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紐約12
一夜沒睡的露娜第二天一大早就抱着電腦去找教授道別了，臨別時，她猶猶豫豫地說：“我第一個采訪的變種人，湯姆，自殺了。”
教授了然地看着她：“這不是你的錯，孩子。”
露娜看着教授鼓勵的表情，終于忍不住将心裏的想法傾吐而出：“如果不是我去采訪他，他的變種人身份說不定不會曝光，那樣爆炸只會被認為成一個意外，他就不會入獄了。如果不是我挑起這個話題的熱度，說不定他就不會自殺了......”
“有的時候我會懷疑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有意義的，或者說，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教授将輪椅駛離書桌後：“你的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露娜蹲在教授面前，像是偷藏松果被發現的小松鼠一樣笑了：“我只是想聽您鼓勵我一下嘛。”
教授摸了摸露娜的頭發，露娜順從地低了低頭：“我自己教出來的孩子我還是清楚的，怎麽可能會被這種事情擊倒。”
露娜覺得眼睛有點酸，她側臉在教授的膝蓋上蹭了蹭，教授接着說：“你以後會遇到更多讓你想要放棄的事情，如果你選擇一直走下去，我們會一直在你的身後，但是如果你選擇放棄，也沒關系，學院是你永遠的家。”
或許是因為小淘氣的“我永遠無法握住我愛的人的手”的故事足以讓人感動，也可能是因為之前的采訪已經埋下了足夠的伏筆，這篇對小淘氣的采訪引發了社會上前所未有的對變種人的讨論，露娜的個人推特粉絲數一周之內突破了百萬。
露娜坐在咖啡廳翻着自己最新一條推文也就是小淘氣那篇采訪的鏈接下面的回複。
“天吶，我之前以為變種人的能力都很酷炫。”
“我們為什麽要害怕這些人，他們也不是自己選擇成為這樣的。”
“所有變種人都該死，這個記者一定是收了變種人的錢在替他們說話。”
“我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如果我們不把變種人都集中登記，人類總有一天會滅亡。”
留言相比之前她的第一條推特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有大半的人對變種人的态度是溫和的，只有小半的人态度依然很激進，堅定地認為變種人都應該至少被登記。
露娜翻了不到十分之一時，突然接到了專欄負責人保羅的電話，保羅聲音雖然疲憊卻有抑制不住的喜悅：“你那篇文章發出當天號角日報的銷量翻了一倍，恭喜你。”
露娜搖頭制止了想過來點單的服務員：“多虧了您的指導。”
保羅說：“已經有激進的反變種人組織向報社寄來了威脅信要求你多寫一些變種人給普通人造成的傷害，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露娜忍俊不禁：“謝謝關心，我再安全不過了。”
挂斷電話，露娜擡頭正好看到卡特走進來，露娜揮了揮手：“嗨卡特，很久不見。”
卡特坐到她對面：“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露娜笑眯眯地說：“我還以為你這段時間會很忙的。”
卡特也笑了笑：“我們打算在今天晚上行動，在這之前我想無論如何要見你一面。”
露娜翻開菜單：“需要我過去嗎？我想我可以幫上忙。”
卡特搖搖頭：“這是我們的事情，你只需要上上學、做做采訪就好了，這是警察存在的意義。”
露娜剛想說什麽，被咖啡館的電視裏播放的新聞吸引了注意。
“本臺正在為您直播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大規模的變種人游|行，據估計至少有一千人參加了此次游|行。”
電視上，一群人沉默地走在街上，人群裏有年輕人，有抱着孩子的單身母親，也有老人，他們大多數人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也有小部分人長相奇特。電視臺給了一個通體紫色的小孩一個特寫，他看上去也就十歲左右，舉着一個寫着“我想上學”的牌子，怯生生地一個人走在隊伍的邊緣。
最前面的一排人舉着“I AM A MUTANT（我是變種人）”的橫幅，他們大多數是青年人，露娜甚至看見傑克也走在第一排，鏡頭從前到後緩緩掃過龐大的隊伍，露娜看到了幾個她熟悉的面孔，懷特女士舉着一個“EQUALITY（平等）”的牌子走在隊伍中間，幾乎所有她采訪過的人都來了。
他們有人舉着“NO DISCRIMINATE（沒有歧視）”，有人舉着“LEGAL EQUALITY（法律平等）”，大多數人舉着“I AM A MUTANT（我是變種人）”，他們沒有任何口號，只是沉默地、張揚地走在紐約的街道上，露娜看見有很多人——不知道是不是變種人的人，在路邊看了一會之後，也紛紛加入了隊伍中。
從第一個變種人出現至今幾千年，變種人始終被歧視、被壓迫，而他們終于意識到，唯有自己去争取，才會被尊重。他們站了出來，向世界宣告：我們也是人類，我們應該得到法律的保護，沒有人有權歧視變種人。
這一天将永遠被記錄在變種人的歷史上，從這一天之後，變種人群體真正出現在了大衆的視野裏，更加積極主動地争取正常的生存權力。
露娜的視線漸漸模糊，卡特安慰地握住她的手：“你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露娜感到眼淚從自己的臉頰邊滑落：“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我之前一直在懷疑自己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有意義的。”
卡特坐到露娜身邊安慰地環着她的肩膀：“永遠不要懷疑少部分人的努力可以改變世界。”
露娜接上下半句：“事實上，改變世界的一直是少數人的努力。”
她胡亂擦了擦眼淚：“真希望我可以和他們一起走在街上。”
卡特輕輕撫摸着她的肩膀：“當你可以在大衆面前宣稱那個寫變種人報道的記者是變種人的時候，你們就真正改變了世界。”
卡特接着說：“你看，我們都在努力讓世界變得更好，變種人，HR......我們的堅持是有意義的。”像是在安慰露娜，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露娜點點頭，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卡特。”
卡特站起身：“我要去工作了，希望我們再見的時候是在一個更好的世界。”
露娜被她的說法逗笑了：“好的，讓我們在一個更好的世界再見。”
當天晚上，露娜寫完下周專欄的初稿想看一下網上對中午的游|行的看法，卻意外地看見多家媒體報道中午游|行的結果。“多個反變種人組織出現，他們撕破了游|行的橫幅，雙方發生了激烈的沖突，警察及時趕到，避免了更大的混亂，沖突造成多人受傷，無人死亡。”
露娜嘆了口氣，所有的民權運動都會經歷無數次的失敗，但是她心裏多少有點對自己的無能為力的憤怒和難過，好在中午和卡特的一番談話堅定了她的決心。正在她醞釀着要在推特上發點什麽來支持這次游|行的時候，莉莉意外地早早回來了。
露娜推開門問：“發生了什麽嗎？這麽早回來可不符合你夜店女王的風格。”
莉莉一副心有餘悸又興奮的表情說：“我們酒吧隔壁發生了槍戰，所有人都跑出來了。”
露娜興致缺缺地攤了攤手，在美國槍擊案實在是不值得一提的飯後小菜——就連大學裏平均每個月都會有那麽一起槍擊案。
莉莉強調道：“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槍擊案，是槍戰！就和電影裏一樣，現場一片混亂，我好像還看見了上次在紐約警局看到了那個女警探......”
露娜心裏突然湧起不詳的預感：“你是說卡特警探？”
莉莉努力回憶了一下：“可能吧，我也忘記她叫什麽名字了，就是那個黑人......”
露娜急忙問：“你說的酒吧在哪？”
得到答案之後她就匆忙換了衣服沖出門。芬奇他們既然已經知道了HR首領的名字，那他們除掉HR的方法就應該是收集證據，聯系法官，而不是當街槍戰，這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當露娜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她看見芬奇站在街邊，不遠處的電話亭不停地響着，像是要阻止他過馬路，而在街對面，一個黑影擊中卡特警探，卡特緩緩倒在裏瑟懷裏，一切都和電視劇裏一樣，只是多了她這個局外人站在路邊，什麽也改變不了。
露娜迅速地伸手，一道灰光射出擊中了那個黑影，他幾乎是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了空氣中，同時他所站立的地方地磚消失，野草瘋長。
露娜全身顫抖，死死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卡特，芬奇走到她身邊：“露娜小姐，我想你應該冷靜......”
露娜目光無神地看着他：“我什麽都改變不了。”
芬奇剛想說什麽，就發現她身體表面開始外溢灰色的光芒，芬奇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露娜似無所覺地緩緩走過街道，仿佛聖經中摩西揮動手杖将紅海分開，她走過的地方馬路寸寸開裂。
她看見中午還和她說着“希望再見的時候是在一個更好的世界”的卡特倒在裏瑟懷裏，血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她不可抑制地渾身顫抖，如果她能早到哪怕一分鐘，如果她不是只提供情報而是參與到他們的行動中，如果她直接把HR的存在告訴隊長讓複聯中的任何一個人處理這件事，卡特都不會死。她明明知道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她明明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救她，可是她卻因為不想影響太多原劇情這樣一個消極的理由選擇了一個最保守的方法。
露娜喃喃道：“去他媽的原劇情。”
她的能力在體內暴動，力量不斷外溢到體外，她身上灰光漸盛，在一陣刺目的光芒閃爍之後，她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