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布魯克林1
露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小巷裏,四下漆黑一片,只有一輪大的幾乎不正常的月亮挂在天邊,巨大的黃色光圈外面隐隐有一圈淺紅色,灑下清冷的光輝。
她勉強支撐着自己坐了起來,身上倒是不太疼,只是頭痛欲裂。她回憶了一下自己醒來之前的事情,她在美帝辛辛苦苦讀了兩年研究生,好不容易學成回國,結果回國的飛機出了問題,飛機上旁邊座位大媽的豚鼠式尖叫成了她最後的記憶。
露娜晃了晃頭,有點不清楚現在的情況,照理來說發生空難之後存活率極低,所以她現在是得救了?
露娜靠坐在牆角想着接下來的對策,看牆上的塗鴉她現在還是在美帝,那還是得先聯系大使館,好在她是一個孤兒也沒有家人可以擔心,只是還沒有給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基友打電話保平安不知道她會不會擔心......基友叫什麽來着?她将頭埋在膝間,覺得頭更痛了,好多記憶都模糊不清,明明畢業應該才是半個月之前的事情,她卻連導師的樣子都幾乎想不起來了,就好像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一樣。
露娜正埋頭糾結的時候,小巷盡頭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年輕的聲音說:“我的鑰匙一定是中午打架的時候掉在這裏了。”
另一個聲音聽上去更有活力的樣子:“如果你把單方面的挨打也叫打架的話......好吧好吧,你找那邊,我找這邊。”
露娜擡起頭看了一眼這兩個人,正巧第一個說話的人也看到了她,遲疑了一下便走了過來。
這人身體瘦弱得幾乎不像是以肥胖率極高聞名的美國人,目光清澈,語氣有點局促:“你好,我是說,你需要幫助嗎?”
露娜禮貌地笑了笑:“你好,我之前飛機失事了,能借你的手機用一下嗎?我想聯系一下中國大使館。”
那個人表情茫然,好像露娜說了什麽酒後的胡話一樣。露娜以為他是不相信自己,便翻了翻褲子口袋來證明自己真的什麽都沒帶。她的手伸入口袋的時候卻發現了一絲不對——這個褲子不是她的。她心跳幾乎驟停,低下頭,果然是沒見過的褲子和運動鞋。露娜手指有一些顫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完了,自己大概是在暈倒的時候被人強|奸了。
這時那個人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說:“手機是什麽?還有,中國和美國沒有建交,怎麽會有大使館?”
露娜覺得頭更痛了,她幾乎無法反應那人說的是什麽意思,這時,另外一個人也湊了過來:“你不舒服嗎?”
月亮低低地挂在兩人身後的天空上,露娜清楚地看見了後面那個人的臉,他有點圓的娃娃臉上挂着一絲笑意,藍綠色的眼睛裏洋溢着紳士的溫柔和年輕的張揚。
露娜呆在當場,面前的人和熒幕上的形象漸漸重合。後來的人蹲下伸出手:“你好,我叫詹姆斯·巴恩斯,我的朋友都叫我巴基,這是史蒂夫。”
露娜呆呆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我叫露娜。”說罷她擡頭看了看那個站着的小個子,哪裏還認不出來這是以後大名鼎鼎的美國隊長。
巴基耐心地蹲着問她:“你是迷路了嗎?”
露娜看着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極酸,幾乎要落下淚來,有一種兜兜轉轉終于又找到了他的宿命感。就仿佛現在這個蹲在她面前的年輕男人,曾經在時間的洪流中與她相遇相知,只是後來她沒有抓住他的手,導致兩人在時間的長河中終于還是走散。
露娜不由得脫口而出:“我們見過。”
巴基愣了一下,笑着說:“那我上次沒有問你這麽好看的女孩子的名字真的是太失禮了。”
他們的故事,在不同的時間線以同樣一句話開始了。
巴基和史蒂夫無論如何是不可能讓露娜一個身無分文而且腦子看上去還有點問題的女孩子流落街頭的。這天史蒂夫的母親值夜班,于是兩人把露娜帶到了兩人本來的目的地——巴基家。
巴基的父母都很友善,他們沒有問任何露娜的私人問題。在晚飯之後,巴基的母親就把露娜帶到了客房:“我在櫃子裏放了兩套我之前的睡衣,好好洗個澡吧孩子,你看上去累壞了。”
露娜道謝之後抱着睡衣走進浴室,她對着鏡子緩緩褪下身上的衣服,接受了穿越這種設定之後,她開始打量這個陌生的身體。
身高大概不到170,比前世的165還是要高一些,眼窩深邃,皮膚雪白,頭發和眼睛都是深棕色的,标準的美國女孩長相。
露娜扯起嘴角,鏡子裏的人也扯起嘴角,她嘆了口氣,有點疲憊地想: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怎麽樣了,如果還活着的話,希望她一切都好。
巴基和史蒂夫都是高中剛畢業四處打工的社會閑散人員,史蒂夫是因為家裏條件不太好需要掙錢,而巴基則純粹是吃飽了撐的找點事幹——至少露娜是這麽認為的,尤其當她第二天早上起來對巴基三口之家住的二層小樓的大小有了清晰的認知之後。
露娜雖然還是有點頭痛,但是這不妨礙她想清楚在巴基家住着不是長久之計。在她向巴基的父母辭行的時候,巴基的母親眯眼看了看她:“你會做飯嗎?”
露娜茫然地回答:“美式的會的不多,平常自己做飯的話中餐多一點。”
巴基的母親“嚯”了一聲:“意外之喜,我很喜歡吃中餐的。你打算去哪?”
露娜說:“找地方打工掙點錢,然後回中......去中國。”
巴基的母親一語中的:“現在中國戰火連天,你去幹什麽?打仗嗎?”
露娜恍惚地想:是了,現在二戰還沒結束,中國大地上生靈塗炭,她既不是抵得了五個師的錢學森,也不是美國隊長那樣的超級戰士,大學學的是風景園林,回國有什麽用,種樹嗎?再說現在回國曾經認識的人一個都沒出生,倒是可以和基友的爺爺談笑風生一波——假如這個時空也有基友的話。
巴基的母親笑眯眯地接着說:“區圖書館一直在招兼職管理員,因為現在是戰時願意去圖書館工作的人也少了,大家都心浮氣躁地想去打仗,也不知道打仗有什麽好。”
來巴基家吃早飯的史蒂夫忍不住說:“打仗是為了......”
巴基的母親挑眉看了史蒂夫一眼,成功讓史蒂夫安靜如雞地躲在一旁刷碗去了,這讓露娜對巴基的母親的震懾力有了全新的認知。
巴基的母親回過頭來一錘定音:“在我家住吧,以後你負責早餐和晚餐,一會我帶你去區圖書館找個工作。”
然後看向似乎是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的露娜:“現在來擁抱我,然後準備一下一會兒出門。”
被震懾住的露娜乖巧地走上前與她行了貼面禮:“真的很感謝您,夫人。”
巴基的母親帶着露娜和工作形同虛設的巴基一起去了區圖書館,很快就順利地拿下了這個工作,走出圖書館的大門,巴基的母親鎮定自若地發號施令:“巴基你去帶露娜買幾件衣服和日用品吧,我和朋友約了喝咖啡。”
露娜連忙說:“不用了,我怎麽能......”
她還沒說完,就被巴基截去了話頭:“就當做我上次沒有記住你的名字的賠禮吧,等你發了第一個月的工資的時候給我買一件夾克就好了,我觊觎有一款夾克很久了。”
露娜看着一排排因為是戰時所以以實用性為主的暗色女裝,勉強扯着嘴角翻看其中看上去還能看的幾件,恨不得自戳雙目。
巴基倒是充分顯示出了布魯克林小王子的天賦,他先是熟稔地和老板套了一波近乎,在老板“這次又是帶哪個女伴過來的?”和他“哈哈哈別亂說,這是我妹妹。”的愉快氣氛中,準确地從一堆蜜汁土黃色土灰色的裙子中抽出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遞給露娜:“要不要試試這個,我覺得藍色和你很配。”
露娜沉默地接過那條顏值上無疑碾壓了全店衣服的裙子,心裏又一次感慨了一番布魯克林小王子的名不虛傳。
兩人又去買了一些別的日用品,最後路過一家內衣店的時候露娜略微放慢了腳步,還沒等她說話,巴基就體貼地說:“我去隔壁商店逛一逛,就不陪你進去了,你買完來找我就好。”
露娜短短一上午在心裏第無數次地感慨了一番巴基真的是很老司機,她沒忍住對巴基說:“我23歲了。”
巴基滿臉問號,實在是露娜身上的學生氣太過明顯,一看就是剛從校園裏出來的還沒有被社會摧殘過的學生,總在外面鬼混的巴基看上去就比她要成熟很多,所以巴基才誤以為露娜比她小。
露娜像拍小狼狗一樣拍了拍巴基的肩膀:“出去別說我是你妹妹,你應該叫我姐姐。”,說罷就像和大人下棋輸了一天好不容易贏下一局的小孩一樣,笑眯眯地回頭走進了內衣店。
巴基看着露娜的背影無奈又包容地笑了笑,擡手擋了擋陽光,心裏有些不知從何而起的感嘆,布魯克林的天空很久沒有這麽藍了。
在之後的幾十年裏,布魯克林的天空再也沒有這麽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