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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人類最大的優點和缺點, 都是心口不一。

無論多麽可怕的念頭,只要表情管理到位, 演技達到巅峰,就不可能對外洩露一絲半點。

所以,格外安全。

但是現在,歐執名再怎麽淡定從容的表情, 都無法掩飾他驚濤駭浪的心。

若滄全能聽到?

到底怎麽回事?

各種念頭引發歐執名腦內大戰,一道清冽聲音不得不再次提醒他。

——有點吵。

歐執名:……

空氣突然安靜,歐執名不用試探了,只能視線詫異的盯着若滄, 要解釋。

若滄笑得溫柔, 沒有開口,就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送到歐執名心裏。

——應該是命脈流轉之術第二層的效力,你我命勢走轉, 氣運相通, 自然也會心意相通。

他說得輕巧。

突然, 歐執名覺得不對勁,“為什麽你能知道我在想什麽,我卻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太不公平了!

若滄眨眨眼, 無辜的說:“因為你在乎自己的想法, 勝過了在乎我啊。”

“怎麽可能!”歐執名不信, “我又不自戀。”

若滄搖了搖頭, 提醒他, “這不是自戀,這是藝術。”

“……”

若滄不需要費勁,就能直白接收歐執名激烈的情緒波動。

畢竟,歐執名的心思也太直白了!

男人的思維仗着藝術為所欲為,歐執名嚣張取材成了習慣。

甚至帶有教育若滄見證電影險惡的嚣張氣焰,所以,他的思緒從未設防,随心而動,

藝術嘛,若滄理解。

那麽多生命和諧的古代電影不是白看的,歐執名會在腦內剝掉他層層外衣,用藝術的眼光,編排他的行為藝術。

這些東西本是天性。

但是天性一旦攤開在明面上,就會……

就會無所遁從、頭皮發麻、羞愧難當。

歐執名的耳根赤紅,根本沒有辦法繼續掩飾自己對若滄的心思。

因為若滄視線坦然,寫盡“我全都知道了”,他再狡辯也沒有用。

“……我錯了,我向你道歉。”歐執名端正态度,鞭笞靈魂,真心誠意的求教,“要怎麽才能夠像你一樣,不會讓你聽到我的心聲?”

歐執名非常迫切的需要隐私。

哪怕這段隐私有若滄的身影,可他也不希望若滄本人圍觀!

可惜,若滄聳聳肩,無奈笑了笑。

——沒辦法呀。

歐執名:?

——不過,為了公平,我可以把我的想法都給你看。

若滄笑容更燦爛了一聲,說道:“你只用忘掉自己,只想着我就可以了。”

恰似情話的句子,令歐執名渾身湧上另一種熾烈。

這不需要什麽學習,更不需要什麽技巧。

歐執名念頭一起,就能見到《沉香聲》的劇本,荊行的臺詞。

還有小雯晾曬香料的背影,以及白穎送往醫院前的慘狀。

若滄傳遞給歐執名的每一個念頭,都跟若滄平時接觸的東西息息相關。

他有時候會想,這句話讀音有點拗口,得多練兩遍。

有時候又會想,白穎是女性,還是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誤會。

正如若滄所說,古代發乎情止乎禮,即使《沉香聲》帶有濃烈的現代藝術加工成分,也不妨礙他一身正氣!

大公無私!

毫無龌龊!

歐執名受教了,愛情電影男主角把女主角當同事,就算演床戲(沒成功),都沒有半點出格念想,清心寡欲的程度,與聖人無疑。

他不管若滄能不能聽見,會不會嘲笑他了。

上來真誠感嘆:這就是得道高人若道長嗎?對比之後,他真的好像猥瑣男。

若滄笑出聲。

顯然是聽見了。

歐執名整個面子裏子全沒了,搞行為藝術還表演到了本人面前。

狡辯掙紮,都改變不了既定事實。

不如,挽救挽救未來的自己。

于是,歐執名虛心求教,“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思維管理辦法。”

他站在過于清澈澄明的若滄站在面前,歐執名覺得自己不配當人,想要回爐。

然而,若滄卻愣了。

心意互通這種方式,雖然對他來說陌生,但是經歷過多年祟氣附體的考驗,若滄适應能力極強。

根本不需要什麽思維管理。

于是,他開解歐執名,“其實,你不用太介意了。人嘛,總是會有一點秘密,比如我也有想過一些不太适合大庭廣衆說出來的想法。”

“真的?”歐執名充滿興趣,即使他并不相信,“可我剛才沒發現。”

他沒發現,是因為若滄沒想。

只要若滄把那些“不太适合大庭廣衆說出來的想法”,從記憶中挖出來曬一遍,歐執名就能準确無誤的收到。

夜色朦胧,月涼如水。

若滄視線猶豫,然而歐執名盯緊着他不放,還在靈魂裏發出“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的聲音。

但是,若滄想過的那些事情……

有點難以啓齒,難以坦白。

忽然,耳邊傳來清晰無比的聲音,歐執名的視線越發明亮。

——我都給你看了,怕什麽?

——不會你在腦海裏,也經常對我這樣那樣,所以不敢面對我吧。

厚顏無恥的歐執名完全破罐破摔。

反正若滄看了他,他不看回來,一定是輸家!

男兒本性天生要強,歐執名一聲聲一句句的直擊若滄心理防線。

偏要強迫若滄。

終于,如溫暖溪水般的想法,涓涓淌入歐執名心中。

他聽到了,真的聽到了。

“這個人做過那麽多惡事,一定要讓他更痛苦才行。”

“唉,為什麽好人沒好報,天道讓我遇上他,究竟是應該救他,還是放任自流?”

若滄可愛的煩惱,掙紮在自我正義感,與順應自然的理念之間。

他是容易沖動的性格。

然而,修道之人,不應該沖動,更不應該多管閑事。

這些不适合大庭廣衆說出來的想法,涵蓋了若滄一切掙紮糾結。

與他果斷的行事極其不符。

歐執名聽着聽着,只覺得更加羞愧。

他所想的,跟若滄差了不知道多少境界,如果這些也算”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那他那些都應該歸為”這輩子不該出現“的念頭。

當他正在感慨自己龌龊心思玷污若滄的時候,腦海忽然出現清晨必備煩惱,還有為自己感到羞愧的若滄,面紅耳赤、視線朦胧的伸手,低吟的握住——

“咳!”若滄咳嗽一聲瞬間打破寧靜,開始思考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歐執名還沒看完全程,就被一套專業的道教經文塞滿腦海。

然而,再多經文的念誦聲,也不可能讓他失憶!

“這沒什麽好害羞的。”歐執名安慰道。

若滄瞪他一眼,如果歐執名收斂起笑意,他可能會相信這句話是真心安慰!

歐執名笑容在若滄的沉默中越發燦爛。

他終于找到了屬于男人的快樂。

心想,天下大同,若滄跟他都一樣。

精神勝利法永垂不朽,歐執名回味着之前一閃而過的念頭,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人生贏家。

于是,若滄被迫反複回憶過去,承受雙倍精神折磨。

還不能反抗。

畢竟,一反抗,歐執名就會說:你看我的,我看你的,才叫公平。

破廉恥的都是若滄,卻只能為了公平,忍辱負重。

歐執名占了便宜,還要感嘆,“我覺得你們門派的陣法,絕對是在針對我。”

第一次做,被咬被啃。

第二次做,隐私全無。

先是身體,然後是靈魂。

他長嘆一聲,“第三層法事做完,我是不是會完全成為你的人?”

若滄:……

他是開玩笑的,若滄看得出來。

若滄視線掃過歐執名淺淺淡淡的輪廓,承認命脈流轉之術有用。

“不管是不是我的人,至少……你的氣運真的變淡了。”

歐執名的災禍氣運變淡,成為了若滄說服歐執名習慣心意互通的借口。

然而,等他和歐執名道別,關上房門,才敢敞開了思考,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若滄能夠覺察到身體的異樣,這種異樣宛如沉重陰霾天氣導致的氣息不暢,壓在他身軀之上,形成了淺淺的壓力。

歐執名的氣運,确實依附在他身上了。

他能夠感覺到。

可惜,他看不到。

若滄站在浴室的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的身軀輪廓,幹淨利落沒有任何能夠預示過去未來的氣運,一如既往的醫者不自醫,渡人難渡己。

師父說以身除祟。

他連祟氣都看不到,又該怎麽除?

若滄思來想去,沒有答案,只好拿起酒店房間寫功課的毛筆,随便給自己畫了一道符,放在枕頭下面。

走一步算一步。

然而,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若滄沉入睡夢,毫不意外的聞到了醇厚的香氣。

那不是酒,更不是香料,而是濃郁粘稠的血液,殷紅遍布視野。

若滄浸潤在這樣的血池之中,稍稍擡手,都能感受在指尖滑落的血色,滴答滴答落下的聲音。

這恐怕又是什麽夢魇上身。

他習以為常的在血中艱難前行,深陷泥濘般,妄圖走到漫天血影的盡頭。

走着走着,若滄有些茫然。

他好像在原地打轉,尋找着什麽。

并不是要脫離血海,而是自己進入血海,為了什麽人,或者什麽事。

沒能等到他确定自己在尋找什麽目标,就見到了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出現在血泊之中,無聲凝視着他。

若滄不覺得害怕,甚至在夢裏感到欣喜。

那個深藏心底的名字呼之欲出,不需要深思就能夠立刻喊出來——

“歐執名!”

若滄驚醒過來,還沒揮散夢境之中的紅幕,聽到了清晰的敲門聲。

歐執名低沉困惑的聲音,傳入他耳畔:我剛到門外,你就知道我來了?

若滄對思想的把控能力,遠超自由散漫的歐執名。

他腦海不過是閃過血腥氣,下一刻就被回應蓋過:嗯,因為你吵到我了。

若滄随便一句借口,令歐執名上了心。

——真有這麽吵?昨晚我睡覺都沒聽到你的聲音,應該不吵吧。

——我們的心意相通好像有距離限制,昨晚你關門後我就聽不到了,但是剛才你喊得太大聲,我又能聽到了。

——就像現在,你能聽到嗎?你回答我一下?

若滄刷牙洗臉,默默拿起毛巾擦臉,慢條斯理的回答道:“怎麽你一定要用思想跟我對話?”

“練習啊。”歐執名得意的說,“只要我腦子裏話夠多,你就看不到我真正在想什麽。”

說得很有道理,不愧是身經百戰歐執名。

若滄挂起毛巾,瞥他一眼,“這麽怕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是不是因為你昨晚又……”

“當然沒有!”歐執名反駁得異常迅速。

異常得若滄腦海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雙長腿,姿勢魅惑的擡起,活色生香。

下一秒,就是熟悉的《七真诰》“神岳排霄起,飛峰郁千尋”閃過,宛如彈幕高能預警,給少兒不宜打上厚碼。

……若滄是真沒想到,自己一雙糙腿,在歐執名夢裏,居然這麽具有誘惑力。

瞬息之間,都能在歐執名心裏,演出一出能夠補全前因後果的動作戲。

即使歐執名背誦經文能力達到峰值,也無法挽回剛才洩露的小秘密。

“理解。”若滄穿上外套,原諒狂念道經的歐執名,“你不是猥瑣男,只是取材需要。”

別問,問就是藝術。

歐執名身患導演職業通病,而且這病發展成了癌症,無藥可醫,搶救無效。

只能努力熟練背誦道教早課晚課經文,争取早日成為口中無經,心中有道的大聖人。

大聖人預備役與小聖人同在片場,形成了林慶業從未見過的奇怪局面。

平時這兩個小子說說笑笑吵吵鬧鬧,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安靜得……氣氛怪異!

就好比現在,林慶業剛剛喊卡。

若滄就瞥眼看向歐執名,什麽都沒說。

歐執名卻心領神會,點了點頭,似乎在表示知錯了知錯了,還擡腿往片場外走,一副相應若滄要求才離開片場的樣子。

林慶業看得奇怪,等若滄走過來,他不禁問道:“你們昨晚……鬧矛盾了?”

“沒有。”若滄笑得真誠,“我和歐執名約定了,叫他不要幹擾我。”

林慶業真不知道,沒有感情戲份的若滄,居然會害怕歐執名幹擾?

之前不是好好的,怎麽現在又變了?

面對長輩的狐疑,若滄很難解釋,只好沉默不語。

他總不能直說“歐執名內心誦經聲音太大吵到他跟搭檔對臺詞了”吧?

但是為了不讓若滄看破內心真實想法,歐執名真的是吵吵鬧鬧一直念經,從早到中午都沒消停。

歐執名不想的,但他沒有辦法。

平時肆無忌憚的藝術創作思維,怎麽可能簡簡單單改過自新。

他只好施加外力,反複背誦《莊子》《老子》,壓抑自己漫天亂跑的心思。

以免看若滄看得上瘾,胡思亂想,少兒不宜。

可惜,若滄嫌吵。

他們之間的心意相通,根據兩人間隔距離決定清晰程度。

這種猶如wifi信號似的原理,總算給了兩人一片清淨。

歐執名憂郁沉默的站在湖邊,遠遠眺望片場情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沒睡好,今天他看人總是帶了隐約的重影。

每個人身上都有淺淺淡淡一圈輝光,好像是暴雨洗禮後映照出靈魂色澤,時明時暗。

忽然,一個工作人員順着小徑過來,他扛着一堆道具,走得格外急促。

道具是镂空的屏風,不重,但是巨大。

他完全被屏風覆蓋,卻覆蓋不住一身漆黑透亮的蒙蒙光。

這黑光過于特殊。

歐執名不禁凝視着他,十分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不像LED燈,更不可能是道具脫色沾染了工作人員衣物。

難道這是夜光屏風?

歐執名念頭一起,工作人員就與他擦身而過,直奔片場。

而他身影徑直沖過去的地方,有着相同的黑亮光芒。

漆黑濃稠的籠罩了手腳架。

歐執名十分确定,他遠離片場之前,手腳架絕對不是這種漆黑陰森令人不适的色澤。

他的視線不禁追着工作人員,懷疑:這屏風會不會是要放在那邊去?

剛這麽想着,工作人員簡單的運輸工作就出現了問題。

巨大的屏風穿過衆多雜物,驟然把他一卡,僵在了送往目的地的半路上。

這位工作人員,不得不把屏風放下,小心翼翼研究哪裏挂住了道具,怎麽才能解除故障。

本該耐心細致的活兒,工作人員做得略帶暴躁,他一邊想暴力拉扯屏風,一邊叫人來幫忙。

此時他人影一晃,旁邊的手腳架一動。

歐執名意識到什麽,猛然沖過去,不由分說的把工作人員往外一推。

他沒有做任何解釋。

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根本不需要他解釋!

手腳架如同被驚擾的多米諾骨牌,受到屏風拉扯牽連的瞬間,帶着一堆鋼管雜物哐當哐當砸下來!

劃出尖銳的白色痕跡。

“怎麽回事?!”

動靜太大,打擾了片場拍攝。

大家轉過頭一看,只見道具組工作人員面如土色跌坐地面,周圍全是散落的道具,像極了暴風後的災禍現場。

歐執名站在一邊,解釋說:“剛才他不小心撞到手腳架了。”

說完,他撿起地面尖銳的鋼管,凝重的看向若滄。

——如果不是我推開他,恐怕逃不了血光之災。

若滄把歐執名剩下半截話聽得清楚。

他以為歐執名是在誇耀自己先見之明,可下一刻,歐執名手持着鋼管,面色深沉的走過來。

——我看到了相同的黑色。

歐執名的聲音清晰,落入若滄耳畔。

他在心裏說,工作人員身上一圈黑,手腳架也是一圈黑,然後就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歐執名站定在若滄面前,煩惱的嘆息一聲。

——這是不是,你平時所說的氣運?

若滄視線詫異,值不值心裏波瀾起伏的情緒。

觀人氣運是他修行多年的習慣,直到下山,他才知道,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外人的氣運。

以前,歐執名不能。

現在,他能了。

是。

若滄的表情頓時和歐執名一樣凝重,沉默确定了歐執名的異樣。

他重新仔細端詳歐執名那一身陰沉黑暗的邪祟氣息。

被若滄分走大半,變得淺淡之後,隐約透出了絲絲明亮光芒。

這樣的光,若滄在杜先生身上見過,在師兄身上見過,也在師父身上見過。

同理可推,他見不到的自己,也應當擁有這樣淺淡清幽的光亮。

歐執名能觀氣,自然與這身光亮相關。

若滄立刻回想起命脈流轉之術的詳解。

“第二層,命勢走轉,貫通靈木,以木承襲人之陰晦。”

若滄就是歐執名的靈木。

他與歐執名命勢走轉,承接了歐執名的陰晦祟氣的同時……

歐執名也承接他的氣運!

這樣的結論不難得出來。

若滄剛剛想通,歐執名就目瞪口呆的知道了內容。

他終于開口說話,問道:“那我以後也能給人看相了?”

“對,恭喜你,歐皇。”若滄慢條斯理的卷起衣袖,“你不用很累很麻煩就學會了泰安派弟子技能,觀人氣運。”

若滄怎麽說,也是吃苦十八年,受過各種經驗教訓,才辛苦學會的!

不勞而獲的歐執名,手握新技能,難免小激動。

他視線詫異又貪婪的盯緊若滄不放,無聲感嘆道:原來今天他看若滄自帶華光,不是他晚上撸多了的錯覺。

若滄白他一眼。

坦然的歐執名沒臉沒皮,根本沒有大導演的風姿氣度。

可惜,歐執名完全不怕若滄眼刀,饒有興致的說:“我給你畫張素描。”

“嗯?”

若滄不知道歐執名為什麽突然提出這個要求,只知道他情緒高漲,情緒裏全是視線勾勒出的自己。

他坐在片場椅子休息,成為了歐執名的臨時模特。

歐執名一邊描繪若滄,若滄就能透過他專注的視線,看到素描本上鉛筆落下的痕跡。

畢竟是專業導演,素描基礎過硬,黑白灰三色速寫,也難掩若滄一身燦爛輝光。

若滄詫異的接過素描本,見到了歐執名眼中的自己。

氣質悠然,視線從容,長相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身軀周圍氤氲的淺光,在灰黑底色裏一覽無餘,甚至帶上了蒼松崖柏般的堅韌銳利。

仿佛自帶了光效背景。

歐執名欣慰的說:“我以為是我眼花了,原來是你的氣運,就是這麽漂亮。”

帶有光芒。

片場沒有發生流血事件,意外也漸漸平息。

然而,情況超出了歐執名的認知,點亮了他嶄新技能術,以至于他不由自主的将視線停留在周圍的人身上。

淺灰的,暗淡的,熾烈的,平緩的氣運,滿眼滿目。

他不懂什麽觀氣之法,都能單純的憑借猜測,判斷這個人是心不在焉的走神,這個人是全神貫注的焦慮,這個人是表面努力背地裏卻在想晚飯吃什麽東西。

只是猜測就算了。

歐執名還要在心裏跟若滄對答案。

敬業的若滄,不僅面對演員搭檔對戲,還要面對歐執名的十萬個小問號。

——他的氣運淺淡略帶陰晦,暗含粉色,難道是指男女關系會出事?

——這人氣運波瀾起伏,大開大合,是不是他在刷微博,被裏面的內容惹得又氣又笑?

——若滄若滄,好多工作人員看你,都像氣運暈染了桃花似的痕跡,這是不是說明他們都暗戀你?哇,你居然是萬人迷,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歐執名的想法越來越多,越來越吵雜。

根本沒有考慮過若滄還在拍戲。

若滄和搭檔對戲,都快聽不清對方聲音了。

耳邊全是歐執名的“是不是”“是不是”。

終于,若滄忍到了場景最後一幕。

他拔劍無情砍殺搭檔,使用武力結束這一場劇情。

當他手持利刃,劈向搭檔,心中滿是惡狠狠狂吼——

閉嘴啊!

歐執名被隔空吼得一愣,總算閉嘴。

他眨眼盯着若滄,不明所以。

然而,若滄渾身肅殺收劍,視線殘忍兇狠看向鏡頭,然後緩緩、緩緩的與他對視。

你、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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