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紐約7
露娜把自己寫了一下午的稿子遞給伊利斯,伊利斯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挑了挑眉:“還有三個小時就要交付印刷了,所以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重新寫一份,當然我不建議你選這個,第二,去給凱特沖杯咖啡,她中午就開始寫備用的稿子了。”
露娜手足無措地站在辦公桌前:“我想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伊利斯表情冰冷:“就算你還沒上大學,你在報社實習了這麽久也應該知道記者是做什麽的。”
露娜脫口而出:“報道真相。”
伊利斯接着道:“你可以發表觀點,但是看看你寫的東西,用盡一切辭藻強調受訪者的痛苦,博得同情,三流記者的一貫伎倆。”
露娜抿了抿嘴:“可是如果記者不表達自己的觀點,那選題的意義......”
伊利斯語氣不耐地打斷了她:“我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做記者都是為了理想什麽的,但是讀者又不是傻子,我們永遠也沒有辦法左右讀者的想法。”
“我們只能給他們展示真相,而真相自有萬鈞之力。”
伊利斯喝了口咖啡,接着說:“我不知道那個變種人和你說了什麽才能讓你的文章充滿這種惡心的......同情,這種東西你可以發在推特上,臉書上,但是作為一個記者,客觀公正中立是原則,邁過了這個原則,過度展現自己的喜好,這不是新聞應該有的樣子。”
“所有這樣做的人都不配做一個記者。”
露娜被罵得面色發白,她點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坐在自己的桌前,連自怨自艾的時間都沒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手指有些顫抖地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開始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重新編輯。
當露娜拿着剛寫好的稿子沖到伊利斯的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聽見伊利斯對凱特說:“可以了,一會可以發給他們了。”
伊利斯看了一眼露娜,轉頭和凱特說:“你先別走。”然後接過露娜遞過來的稿子開始翻閱。
盡管現在寫稿交稿都是電子版了,但是伊利斯還保持着用筆在稿子上圈圈畫畫的習慣,所以她依然要求手下把稿子打印下來給她看。
伊利斯先是快速地翻了一遍,臉上還是冷冷的沒什麽表情,倒是在旁邊跟着一起看的凱特沖忐忑的露娜露出了一個鼓勵的微笑。
伊利斯又重新翻到第一頁,揮手示意露娜到她身邊,然後開始噴射毒液:“這句話沒有任何用處,哦不是這段沒有任何用處,這句話的語法居然有問題你是小學生嗎......”
露娜長舒一口氣,知道自己這是初步通過了。
露娜離開去改稿子之後凱特笑着說:“我看了她的第一版稿子,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放棄她。”
伊利斯冷哼了一聲:“我是和她說不行了,誰知道她這麽快又寫了一篇。”
凱特揶揄地說:“是哦,不知道她是怎麽領悟得這麽快。”
伊利斯難得露出了一點惱羞成怒的表情:“你是沒事做了嗎?”
凱特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可能所求的比我們想象中的要龐大得多。”
伊利斯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誰沒有年輕過呢,又有誰會一直年輕呢。”
凱特笑眯眯地接道:“但是真好啊,這種企圖改變世界的野心,永遠相信熱血難涼的朝氣,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
第二天早上伊利斯對露娜說:“總編決定今天在官推上推你的文章,去寫一篇适合在推特上傳播的文章,半個小時之後給我。”
露娜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在原地,號角日報是有官方推特賬號的,每天會推一到兩篇文章,不過這個美差一般都落在專欄記者身上,只有沒有約到專訪又沒有什麽爆炸性新聞的時候,才會發日報其他版面的比較新穎有傳播價值的文章。
推特的字數上限是140,而且由于是在碎片化信息極多的網絡上傳播,其文風和內容都和平常紙媒上的文章有極大的不同。
露娜捧着被打回第五次的短短的稿件,腳步虛浮地坐到椅子上,在一旁挑選照片的彼得湊了過來:“你在患難之日若膽怯......”
“......你的力量就微小”露娜随口接了下半句,“得了吧彼得,我現在需要的是一杯咖啡或者綠茶,而不是聖經。”
彼得扮了個鬼臉,轉身去咖啡機倒了一杯咖啡。
除了這篇文章,露娜還有當天的新聞要跑,忙得根本沒時間看那篇發出去的官推,所以當她晚上回到公寓聽到莉莉說:“你火了。”的時候,癱在沙發上的露娜一臉茫然。
露娜點開推特,發現她的從沒發過一篇文的賬號一天漲了将近三千的粉絲,她手一抖手機險些掉在地上,沒有先看自己的留言,她先去看了號角日報的官推。
那篇官推有了一萬多贊和轉發,在業內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成績了,露娜點開下面的評論。
“我認識這個人,平常生活中是一個特別善良的人,哪怕他是變種人我也依然願意和他做朋友。”
“不能想象我的丈夫有可能是一個變種人。”
“看上去他和普通人沒有什麽不同。”
“評論區的其他人難道沒有注意到他炸了房子嗎?”
“面粉和火,這個實驗我們小學就做過,只能說是一個意外。”
下面的評論吵得格外兇,覺得山姆無辜的和覺得他應該被關起來的各占一半。
露娜皺着眉一條一條的刷着評論,山姆已經算是最無害的變種人的代表了,長期隐瞞身份,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幾乎從沒有用過能力,然而即使這樣還是有一半人認為他很危險。
露娜嘆了一口氣,深感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過無論如何,她已經開始走了。這将是一條越走越窄的路,好在她從沒有想過回頭。
刷推特刷到深夜的露娜第二天頂着一對明顯的黑眼圈去上班,伊利斯把她叫到辦公室,盯着她看了好一會。
露娜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小心翼翼地問:“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伊利斯沉吟了一下問:“你為什麽想當記者?”
露娜沒想到她一大早上叫自己竟然是要回答這種問題,随口回答道:“我相信有些事情是值得為之努力的。”
伊利斯沒有理會她空而無物的回答,直截了當地說:“你想做變種人的專題?”
露娜神情一凜:“是的,我想做變種人的專訪。”
伊利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幼稚”,然後揮揮手讓她回去工作了。
露娜不知道伊利斯女王為什麽要把自己叫過去嘲諷一番,不過她現在已經漸漸适應了伊利斯的毒舌。伊利斯雖然完全不會好好說話,但是專業素養極高,安排工作也井井有條,是個難得的好領路人。
中午午飯之前,露娜正在和凱特讨論着今天的選題,伊利斯又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了過來,她的發型少見的有點亂但是神情卻是神采奕奕。
“後天我們板塊可以再推一期和變種人有關的文章,要有時事性,符合我們社會板塊的一貫內容要求,我給你半個版面,今天的新聞你不用跟了,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初稿給我。主編對你昨天的報道很感興趣,所以明天的文章非常重要,我想你應該明白。”
露娜倒吸一口氣:“明白,謝謝女王大人。”
伊利斯高冷地白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露娜開始認真地思考人選,X戰警是肯定不行了,且不說他們一個個幾乎隐世完全沒什麽時事性,就憑他們豐富多彩的履歷也不适合在社會板塊上刊登,兄弟會也是同理,那就只能找那些混跡在普通人中的變種人。
露娜斟酌了一會,拿定了主意,和凱特打了個招呼,叫着彼得一起出了門。
坐在公交車上,彼得問:“我們要去找誰?”
露娜神秘兮兮地沖他小聲說:“一個變種人的領袖。”
露娜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家五金修理店,和店裏一個人高馬大的黑人說明來意之後,他想了想,粗聲粗氣地說:“那棟樓403室,懷特女士,我想她比較符合你的要求。”
露娜謝過店長之後和彼得一起準備去拜訪那個懷特女士,路上彼得忍不住說:“你說的變種人的領袖就是那個店長嗎?”
露娜搖了搖頭:“傑克不是店長,他是店員。”
彼得:“......所以,領袖?”
露娜解釋道:“他團結起了附近兩個街道的變種人,保護他們身份不被人認出來,甚至還定期舉行派對。”
說着兩人到了403室,露娜敲了敲門,門很快就開了,探出頭的是一位身着圍裙的女士,她看上去四十歲左右,頭發高高的盤起來,神情有點拘謹,是标準的家庭婦女的形象。
露娜兩人表明身份之後,懷特女士表現出了隐約的抗拒:“我想我沒什麽值得被采訪的。”
露娜說:“是傑克讓我來的,他說我應該聽聽你的故事。”
聽到傑克的名字之後,懷特女士放松了戒備,她完全地打開房門:“請你們進來聊吧,我正好泡了茶。”
懷特女士在結婚之後就做了全職太太,他的丈夫是一個在銀行工作的小職員,工資養活兩個人也綽綽有餘,兩人的孩子已經上了大學。
“大概在半年之前金融危機的時候,他的工作受到了嚴重的影響,所以一次酒後他打了我。”
“然後他發現我的傷口愈合得比正常人要快很多。”
露娜問:“還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能力嗎?”
懷特女士搖搖頭:“我是大概十歲發現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的,那個時候我鄰居家的小孩也是變種人,他的皮膚在某一天突然變藍了,他的父母把他送到了馬戲團。”
“所以我很怕別別人發現我的不一樣,小的時候我随身帶一把小刀,如果實在在別人面前受傷的話,我就會每隔一段時間偷偷劃一下傷口。”
“我的丈夫發現了我的秘密之後開始對我家暴,就在昨天我忍無可忍地報了警,警察卻說我身上沒有任何傷痕。”
“雖然我的傷口愈合得快但是我還是會感覺到疼。”懷特女士自嘲地笑了一下,“非常疼。”
“所以我告訴警察我是變種人。”
“可是警察很快就離開了,他們說變種人是不被《暴力傷害婦女法案》保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