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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貍花老大爺碰瓷過于熟練。

歐執名簡直不信它是一只貓。

身邊的小動物, 常常見他聞風喪膽、虎視眈眈。

就算以前圍觀倉鼠滾輪, 倉鼠都會跳出來躲進窩裏, 不敢動彈。

現在, 貍花适應得好像他們十分相熟。

久久等不到歐執名rua它, 竟然超級主動的蹭了蹭後背, 敞開肚皮往歐執名腿邊湊。

若滄笑出聲,他看得清歐執名對小動物主動投懷送抱的不适應。

立刻蹲下來,伸手摸上了絨毛厚實的松軟肚皮。

伸手的不是歐執名,貓爺微微擡起腦袋,豎瞳在陽光裏寫滿了“撓你”, 卻又無奈屈服在兇狠殘暴的rua動中,蜷着爪子不敢動。

若滄摸得相當滿意,還慷慨的說:“你也摸摸?”

歐執名對貓沒興趣, 可若滄都邀請了,他就勉為其難的伸出了手。

他手指還沒觸碰到貍花,這只戒備若滄的大爺,竟主動翻面兒, 抱着歐執名不撒手。

“這麽乖?”歐執名詫異的盯着它。

若滄收了手,勾起笑, “這是于蔻經常到這裏撸的貓。你身上有于蔻的味道, 它知道。”

貓的嗅覺靈敏, 即使是淺淡帶苦澀的沉香氣息, 也是于蔻給它留下的記憶。

貍花不是給歐執名面子, 是給于蔻面子。

動物對人的反應, 足夠他們了解到于蔻的性情。

一個富有愛心,溫柔得能讓野貓記住的女孩子,善良得令人唏噓。

若滄盯着懶洋洋的貓大爺,考慮着要不要弄點兒貓糧來犒勞它努力的配合。

忽然,身後響起腳步聲。

他警覺的轉頭,看到一個身穿格子襯衫胡子拉碴的男學生。

那人面容憔悴,提着一袋開了口的貓糧,盯着撸貍花的歐執名。

“它居然不抓你……”

學生聲音低啞,眼球遍布紅色血絲。

他說話的剎那,歐執名想起來了哪裏聽過這聲音。

“齊浩然?”

歐執名不過是試探性詢問,對方卻渾身顫抖,轉身就跑。

驚慌失措之下,開了口的貓糧撒了一路。

歐執名和若滄也沒空去管貓大爺了,站起來就追了上去。

安寧平靜的校園,稍稍有人打打鬧鬧,都會引得周圍的人注意。

更不用說一個拎着口袋,狂奔起來滿地撒糧的齊浩然,以及身後追逐的兩大猛男,能夠造成多大的騷動!

幸好,若滄腿長。

學生們還沒開始掏手機拍照錄像感嘆這啥,他已經伸手抓住了齊浩然的衣領,順便還把貓糧口袋,扔給歐執名。

“你跑什麽啊?”若滄抓着齊浩然衣領,皺眉低聲問道。

齊浩然神情恍惚,狼狽的回答道:“因為……因為……你們叫我。”

做了虧心事,才會有齊浩然這樣的反應。

若滄扒下他的格子襯衫外套,反手一扭,就把人捆得嚴嚴實實。

“帶我們去你這幾天住的地方詳細說說,你到底幹了什麽。”

說完,若滄看了看貓糧,“我們順便把貓喂一喂。”

有了貓糧,貍花大爺的努力終于有了回報。

然而,若滄把貓糧撒在小花園裏,周圍黑黑白白的貓就會湊過來賞臉。

唯獨貍花遠遠趴在另一端,曬着太陽凝視他們。

若滄奇怪的感嘆,“歐執名,這只貍花居然不給你面子。”

歐執名還沒說話。

身邊直愣愣盯着貓的齊浩然,喃喃說道:“……它一直這樣。”

被捆住雙手的齊浩然,不吵不鬧,眼神裏只有那只貓,“我和于蔻每次來,它都這樣……”

若滄對齊浩然沒有好感。

奪取了于蔻的劇本,拿去讨好卑劣導師的男人,比馮雨更卑劣。

他嗤笑一聲,拖着齊浩然往外走,“那就好好跟我們說說,為什麽。”

于蔻去世之後,齊浩然一直躲着不見人。

他在片場附近租住了一間狹窄的破房子,想于蔻了,就會買一袋貓糧,到學校裏喂貓。

于蔻很喜歡貓。

特別是那只貍花。

他們以前約會,貍花就會躲着他,只有于蔻一個人去的時候,貍花才會走過來躺倒任摸.

然後在他和于蔻的微信裏,留下許多照片和視頻。

“它老是撓我,兇我。”齊浩然說,“我和于蔻分手之後,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它。”

若滄說:“因為它不跟渣男做朋友。”

更不會給渣男摸肚皮。

若滄把齊浩然塞進狹窄漆黑的出租屋,覺得老野貓都成精了,對待于蔻的态度與對待齊浩然的态度截然不同。

齊浩然看起來頹然,事實上說話極有條理。

他坐在破房子的床上說翻來覆去,絮絮叨叨貓的事情。

歐執名和若滄翻看着他桌上的資料。

史料文獻,打印圖片,齊浩然尋找靈感的資料散漫的擺放在桌上。

若滄翻了翻,應該是《風雨飄搖》這種近代戰争劇的相關信息。

沒有翻出《沉香聲》關聯信息。

于是,他把視線投向喃喃自語的齊浩然。

“說吧。”若滄毫不留情的踢了齊浩然小腿,打斷他,“為什麽殺于蔻?”

“我沒殺她!我怎麽會殺她!”

齊浩然雙眼瞪大,滿是血絲的眼球更加恐怖,“她是自殺的!”

如果他的情緒能夠更低落一點,更絕望一點,若滄說不定會相信。

然而,齊浩然渾身彌漫着罪魁禍首的陰黑,沾染了血色的氣運,是他害死于蔻的鐵證。

若滄最讨厭狡辯的人,對待馮雨已經磨盡了他全部耐心。

他懶得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她就算是自殺,也是你害死她的。你拿了她的劇本,還裝什麽失魂落魄。”

“我沒有!”人類的劣根性就是狡辯。

齊浩然聲嘶力竭的說道:“我本來是想求她原諒的,可她自己想不開——”

若滄一手抓住他的衣領,眼神冷漠無情,聲音夾雜寒霜,“我看你倒是想得開。”

歐執名從若滄聲音裏都能聽出他動了真怒。

果然,他手一松,人一放,随手拿了只筆,也不講究什麽朱砂毛筆生宣熟宣了。

若滄一生寫符無數,能力大于形式。

對付一兩個大惡人,講講儀式感就算了。

對付這種形色委頓卑鄙無恥的小人,他沒拿起圓珠筆插進對方太陽xue,都算給齊浩然面子了。

歐執名親眼見證若滄史上最快速戰速決。

簡單的符箓寫成,随手摸了齊浩然的火機點燃,火焰熊熊的紙張往齊浩然嘴裏一塞,不過片刻,齊浩然就痛哭流涕,說話都帶着符紙味兒。

“她還愛我,她真的還愛我。劇本是她主動給的,我沒錯!我沒錯!”

嘶吼着自己沒錯的年輕男人,如實的說着背後的真相。

他大三的時候,于蔻剛剛入學。

憑着學長身份對新晉學妹噓寒問暖,終于獲得了這位內斂腼腆小姑娘的芳心。

學生時代的愛情,如同一場幻影,美得令人純粹,又碎得叫人傷心。

于蔻全副身心信任齊浩然。

可齊浩然觊觎的,是于蔻的才氣。

狼狽得如同流浪漢似的的齊浩然,胡子拉碴的說出于蔻給他的劇本。

傳說中齊浩然的靈氣,竟然都是依靠着于蔻才有的起色。

他一邊騙于蔻說,自己幫她拿給自己熟悉的大導演老師看看。

一邊騙導演說,這是自己新創作的劇本。

若滄聽得面色凝重,打開電腦就在齊浩然所說文件夾裏,見到了劇本的電子版。

《邂逅冷色調》《敞開》《離別之後》三部劇本,都在訴說小女人期期艾艾的蜜桃味愛情。

齊浩然也真夠不要臉的,顯然不是男人寫得出來的劇本,他也下得去手。

若滄嘆息一聲,難怪歐執名夢裏的于蔻,對齊浩然一腔愛意情緒羞澀。

原來是渣男太會畫餅,把于蔻騙得團團轉。

若滄嫌惡的看了齊浩然一眼,繼續問道:“《沉香聲》呢?”

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沒錯的齊浩然,口風一轉,在符箓焚燒效力下,坦白說道:“我偷的。”

稍稍有了名氣的齊浩然,還缺一個進組電影片場的機會。

為了這個機會,他目的明确的去勾引了不少有夫之婦,滿足了別人的身體,別人就會滿足他的要求。

男人出軌,不可能全無痕跡。

當事跡敗露之後,齊浩然跟于蔻攤牌,他會和于蔻結婚,但他不會放棄一切成功的捷徑,更不會放棄于蔻的劇本。

齊浩然這樣說的時候,并沒有任何悔過情緒。

他反反複複說着自己用心良苦,真真切切覺得于蔻不識好歹。

分手之後,于蔻斷絕了和齊浩然全部聯系。

齊浩然有于蔻出租房的鑰匙,所以……

若滄視線一沉,聲音發寒,“所以你就偷了她的《沉香聲》?”

齊浩然持續處于坦白狀态,果斷說道:“我是想要《沉香聲》擁有最好的班底、最好的導演,拍成最好的電影!這是于蔻的夢想,如果夢想實現了,她一定會原諒我——啊!”

若滄沒忍住,狠狠一拳砸在齊浩然臉上,把人打得猛然摔倒在床上,咳嗽得像是身受重傷。

“不問而取是為偷。偷了別人的東西,你還私自交易給了馮雨,抹殺了她的付出努力。你竟然覺得……她會原諒你……”

齊浩然聲音嘶啞,斷斷續續的不得不回答若滄,“因為我愛她,我懂她……署名權真的沒有那麽重要,只要電影受人欣賞,她不可能不高興。”

齊浩然說的實話。

說的都是他自以為是、一廂情願、自私自利的實話。

若滄不知道一個人,為什麽可以真情實意的打着“愛”的名義,痛下狠手的傷害自己真正愛的人。

在他燒過的符箓作用下,齊浩然每說一次“我愛她”,都是發自真心,絕不摻假。

這樣的愛意,恐怖得令人窒息。

若滄不是女人,但他切身感受到了名為絕望的味道。

于蔻就像小雯,單純懵懂托付終生和未來的男人,其實并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人。

齊浩然的自我感動還在繼續。

他說,于蔻聽說馮雨拿了劇本,大吵大鬧,被他打了一頓,實在是不知好歹。

他說,等他攀附着馮雨,成為馮雨那樣受人敬仰的大編劇之後,要多少優秀的劇本就有多少,一部《沉香聲》算得了什麽?

他說,于蔻太傻了,不懂得忍辱負重,就這麽直接跳了下去,死後,他做了夢,夢到于蔻對他說,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原來你是為我好。

然後,若滄又沒忍住,把齊浩然揍了一頓。

因為他說的真話,因為他是個人渣,因為他連夢裏都要扭曲一個能夠寫出小雯形象的無辜女孩子,死後淪落為他眼中不識好歹的人。

歐執名沒見過這麽暴力的若滄。

他向來是優雅一笑,趕緊利落,動手不過是一招斃命。

絕不會浪費時間,跟對手講道理。

但是現在,拳頭就是若滄的道理。

齊浩然被打得吐血,狼狽不堪,奄奄一息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去陪于蔻。

也許是齊浩然快死了,喚回若滄神志。

他憤恨的收回手,踹了一腳齊浩然,把人踢得出氣長進氣短,仍是不夠解氣。

若滄看向歐執名,笑得惡劣如混蛋,“我真想就這麽把他給打死。”

歐執名無奈瞥了一眼氣得顫抖的拳頭,說:“不要打痛了手。”

可能是歐執名過于縱容和溫柔。

若滄放棄打死人的念頭,擡手抓起齊浩然,把他拎到面前。

“我看得出來,你不怎麽想活了。”

但是,對他想法一清二楚的若滄,殘忍的說道:“待會我會送你去醫院,讓醫生好好治療你,不會讓你死得那麽輕而易舉。”

氣運頹然,形象狼狽的齊浩然,是真的站在自己的角度,用自己的方式惡心的愛着于蔻。

死亡成為了他與于蔻陰間相逢的期望。

期望得甚至挨了一頓痛揍,還覺得,啊,我也許能見到于蔻。

若滄以前不懂得喬霜,現在他懂了。

一個本該被柔弱呵護起來的女人,為什麽會諷刺的嘲笑男人的愚昧無知。

因為,沒有人比她更懂得,人渣們都在想些什麽。

若滄松開手,拿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

他說:“齊浩然,你愛的是自私自利的自己,說謊說得自己都信了。你不配提到于蔻的名字,也不配再在夢裏見到她。”

“我保證從今以後,你萬鬼入夢,踏遍刀山火海,在人間地獄痛苦百年不死,而她安寧無邊,與你再無瓜葛。”

師叔召喚,杜先生帶着車輛就來運人。

齊浩然的傷勢看着嚴重,但是拖上十天半個月也死不了。

于是,歐執名有幸再度光臨杜先生的道場。

沒想到是因為一個渣男。

杜先生撚着胡須,站在道場小廣場上望着徒弟們忙碌,嘆息道:“師叔這次是動了真怒啊。”

道士修身養性,能用符箓懲戒的人,絕對不會下手揍人。

歐執名嘆息一聲,“因為若滄……為逝者不值吧。”

于蔻年紀輕,留有《沉香聲》這樣悲痛絕望的作品。

若滄情緒容易受到感染,甚至主動想要飾演裏面的男主角,挑戰一下戲路。

誰知道,男主角的原型會是齊浩然這樣無恥之徒。

少女的心被辜負了。

又何嘗不是若滄被辜負。

歐執名懂得被人戲耍欺騙的痛苦,只恨法律沒有辦法,讓齊浩然以命償命。

那就只好讓若滄怎麽滿意怎麽來。

道場的布置駕熟就輕。

若滄要做的法事,和那晚強灌安世東喝符水差不多。

然而,這次是若滄親自伺候,保證齊浩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法事做了,符水灌了,若滄視線冷厲的盯着齊浩然。

他讀過許多劇本,看過許多故事,見過許多人。

從來沒有說過一個男人,能讓他憤怒至此。

若滄說:“這人從此以後,夢裏都是無邊地獄,醒來更是萬鬼噬心。他永遠不可能再夢到于蔻,打擾于蔻的安寧了。”

說完,他難得輕松,叮囑杜先生處理齊浩然的後事。

他嘆息一聲,跟歐執名說道:“我以為沒有親自殺人的家夥,再可惡也不會令人厭惡到哪裏去。結果一個安世東,一個齊浩然,真的是叫我長見識了。”

陰險小人,愛情騙子。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所作所為,會不會傷害到心愛的女人。

甚至用自以為是的方式,表達着叫人寒冷的愛意。

《沉香聲》完完全全是于蔻的一場夢。

荊行沒有愛過小雯,小雯卻像于蔻一樣,沉溺在夢境幻覺裏,最終走向了絕望。

若滄即使收拾了齊浩然,知道他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心情也愉快不起來。

生命的代價過于沉重。

以至于若滄待在別墅裏,偶爾都會盯着《沉香聲》的劇本發呆。

他把齊浩然狠狠揍了一頓,又強行灌下符水之後,歐執名的氣味就變了。

還有夢境。

之前屢屢出鏡的于蔻消失不見,變為了結着朵朵黃綠小花的沉香樹。

連歐執名身上的氣味,都帶上了芬芳。

若滄跟他待在一起,覺得自己住在花園裏。

即使死去的人沒有鬼魂也沒有意識,若滄也能感受得到,這股強烈到能夠吸引蝴蝶蜜蜂采摘的花香味,是于蔻對于《沉香聲》的全部期待。

滿溢幸福幻夢,充斥真實絕望的電影,已經不能單純的稱之為愛情劇。

林慶業想拍,也正是因為裏面展現出的恩怨糾葛,濃烈得令人動容。

大約又是三兩天過去,師兄開始微信不回,電話不接。

說好的問問師父,又變成了石沉大海。

唯一的好消息是,林慶業聯系到了于蔻父母。

于蔻父母做的香料生意,對影視、編劇行業一竅不通。

他們簽下合同,同意授權給林慶業拍攝電影。

但是,林慶業需要更加專業的團隊,來對劇本進行後期修改。

電影不是照本宣科。

一切劇本都只能算初稿,電影開了機,才是修改劇本的重頭戲。

林慶業聯系了許多工作室,最後決定自己改。

他跟歐執名說:“我不希望故事和初稿偏差太大,也不希望抹殺掉其他人的努力和付出。所以我來改,合情合理,還不占編劇位置。”

林慶業想将《沉香聲》編劇的位置,完完全全留給于蔻。

一個英年早逝,滿身才氣的編劇,應該擁有一部代表作,證明她曾來過這世界。

老師的心情,歐執名當然了解。

他幾乎沒有猶豫的說:“我來幫你吧,反正若滄要演男主角,我就當去片場陪他,順便幫幫忙。”

師生兩人一拍即合。

什麽都還沒确定的時候,先确定了所有人搜索《沉香聲》,都能看到編劇于蔻的名字。

反之亦然。

《沉香聲》前期的籌備招募低調進行。

可是再低調,有了若滄和歐執名,都會變成高調的小道消息,廣泛傳播。

不過幾天,網上爆料君發出簡短信息。

“林導的電影開始籌備,已經定了O和R一起進組。”

圍觀群衆和粉圈平時還要依靠姓氏縮寫,玩一出艱難解碼游戲。

現在一看O,再看R,頓時心頭一驚,字敲得比思維還快。

“歐執名和若滄?!”

兩個人的姓氏縮寫都那麽小衆,再配上林導林慶業的關系網,這幾乎是不可能又值得心驚肉跳的好消息!

牽扯歐執名和若滄的事情,就不會是小事。

網上議論紛紛。

“難道鬼屋綜藝之後,歐皇終于上頭,決定重出江湖?”

“不可能吧,歐執名退圈的時候說了不會再演戲,怎麽可能食言?”

“林導新電影啊,有什麽不可能,親手帶出來的徒弟,客串一下怎麽了!而且,還有若滄啊!”

若滄和歐執名手牽手秀恩愛出現在編導小區的原因找到了。

竟然是因為林慶業新電影。

很好很好,不錯不錯。

就算他們等的兩個男人咕咕咕到天涯海角,對圍觀群衆來說,有電影就足夠了。

雖然新電影不是關二度,但是觀衆很大度。

好電影就是要多多益善,更何況林導真的有情懷。

有情懷的導演,拍出來的電影都不一樣。

哪怕林導近幾年的電影票房有點差,也不妨礙大家對林慶業的電影津津樂道。

《莊周夢蝶》奠定了林慶業這輩子的身份地位。

從那以後,他無論拍攝什麽電影,觀衆都自帶濾鏡,能夠感受到靈魂中散發出來的自由與深邃。

深邃得讓人忘記票房,奉若珍寶。

即使小道消息不可信,卻因為內容過于玄幻,導致大衆到處散播,引來了大量關注。

所有人都在等,歐執名是不是真的要複出,而且還跟若滄同臺競技。

終于,他們等來了《沉香聲》劇組的重磅出擊——

官宣若滄定妝照。

随意梳起的長發,英姿飒爽的勁裝。

若滄首次登陸古裝電影,手持利刃,圓了觀衆一場江湖夢。

更令人興奮的是:愛情劇。

三個字掀起了網絡聲浪。

“歐執名要和若滄演愛情劇?!”

“醒醒,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怎麽可能有男男愛情!”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大家不信邪。

整天守在網上,等候劇組來報最新進展。

繼男主角若滄之後,他們等到的不是空降歐執名,而是愛情女主角!

《沉香聲》少女小雯,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難掩清秀娟麗。

她長發搭在身前,合掌輕笑。

不過是一張定妝照,都能看出她眼神裏的天真爛漫,陽光惬意。

眼巴巴等着歐執名的觀衆,瞬間失望到地心。

什麽啊,若滄居然跟別的女人演愛情劇?歐導這都能同意?

不管同不同意,反正角色板上釘釘,逃脫不掉。

并不熟悉娛樂圈各個明星特色的人,對小雯印象不深。

但是倉鼠們從興高采烈,到晴天霹靂!

“滄哥居然和那個女人合作拍愛情戲!”

“你說的那個女人,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女人吧……”

“emmm,對,姐妹,就是那個女人。”

那個只要男人多看她一眼,就是對她有想法的女人。

那個拍什麽電影,都能和男主男配男龍套搞出緋聞花邊的女人。

那個在粉圈掀起血雨腥風,仿佛傾國禍水蘇妲己一般人見人愛的女人!

倉鼠根本來不及施展粉圈的團結力量,自家哥哥就成為了那個女人的下一任男主角。

他們剛剛心如死灰,點開微博就見到了熟悉的營銷號推送——

白穎飾演《沉香聲》少女小雯,清純笑容迷暈若滄,你打幾分?

倉鼠:……艹!

白穎式萬人迷通稿來得這麽快!簡直不給他們準備機會!

從官宣那一天起。

傾國傾城的少女白,必定會準時在通稿上,讓若滄美到目瞪口呆,失魂落魄。

曾經總是出現在絕美愛情歐執名身邊的若滄,竟然出現在了宅男女神白穎身邊。

直男看了都發呆。

“什麽鬼?若滄不是出了名的清醒寡欲已婚基佬嗎?”

“……沒想到,基佬都沒辦法逃脫我老婆的魅力,實在是嘆為觀止。”

直男玩梗最是致命。

潛伏各處的妹子們都忍不住跳出來澄清,“等等,你們這些人等等,劇組炒作電影而已,你看看若滄也不像會為了女人着迷的樣子!”

愛情電影,本來就會炒炒主角的感情線,勾起觀衆好奇心。

白穎常年炒cp炒出了套路,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不會信,當茶餘飯後的笑話看看就算了。

包括若滄。

然而,等他在片場見到白穎本人,差點被這個女人渾身爛漫的桃花,招搖到窒息。

白穎,也太愛主動招桃花了吧!

這麽瘋狂肆意的氣運,簡直跟她發過的通稿一樣,合作一方無一幸免,必定中了她的愛情圈套。

若滄一愣,歐執名就快樂。

他靠近若滄耳邊,壓低聲音嘲笑道:“叫你要接感情戲,這次來的女主角,是真正的愛情女王。”

白穎對電影裏的感情,都是百分之百的投入。

她出道以來,只要是跟男演員合作情侶,最後必然會像真正情侶似的,全情投入。

號稱迷倒萬千男明星的愛情女王。

還沒有哪一個搭檔,能夠從她的通稿和手段裏逃出生天。

因為,她美,而且善解人意。

雖然被稱為愛情女王,她跟任何男人相處的方式,都恰到好處的迎合了對方的喜好……不,應該說是迎合劇本設定。

絕不會出戲。

白穎已經二十六歲了,可她扮演起少女小雯,仍是遮掩不住渾身的天真爛漫。

一雙眼睛會說話似的,澄澈的看向若滄。

“荊行,你看,花都開了。”

她笑着跑到沉香樹前,撿起細小的花朵,“我很快就能做出新的香囊,到時候,送你。”

白穎演得輕松恣意。

若滄站在沉香樹下,僵硬無比。

不愧是林導選的演員,白穎這一舉一動,連渾身燦爛的桃花氣息,都泛出了沉香般的少女氣質,甜膩熾烈得讓他害怕。

《沉香聲》開拍不過幾天,白穎完全入戲到小雯身上。

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對若滄動手動腳。

而若滄,僵硬得一匹,透過鏡頭都能看到他每一根毛發真誠叫嚣:你不要過來啊!

知難而上的若滄,終于撞到了鐵板。

歐執名在鏡頭前笑出聲。

林慶業都驚了。

若滄可是他兒子林漢親自認證的演技帝,更是這麽多熒幕故事鍛煉出來的高端演員。

現在演的是什麽啊,小雯又不是女鬼,有必要抗拒得這麽明顯?

“咳咳,若滄,你控制一下情緒。荊行之前是不信任小雯,所以防備她。現在這一幕,你已經完全清楚了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所以你要放下心防。”

林慶業給他舉了個例子,“就像對待無害小貓咪一樣,對待她的小作弄!”

這個形容太精準了,歐執名都想鼓掌。

然而,他視線一轉,毫無懸念的看到若滄眼中寫滿了詫異——

貓咪?什麽貓咪?有貓咪是她這麽可怕的嗎?

對若滄來說,白穎确實好恐怖。

粉色桃花氣運,無時無刻不透着攻擊性,那些強烈的進攻信號,于他而言簡直是另一種折磨。

哪怕中間休息,他都不由自主翻看劇本,懷疑自己看錯了臺詞。

這裏的小雯有這麽主動嗎?

說這段話的小雯,情緒有這麽可怕嗎?

白穎到底是照章演戲還是超常發揮,為什麽他覺得小雯小動作這麽多,一點兒也不矜持!

“誰說古代的少女就要矜持。”

歐執名撐着下巴,悠然提醒他的小傻瓜,“之前給你看的教育片,沒讓你學到知識嗎?”

學到了。

不僅知識學到了,連姿勢都學到了。

若滄痛苦不堪的發現,國仇家恨大背景,也阻止不了“小情小愛”四個字的具象化!

他痛苦,林導就善解人意的換了場景。

既然若滄抗拒白穎,那就先從他們情窦初開、隐約朦胧的場景拍來找找感覺。

當人意識不到“喜歡”這件事的事情,做什麽都能坦坦蕩蕩。

但是“喜歡”一旦存在,就會不由自主的羞澀尴尬起來。

若滄在鏡頭下,接過白穎遞過來的一朵丁香。

“喜歡嗎?”白穎單純笑道,眼裏仿佛有光。

若滄勾起淺笑,聞了聞花香,“喜歡。”

從那一刻起,青澀的若滄,像極了剛剛開竅的荊行。

視線會躲閃,行為會刻意。

如同小雯是洪水猛獸,将要把他吞吃入腹。

看慣了娛樂圈各種情場老手,工作人員突然見到了純潔如若滄一樣的頂尖明星。

他們都不敢信。

但是,白穎性格就喜歡調戲男人。

越生澀,越放肆。

小雯本就是天真爛漫性格,白穎演出了一身自帶的淺淺媚态,惹得若滄不禁皺眉,又是一躲。

這樣的臨場發揮,變成了電影鏡頭。

周圍人快要忍笑忍瘋了。

這其實是在拍唐僧誤入女兒國吧,若長老怎麽能這麽純!

若滄抗拒到極致的時候,林慶業覺得時機到了。

他走到歐執名身邊,神秘兮兮的跟學生說:“下一幕拍這個。”

歐執名轉眼一看,下一幕沒有臺詞需要改,布景也是尋常普通。

但是林導特地告訴他,是因為,下一幕是吻戲。

因為荊行的抗拒和逃避,小雯找到了長袖善舞的花魁訴苦。

明白男人心的深沉女人,告訴她,這是男人動了心。

小雯不信。

于是,花魁說,那你親他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動心了。

先動心的明明是小雯。

所以那一幕蜻蜓點水、玩笑般的唇角親吻,是小雯對荊行的試探,也是表态。

戰亂時候的孤男孤女,哪有什麽複雜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只有兩廂情願,合卺之禮,就算結為夫妻。

歐執名沉默不語。

他清楚《沉香聲》作為愛情電影,再悲劇都會有這些甜蜜情節。

淺吻不過是初級入門。

到後面春夜喜雨……才是高級進階。

愛情戲是若滄要接的,歐執名反對無效,還樂得看熱鬧。

可林慶業特地提醒他之後,歐執名心裏忽然閃過一句——

這麽快?

電影拍攝周期長,為了等待各種香料樹開花,他們有詳細的轉場進度表。

歐執名以前拍電影,絕對會争分奪秒。

然而,事到如今,他卻覺得,太快。

片場正在進行室內布景。

若滄要換一套造型和衣服,才能夠接上場景裏憑欄遠眺的荊行形象。

歐執名沒見到他人影,心裏沒由來的覺得……

忐忑?緊張?慌亂?不舍?

情緒過于複雜,歐執名根本沒法精準描述此時此刻的思緒,只能沿着拍攝場地的沉香樹,走走定一定心神。

不過幾步路,他就聽到笑聲。

那種嚣張得意的女人笑,夾着熟悉的腔調,跟人炫耀道:“我不覺得若滄跟歐導有什麽。我看男人太準了,若滄這樣的覺得一點經驗都沒有,說不定待會的吻戲,貢獻出來的還是初吻哦。”

女人和女人之間,莫名其妙的炫耀引得歐執名皺眉。

他公正的為白穎火眼金睛點贊,但是絕不贊同什麽初不初的,做演員哪裏有這麽多矯情東西。

可是白穎,還在得意的笑,詳細剖析若滄能有多純潔。

自家幹幹淨淨小朋友,被情場老手翻來覆去分析,歐執名覺得受到冒犯。

他平生最讨厭的就是嚣張跋扈的女人。

雖然白穎讓若滄嚴重意識到了自己決策失誤,歐執名很滿意。

但是說到底,小道士是他罩着的人,怎麽能讓別人占便宜!

歐執名頓時轉身往林慶業身邊走,他說:“老師,等一下。吻戲這個鏡頭不行,沒有美感,也沒有沖突,更沒有期待值。”

林慶業捧着劇本,跟周圍工作人員視線如出一轍的茫然。

“什麽?”

歐執名拿過劇本,摁出筆芯,唰唰唰就開始改劇情。

“我建議這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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