學院隔得無比近。

綠樹成蔭的校園,陽光明媚的街道,照亮了他沒睡好覺的情緒,變得平靜又安寧。

歐執名算是回到了母校。

熟悉的大門與熟悉的校園交通車,令他感到惬意舒适。

唯一不好的是,周圍熱情洋溢的視線過多。

他微微皺眉,拿出墨鏡戴上。

可惜擋住了陽光,擋不住大家的視線。

若滄左顧右盼,在找什麽似的,完全不介意被年輕學生了探看,還是不是問道歐執名,“那邊是哪裏?那邊又是哪裏?”

他們是來找齊浩然的,但是走着走着,變成了歐執名給若滄介紹電影學院。

歷史悠久的電影學院,培育出了無數優秀導演編劇和演員,這麽一座具有歷史意義的學校,各個建築都帶有與衆不同的氣運。

強烈而熾盛的運勢,來自學院許許多多教職工和學生的貢獻。

若滄本來因為馮雨毫無師德的行為,對電影學院抱有的偏見,都因為這一座陽光明媚的校園,漸漸消失。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馮雨這樣的敗類,蓋不住一座學院偉大正直的光輝。

他們一路走,歐執名一路說。

反倒是給若滄上了一堂簡短的初識大學的課程。

學校裏經常來劇組和明星。

然而,大家見慣了明星和名導,此時見到歐執名還是難掩激動。

畢竟那是歐執名,一個電影學院名人堂都會反反複複拿出來舉例的榜樣。

歐執名讀書時候的事情,是導師最喜歡說的有趣往事,也是學生最愛聽的故事。

故事聽多了,就會對榜樣的人生充滿向往。

作為所有人的學長,他們對歐執名的羨慕與敬畏,遠比若滄更盛。

校園風雲人物,都是學生們日常聊天談資。

現在,談資本體返校游蕩,瞬間就被他們發到微博,邀請網友一起興奮!

“啊啊啊終于在學校見到歐執名了,當初我考電影學院就是因為歐執名!”

“男神,膜拜。大家快轉發這條微博,你想要的若滄和歐皇全都有。”

“他們來是不是看場地啊?不知道我去自薦一下,有沒有跑龍套的機會。”

網上各種網友,見到消息立刻慫恿。

上啊!合影啊!拍照啊!簽名啊!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兒了!

然而,沒等到學生們成群結隊鼓起勇氣向前一步,若滄忽然停住腳步。

他擡手指了指旁邊,問:“那邊是什麽地方?”

清幽寬敞的道路,導向一片陽光明媚的小花園。

來來往往的學生都從附近路過,但是很少會拐彎進去,一看就冷冷清清。

歐執名認真思考了一下,那邊好像是著名的“情侶森林”。

這種兒童不宜的地方,一到夜晚就有衆多情侶,手牽手晃蕩。

于是,他遲疑片刻,說道:“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個小花園。怎麽了?”

若滄往那邊走了兩步,“好像……于蔻經常來。”

于蔻的氣息很淡很淡,淡得像融入空氣之中的沉香,風一吹就會散。

若滄越靠近,越能感受到沉香的氣味。

太明顯了,不應該是去世的人留下來的氣息。

大白天的,就算這片花園是于蔻經常路過的地方,也不該留下如此多眷戀。

若滄不禁問道:“電影學院在小花園種了沉香?”

“沒有吧……”歐執名仔細回憶,可他不是什麽植物學家,平時根本不會留意學校種的什麽樹。”

但是,若滄很肯定。

“我聞到了沉香的味道。”

沉香的味道,就是《沉香聲》裏于蔻留下來的味道。

對香料無比敏感又無比執着的小雯,永遠會為心裏愛着的男人,留下最好的沉香。

若滄腳步篤定。

歐執名略微遲疑。

不過天光大亮,就算是情侶森林,也不可能大白天的……那什麽吧?

深懂學生獵奇愛好的歐導,全神戒備。

如果突發意外,該怎麽拖着若滄狂奔逃離現場他都想好了。

然而,他們剛走進綠樹隐蔽的通道,就見到了眼前寬敞環形小花園,無數情侶抱在一起摸摸舔舔打打鬧鬧恬不知恥!

“啊……”若滄愣了,“這麽多貓?”

每個大學都有貓的領地。

這群毛絨絨的家夥,在學校享受着大老爺們的待遇,不僅寡廉鮮恥的攤開曬蛋,還會攔路打劫當街碰瓷。

歐執名看到這些白白黑黑黃黃的貓大爺,忽然想起來了。

夜晚是情侶森林,白天是老幹部曬太陽聖地!

他輕笑一聲,無奈的盯着這群毛絨絨。

“學校裏學生多,愛心泛濫,所以貓也格外多。”

學校的貓大多不怕生,就算他們靠近,也只是猛虎翻身,遮住肚皮。

太陽還是要曬,神情變得戒備。

一雙雙綠瑩瑩的豎瞳盯着他們,宛如等待上供的野獸,随時會給他們表演一出猛虎撲食。

“這裏有沉香樹嗎?”歐執名不管貓了,左右探看。

周圍都是長得差不多的綠植,又沒有挂上銘牌,他實在是看不清有沒有沉香樹的影子。

若滄的目标就比他直接得多。

他微揚下巴,示意道:“那邊。”

那邊有幾顆低矮的樹,還有兩三只貓。

歐執名盯着樹木,正要問哪顆是沉香的時候,一只貍花大胖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的走過來。

大爺一看業務就熟練。

伸懶腰也不耽誤它抓地前進。

不過輕輕巧巧幾步路,它就找準了地方,往歐執名腿邊一躺,立刻蹭了歐執名一腿毛。

歐執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竟然有大爺當街倒地嚣張碰瓷!

還露出了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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