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若滄習慣了歐執名的一切小動作。
即使現在這個男人的氣息掃過耳畔, 含着濕潤熱氣, 也沒有令若滄抗拒。
畢竟這段時間勾心鬥角、互相學習，他和歐執名什麽姿勢都在腦海裏試過，最後還是他憑借暴力, 力壓老司機。
但是，若滄微微皺眉，困惑的說：“你就這麽不喜歡我演的感情戲？”
歐執名輕哼一聲，手臂有力的夾着若滄晃了晃，強調道：“你怎麽回事？這時候應該馬上答應我, 說好的, 沒問題，以後只演我的戲。”
“……”若滄沉默的伸手, 把歐執名略帶威脅的手臂從自己脖頸挪開。
他說：“因為我怕答應你，從此以後沒戲可演。”
歐執名：……
若滄說得好有道理，歐執名竟無法反駁。
國內知名大導演的許諾, 認真追究起來，簡直是一張空頭支票。
為了《關度2》的劇本, 歐執名取材一堆, 豐富了無數配角形象。
可惜，主線毫無進展，他也一點兒不急。
歐執名忽然警覺, 感受到身體裏始終存在的拖延癌細胞。
他猶豫的說：“不會沒戲可演的, 至少兩年能演一部吧？”
“兩年？”若滄語氣裏都是問號。
“五年一部肯定有的！”歐執名壓上專業導演的名譽, 在腦海裏嚣張大喊——
而且每部至少二十億票房, 比你去接別的電影不知道好多少倍！
歐皇自信，從不摻假。
然而，若滄根本不動心，還要在歐執名的嚣張裏冷漠插刀，“等你寫出《關度2》的劇本再說吧。”
“……”
歐執名心如刀割，還沒賭咒發誓表示自己不會咕咕咕。
忽然，旁邊就傳來了敖應學詫異的聲音，“《關度2》還沒寫出來？”
這位為了若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經紀人，臉上寫滿了悲喜交加。
沒等歐執名解釋在寫了在寫了，很快了很快了。
敖應學就果斷拍手感嘆，“這下若滄檔期空下來了，走，我們去見見溫如敏，他們正在籌備一部新電影，剛好想邀請你當男主角！科幻的，你肯定喜歡！”
歐執名：？？？
若滄欣然站起來，笑得優雅淡然。
他還要溫柔的告訴擅長拖延的歐導，“那我就先去聊一下溫導的科幻電影。”
——反正我等不到你的新戲。
歐執名：……
電影盛會的現場直播，鏡頭始終對準了晚會直播光鮮亮麗的明星們。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掃過嘉賓席的鏡頭，總是抓不到那對藍色情侶的身影。
“怎麽回事啊？歐執名和若滄走了嗎？”
“沒走沒走，剛才鏡頭掃過白穎的時候，我還看到了歐執名藍色外套的影子！”
影子證明人還在，可攝像師未免太不識趣了。
彈幕上都是一堆叽叽喳喳的觀衆，強烈表示他們要看歐執名和若滄，給他們看歐執名和若滄。
然而，場控盯着屏幕畫面，根本不敢把歐執名和若滄的鏡頭切到直播間！
看看這兩個男人肆無忌憚的幹什麽！
不是含情脈脈互相對視，就是勾肩搭背親親我我！
有沒有公共場合保持形象禮儀的意識！
場控氣憤，晚上加班工作，還要獨自吃狗糧。
真不是他不想把狗糧灑遍全國，而是他不敢。
萬一他一個不小心，把兩位大佬秀恩愛的畫面傳播出去，玄學不一定會找上觀衆，但是一定會找上自己。
身負重任的場控先生，坐在屏幕前長籲短嘆，面對觀衆要看藍色情侶的呼聲巋然不動。
可直播間不動，不代表網絡不動。
電影盛會各路明星導演相聚一堂，大佬與大佬的碰面，少不了合影留念茄子比心。
網絡偵探最擅長在明星們的自拍裏，尋找亮點。
果不其然，他們終于在一條九宮格合影微博裏，抓到了目标！
漂亮女明星與知名歌手合影，亮點出現在左上角。
兩個同款藍色大男人，一個伸手勾住另一個的脖子，笑容滿面說悄悄話。
照片過于清晰，哪怕只是九宮格裏為數不多的背景，也差點亮瞎大家的眼睛！
論壇實時爆炸，剛剛因為藍色套裝炸過一輪的帖子，又迎來新一輪風暴。
“啊啊啊！我瘋了！你們兩個偷偷摸摸做什麽？”
“靠，磕到了，從衣服我就覺得歐皇你有事，現在被人抓了現行，果然是有大事。”
“@歐執名，你為什麽還不開一部斷背山？就你和若滄當主角！”
“別別別，他能把關二度開出來我都燒高香了。求求你了歐執名，關度都獻身給你了，你趕緊拍二吧！”
觀衆三句話不離電影，愛上一個咕咕咕的導演，就是這麽卑微渺小又可憐。
網絡因為歐執名和若滄親密舉動，展望關二度的美好未來。
就連有點恐同的猛男，都卧槽卧槽的加入話題。
“我以為歐執名和若滄是兄弟情，結果是真的？”
“有沒有倉鼠出來複盤，你們哥到底從哪一步開始，就是我們歐皇小嬌妻了？”
猛男搓手等倉鼠遞瓜，然而倉鼠根本不願意搭理他。
論壇帖子高高挂起，竟然沒有倉鼠踩滾輪的倩影。
終于，有人大膽跳出來圈住倉鼠喊話。
《喂，倉鼠鼠，能跟我們聊幾分鐘的若滄滄嘛~》
看起來語氣嬌柔可愛的求陪聊。
點開一看，首樓就是倉鼠冷漠從容的回複：“買票沒有？沒票不陪聊。”
倉鼠記仇世界第一。
他們早就看穿口嗨猛男沒有良心，對付這種沒良心的人，當然要鐵心石腸。
開帖語氣再可愛，都是一群大雕負心漢！
猛男一看倉鼠不好忽悠了，趕緊掏出來票根，“買了買了，昨晚才去看的！[圖]”
票根一曬，終于得到了倉鼠的正眼相待。
哪怕是昨晚才補票，也沒有關系。
只要你支持《沉香聲》，我們就是暫時的親兄弟。
塑料親兄弟，得到了倉鼠鼠無微不至的關懷，每一個問題都得到了親自答複。
猛男：若滄和歐執名什麽時候搞上的？
倉鼠：拍電影的時候。
猛男：拍哪部電影啊？
倉鼠：每一部。
“靠，你們好冷漠啊！別人都說倉鼠很萌很軟的！”
“以前很萌很軟的倉鼠已經死了，現在你面前的是鈕钴祿倉鼠，感謝你對《沉香聲》的支持，跪安吧。”
猛男：？？？
全網都在為了歐執名和若滄的勾肩搭背興奮。
唯獨倉鼠冷漠淡然從容不迫。
畢竟，他們都是一群密切關注若滄的好粉絲。
大多數倉鼠在成為倉鼠之前，就已經聽說過夜談劇本、歐皇包養、定制偶像劇的事情了。
歐執名在倉鼠眼裏，兩人勾肩搭背毫不意外。
出櫃？什麽出櫃？
害，你們剛知道歐執名是我哥夫嗎？
真是少見多怪。
可惜，熱衷八卦習的普通觀衆，叫嚷多年社會主義兄弟情，實在無法習慣突如其來的基佬愛。
于是，越來越多不關心電影盛會的人，因為藍色男男沒羞沒躁的甜蜜互動，登上了陌生的直播平臺。
之前幾千萬人觀看的直播，陡然攀升過億。
彈幕唰唰唰的蹦出各大明星導演電影的名字，歐執名、若滄密密麻麻，瞟眼就是。
突然，始終回避嘉賓席的鏡頭裏，出現了一抹深藍色影子！
是孤寡老人歐執名！
等看狗男男的觀衆，沒等到男男雙宿雙栖，只看到歐執名悠然靠着椅背，玩着手機享受孤獨寂寞。
“若滄呢？”一群彈幕唰唰唰跑過，全是觀衆心聲。
然而，他們還沒有得到回答，只見屏幕上的歐執名視線一挑，掃過鏡頭。
瞬間，鏡頭變了！火速切到空蕩舞臺，十分懂事。
觀衆：……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從切鏡頭的速度裏，感受到攝影師的害怕呢。”
攝影師怕不怕，場控不知道。
他只知道歐執名那一眼看過來，他下意識就切換屏幕，不敢繼續外傳歐執名的場內狀态。
沒有若滄在身邊的歐執名，全然不見半點溫柔優雅。
他保持沉默的模樣，渾身透着生人勿擾的氣質。
眼神一掃，場控隔空心驚，腦海浮現“你有事？”的冷漠陰森錯覺！
他不敢再看歐執名，立刻在滿屏顯示器裏尋找若滄。
不一會兒，他就在角落裏，發現了若滄和敖應學的身影。
他們面前笑着說話的，正是老導演溫如敏。
場控眼睛一亮，湧上親眼見證大片誕生的激動。
反手就在內部聊天群裏叫：哇哦！若滄和溫如敏碰面了！
溫如敏，國內知名人文類電影導演，拍的題材都特別主旋律，號稱獻禮計劃外的獻禮導演。
又紅又專的主旋律電影，常常不受年輕人歡迎。
可溫如敏是一個例外，他拍的電影風趣幽默有內涵，橫跨各大行業，各個年齡層，連小配角都有血有肉有夢想，渾身寫滿了“為了社會主義奮鬥終生”。
以至于年輕人看完，覺得靈魂受到洗禮，生活充滿激情，一改他們對紅專電影的既定印象，對溫如敏推崇備至。
他沒有林慶業文藝，但他和林慶業一樣有情懷。
溫如敏高興的說：“這次我想挑戰的是輕科幻類型的電影，主要圍繞海洋科學題材。本來男主角應該是個年齡四十多的老學究，但是我去科考隊取材後才發現，年輕人正在逐漸成為我們中國科學的中堅力量。”
科學的未來，永遠來自源源不斷的新生血液。
大部分人對科學家的印象，都是頭發花白垂垂老矣，事實上各個科學行業，都有年輕人擔當重任的身影。
若滄自認科學文盲，聽到溫如敏的熱情講述，都對這個陌生領域充滿興趣。
地球生物多種多樣，海洋科學體系，包含物理生物氣象科學原理，樣樣都深奧得直戳若滄盲點。
文盲對于自己不了解，不清楚的世界，總會産生深邃浪漫的遐想。
與科學絕緣的若滄，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聽人講述一個關于海洋的故事。
南海科考隊例行下海帶标本，卻在普通的行程裏，遭遇了不明生物襲擊，為了研究不明生物的具體情況，科考隊憑借豐富的經驗，與未知神秘的海洋，展開了一場生死較量。
溫如敏講得開心。
敖應學卻一直盯着若滄的神色。
竟然從這位深有主見和思想的大佬臉上，讀出了“哇，好厲害”“啊，竟然還能這樣”的凡人感慨！
若滄對于電影的想法總是直白又簡單。
溫如敏都看出他感興趣了，特地問道：“所以我聽你經紀人說你有檔期，特別高興，有機會的話，我們約個時間詳細聊聊。”
敖應學以為若滄會立刻答應。
誰知，若滄居然愣了愣，回答道：“我可能要先回去商量一下。”
敖應學：？
若滄全然沒有感受到經紀人的詫異，拿出手機就說：“溫導，我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約！”
敖應學：……
雖然拿到了溫如敏的聯系方式，但是敖應學覺得相當奇怪。
作別溫導，他才困惑的低聲問：“《關度2》不是劇本都沒寫好嗎？你還跟歐執名商量什麽啊？”
若滄無奈的看他一眼。
哪怕平時若滄以打擊報複歐執名為樂，也不代表若滄不尊重歐執名的意見。
他嘆息道：“當然是和他商量能不能接科幻電影，順便還要把劇本給他審一遍。”
免得歐執名鬧脾氣。
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歐執名先給他提的唯一男主角要求，即使他們吵吵鬧鬧也只是內部矛盾，面對外部邀請，當然得商量之後決定才行。
善解人意的若滄，覺得自己是一個講道理有原則的崽。
敖應學卻覺得，厲害，真賢惠！
鴿皇本性，人盡皆知。
也只有若滄這麽不離不棄，忍得下去了。
家務事，敖應學懶得插手，但他認真建議道：“溫導這次的科幻電影，劇本肯定沒有問題，畢竟他帶的團隊能力過硬，從來沒有出過爛片。而且啊，他拉到了大投資，聽上去來頭不小。”
業內八卦，敖應學門兒清。
趁着他和若滄回嘉賓席這麽短短一段路，他都能把自己打聽到的情況，仔仔細細分析給若滄聽。
“投資他電影的那家公司叫彌達斯，辦公地點直接空降黃金大樓，一年幾千萬的租金啊，財大氣粗的。但是控股人從來沒出現過，總裁和法人都是挖的全宗娛樂的牆角，最近還在簽全宗娛樂的藝人。全宗娛樂你記得吧，連這麽厚的牆角都能挖動，這家公司肯定不簡單。”
敖應學說起全宗娛樂，不得不感慨一下大廈将傾。
“怎麽說也是四十多年的大集團了，最近的動向看起來，跟要垮了似的。可能迷信的公司就是這麽脆弱吧，七世佛一不見，人心就散了。”
新舊交替，世間常情。
彌達斯狂挖全宗娛樂牆腳，又是新資本入行，業內老油條們絕對把老底都扒得幹幹淨淨，看看要不要搭上關系。
可這家神秘娛樂集團，新注冊，無資料，露面的代理和總裁、總監，全是業內有名有姓的大佬。
一問頂頭BOSS是誰，大家都露出微笑，開玩笑的說：“點石成金的彌達斯啊。”
若滄聽了這句話，順便還從敖應學那裏，收獲了一個希臘神話。
一位名為彌達斯的國王，為了擁有巨額財富，設計灌醉了酒神的恩師，讓他經受折磨和驚吓之後，才假惺惺救下他，把他當做人情送還給了酒神。
為了報答彌達斯，酒神說：你可以向我要求一件你想要的東西，但是只能擁有一件。
貪婪的彌達斯立刻向酒神要求道：我想要點石成金的本領。
酒神滿足了他的要求，但是，這只是一個悲劇的開始。
因為他獲得點金術，導致他碰到的食物都變成了金子，無法進食，無意中碰到的女兒，也變為了黃金雕塑。
失去女兒且快要餓死的彌達斯，不得不向酒神坦白自己的過錯，求他寬恕自己的罪孽，收回點石成金的神力。
彌達斯，應當是一個反面典型。
把反派當成名字的公司，真是有夠奇怪。
敖應學認真的說：“所以每次我聽到彌達斯這個名字，都在想……你說開這家公司的老板，是想教導員工要知足常樂，千萬不能貪得無厭呢？還是單純的覺得，彌達斯有錢，用來當公司名是個好兆頭？”
若滄也覺得奇怪，他說：“可能都有吧，我記得你說公司文化很重要，說不定老板取名是想提醒自己，不要貪圖一時的風光，要做長遠考慮。”
若滄說的很有道理，敖應學點點頭，意有所指的問道：“那你最近有沒有聽說過這家公司的消息？”
若滄沉思片刻，說道：“這家公司的消息沒有，但是以前我聽說過類似彌達斯的故事。”
敖應學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不愧是歐執名的枕邊人，果然有不同一般的內幕八卦。
沒有消息，有故事也行啊！
他趕緊說：“那你給我講講？”
“好，我聽說的是神功妙濟真君點石成金，幫助窮苦老百姓補足稅賦的故事。”
敖應學：？？？
敖應學八卦沒聽到，只聽到了中國版點石成金。
彌達斯為了滿足貪欲，要來了點石成金的法術，造成了後續失去女兒的悲劇，不得不祈求酒神收回神通。
然而，若滄說的點石成金，充滿了中華民族路見不平一聲吼的助人為樂情懷，體現了道教一派祖師爺許遜道長濟世度人的偉大胸襟。
“好了，我懂了，你別說了。”
社會主義教育氣氛過于濃厚，敖應學喘不過氣，“頒獎要開始了，我們還是回座吧。”
然而，他們剛走到嘉賓席，若滄就見到現場機組人員慌亂的氣運。
時間已經到了，主持人應當趕緊上臺，可是燈火通明，完全沒有要調暗光亮，進行暖場的意思。
若滄坐回歐執名身邊，見到他神情凝重的盯着手機。
“怎麽了？”他問。
歐執名把手機屏幕一轉，給他看本該是電影盛會的直播間。
“出事了。”
歐執名手機裏的直播間現場，出現的不是光芒耀眼的電影盛會，而是一個憔悴幹枯的陌生男人。
像極了直播事故的畫面，久久沒有調回正常頻道。
詫異的不止是現場的人，還有直播間的觀衆。
無數彈幕一片一片跑過，透露出現場觀衆的困惑。
“怎麽回事？我切錯直播間了？”
“哇，管理員把我們批量改頻道了吧？重大直播事故耶，還不趕緊恢複？”
然而，整整一分多鐘過去，直播間仍在陌生簡陋的房間。
陌生男人胡子拉碴，眼球布滿紅色血絲，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他視線無神的盯着鏡頭。
好似直播信號不小心切錯了地方，連主播都不知道自己登上了過億人觀看的電影盛會現場。
彈幕并未意識到問題嚴重。
還在嘻嘻哈哈的說“場控扣工資”“哥們兒你火了”。
但是，沒有什麽不小心。
直播間裏清楚傳來了類似敲桌的聲音——咚咚。
這聲輕響後，那個陌生男人，忽然恍然回神，雙手微微顫抖的翻開桌上筆記本。
他說：“耽誤觀看電影盛會的觀衆一點時間，我是顧益。”
他一句話，喚醒了所有觀衆的記憶。
誰？
顧益？！
這個名字早就随着營銷、新聞、秦始皇一起消失。
顧益突然在直播事故裏出現，觀衆一臉懵逼，根本沒法把這個醜陋的人和記憶裏到處營銷盛世美顏的家夥對上號。
無數人在彈幕上表達震驚。
“顧益怎麽會到電影盛會的直播間？”
“不對！顧益劫持了電影盛會的直播間！”
“卧槽刺激了，@管理員，你們趕緊報警，顧益這是犯罪，可以抓現行了！”
顧益的邪門，所有人都知道。
這是娛樂圈有史以來，第一個發微博求助，說自己被囚禁的明星。
然後，随着一個玄學勢力的銷聲匿跡，他也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重新出現，不像什麽王者歸來，更像是遭到了另一場脅迫，被動出現在本不該出現的直播間。
平時危機公關做得迅速的直播平臺，像個內應似的，保持着直播間流暢。
顧益低頭看着自己的筆記本，聲音沙啞撕裂般說道：“我現在……要提供全宗偉一切犯罪證據，從四十年前……他設計殺死周玉一家人開始……”
他和沒有感情的念詞機器一樣，讀着筆記本上一筆一筆血案。
觀衆聽得目瞪口呆，彈幕全是一陣什麽他說什麽！
電影盛會官方和直播平臺，慌亂成一片。
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都無法奪回直播間控制權，更不能切斷顧益的直播！
“為什麽不直接關掉直播間？”
“早就關了！”直播平臺管理吼道，“我們連全平臺服務器都停了！沒用！”
這樣的重大直播事故，在幕後慌張的嘗試裏，持續進行。
顧益一直在念全宗偉殺過的人，那些名字的陌生一個一個出現，無論真假，都聽得所有人心驚膽戰。
若滄和歐執名坐在一起，他下意識握住了歐執名的手。
掌心裏骨節分明的手指，帶着冰冷寒意。
若滄害怕。
害怕顧益的名單裏會出現姓歐的人。
他不止一次猜測過七世佛對歐執名是不是動過什麽手腳，但他從來不敢說出來。
有些過去，宛如愈合傷疤。
在他沒有完全把握之前，若滄絕不會貿然的提出這樣的假設。
他的心思沒有透露給歐執名，歐執名卻像是聽到了似的，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撫一般摩挲。
他們安靜的聽着顧益念出名字，一時之間，響着悠揚音樂的會場，此起彼伏的因為不同延遲，出現相同回聲。
顧益念出受害者名單的樣子，像極了若滄給他寫下符箓那晚自述罪孽。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顧益念的，是全宗偉造成的受害者。
直播遠隔網絡，若滄耳邊能夠聽到工作人員安撫嘉賓的聲音，也能聽到主辦方的狂怒暴躁。
多少人因為顧益打亂節奏憤怒，都沒有辦法阻止名單念誦下去。
直播間的觀衆都要被他神叨叨的狀态逼得心煩。
“什麽贖清啊？顧益這是要幹什麽？”
“不知道……但是，他好恐怖……”
顧益的樣子，看起來确實恐怖。
他像是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臉色蒼白胡子拉碴，沒有一點兒曾經的明星模樣。
換做以前，觀衆可能還會罵幾句“活該”解氣。
現在見了他的樣子，只覺得湧上一陣涼意，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吉利的東西。
“不看了不看了，我看到他都覺得不舒服。”
“這是走火入魔了吧，突然說全宗偉殺了這麽多人，當警察不存在？”
“感覺他像個神經病一樣，看得我好煩躁，關了。”
網上的反應逐漸暴躁起來，他們是來看電影盛會的，誰要看一個邋遢醜陋的家夥念名單？！
發現全宗偉殺了人的證據，交給警察局不行嗎，非要直播作秀！
彈幕湧出大量抱怨聲。
突然，直播間出現了一道沙啞低沉帶着鮮明電子音的腔調。
“——你看，觀衆都說你看到你就煩。”
這話一出，顧益停了下來。
那道聲音還在繼續，“你在這兒浪費大家的時間，不如說點筆記本上沒有的。”
顧益似乎覺得有道理，可他思緒緩慢的樣子，愣神好久才重新擡頭看向直播間。
他雙目無神，宛如行屍走肉。
思躇良久，他才喃喃說出一句，“我要感謝若滄、歐執名、杜謙的幫助，沒有他們，不會有我幡然醒悟的一天。我這輩子沒辦法償還的罪孽，下輩子，我一定會贖清我犯過的錯。最後一次機會了，我要對我傷害過的所有人，說一聲對不起。”
觀衆一臉懵逼，感謝若滄歐執名杜謙又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們弄清楚這幾個人和顧益的關聯。
那道怪異的電子音，又出了聲，“說完了？”
顧益木楞無神的回答道：“說完了。”
直播間傳來一陣輕笑。
變聲後的奇怪笑聲，透着抹消不掉的森冷寒意。
噔的一聲！
一把短匕首擦過顧益指縫，入木三分，豎插在屏幕正中桌面，把直播間觀衆吓得魂飛魄散！
然而，直播裏的顧益居然一點兒沒受到驚吓，目光呆滞，表情麻木的伸出手，費勁拔起那把匕首，攥在手裏。
看過無數電影、電視劇的觀衆，見到這幕驟然有所感應。
“他要做什麽？啊啊啊！自殺嗎？”
“直播自殺？靠，@網警@網警@網警！”
“為什麽還能播放？直播平臺是死的嗎，沒有人管一下嗎？”
彈幕慌亂成一團，全都在罵直播平臺怎麽回事，這裏有人要自殺了都沒管？
可直播平臺負責人，比他們還慌。
從發現這個直播間脫離控制之後，他們已經撥打了報警電話，告訴警察他們被人劫持了服務器。
此時，除非全國同時停電，把直播間的觀衆們強制斷網，否則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一場表演順利進行。
守在直播間的觀衆，有人心生獵奇，有人深感害怕。
即使大部分人對顧益懷有恨意，都在這一刻都恪守着良知，竭盡所能的報警、撥打直播電話，尋求幫助，希望有人能夠阻止他的行為。
沒人能夠承受一條生命直播自殺。
有些人只是想象接下來的發展，都覺得呼吸凝滞，頭皮發麻。
恨不得沖進屏幕把顧益暴打一頓，你特碼真是要死了都不忘禍害人間！
網絡因為顧益的瘋狂，陷入了集體性驚慌失措。
可隔着網絡，誰也不能阻止這個表情麻木的男人，在數億人面前，舉起鋒利匕首，用刀尖對準自己。
突然，直播間畫面驟然信號斑駁，陷入一片黑暗。
觀衆以為得救了、直播間信號斷開了、終于有警察摸到現場了……
下一秒，卻是那個腔調怪異、暗含笑意的聲音，清晰的回蕩在所有人耳邊。
“動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