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4章 布魯克林5

露娜躺了一會,覺得是差不多平常起床的時間了,于是慢悠悠地起床洗漱之後下樓準備吃飯。

下樓之後正對上巴基的母親玩味又帶着一絲憐憫的眼神,露娜站在臺階上愣了兩秒,臉唰的就紅了。她故作淡定地拉開椅子坐下,避開巴基的母親的目光。

巴基把早餐端上桌,繞到露娜身邊坐下。巴基的母親聲音含着笑意:“今天要不然請個假別去上班了,休息一下,正好下午去再買個床。”

露娜低頭有點手足無措地笑,巴基伸手将露娜攬到自己懷裏,一邊摸着她的頭發,一邊無奈地對母親說:“好啦,我今天下班去買。”

縱然恢複記憶使得露娜多少有了一些變化,但是她已經拿定了主意,反而放開了去享受在1943年最後的時光。

一天露娜上完班照例看到巴基站在門口等她,手上拿了一張報紙在看。露娜湊過去:“有什麽新鮮事嗎?”

巴基把報紙遞給她:“明晚就是未來世界展了,我們一起去吧,到時候再叫上史蒂夫。”

露娜隐約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問道:“什麽未來世界展?”

巴基指了指報紙上的名字:“斯塔克主辦的那個,聽說會有很多新鮮的東西。”

露娜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面色如常地對巴基說:“好,明天我們一起去吧。”

回去的路上,巴基興奮地給露娜講他參加前一屆的未來世界展的趣聞,露娜應和着,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深海裏,四下無人,一片黑暗,難以呼吸,連思維都慢了半截。

回去之後露娜回到自己的房間放包,巴基緊随其後地跟了上去。他靠在門口,看着忙忙碌碌的露娜,擔憂地問:“發生了什麽嗎?”

露娜坐到床上,明明眼睛是看着巴基的,聲音卻像是在自言自語:“對不起,我應該更成熟一點的。”

巴基坐到他旁邊想去吻她,被露娜下意識地躲開了,露娜手指在他的手心畫圈:“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巴基反手抓住了露娜的手,也無心問她是怎麽知道自己要去參軍的事情了,一五一十地說:“我接到了分配令,107兵團,後天一大早坐船去倫敦。”

露娜毫不驚訝,有些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才會感同身受。她之前一直覺得那些異地戀的小情侶每次分開的時候哭哭唧唧的很是令人無語,但是事情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才發現,如果你愛一個人,連一天都不想和他分開,遑論幾個月、一年。

更何況兩人經此一別,就是七十年難以跨越的如水光陰。

露娜的手指在他的左臂上劃過,他這條左臂将會被換成機械臂,他會不斷被洗腦,他會被迫殺死很多本不該死的人,他會變成冬日戰士。那個笑容溫暖的詹姆斯·巴恩斯被無常的命運永遠地留在了1943年的布魯克林。

對巴基來講,這七十年将會是他永遠的夢魇,而露娜只是一眨眼,便穿過了巴基最痛苦的時光,留他一個人在無盡的黑暗裏踽踽獨行。

一念及此,露娜幾乎落淚,她的巴基哥哥啊,就要不見了。

巴基感覺到她的失落,環着她手足無措地道:“對不起,我應該在做決定之後告訴你的,但是我看你之前好像很反感年輕人去參軍,當然我也不應該因為你不喜歡就不告訴你,我只是沒想好應該怎麽和你說。”

“聽說這場戰争不會持續很久的,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露娜心想,我要怎麽告訴他,這場戰争很快結束是真的,但是你很快回來是假的。

她低聲道:“我正好最近準備回家了,那我也在後天出發吧。”

巴基認真地應了下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不是嗎?”

露娜偏頭用臉蹭了蹭巴基的手:“當然,就怕你到時候認不出我了。”

巴基笑道:“怎麽會,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認得出來。”

說完他才發現,他的手掌慢慢濕潤了。他連忙捧着露娜的臉,低頭吻去她的淚水:“對不起,我會回來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認出你,然後帶你回家。”

露娜閉上眼睛,含糊地道:“我知道,你最終會認出我的。我等你帶我回家。”

但是那對于你來說太久了,我甚至不怕你在這痛苦的旅程中忘記我,我只是恨不能陪你一起走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明知道你正走向深淵,而我卻只能看着你,一步一步地,走向命運既定的結局。

第二天露娜到底沒有和巴基一起去看未來世界展,她留在家裏做了一頓大餐,然後和巴基的母親聊了一晚上天。

巴基這一走,于她是七十年的天塹,于巴基的父母卻是天人永隔、至死難見。兩人都是善良的人,露娜可以說是被他們救下的,他們本值得一個子孫繞膝、頤享天年的結局,可惜卻只能白發人送黑發人。

露娜和巴基的母親說的是自己要回到大學去教書,露娜的母親毫無障礙地接受了露娜那套失憶的鬼話,兩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晚上。露娜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現巴基那些超越時代的思想的來源。

巴基的母親只是笑道:“我之前在報社工作來着,在一次采訪裏認識的他爸爸。後來和他搬了幾次家,生了孩子,也就不再做了。巴基小的時候我不知道怎麽帶他,就給他讀我平常讀的那些書,有些他聽得津津有味,碰到無趣的他就會裝睡來催我離開。”

兩人一同大笑,露娜道:“原來巴基是被您熏陶出來的。”

巴基的母親搖了搖頭:“他還是太年輕,社會這本書連序言都還沒讀完。當兵倒是一個鍛煉的好方法,軍隊是一個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地方。”

露娜笑容僵在臉上,半晌接道:“對啊,他和史蒂夫都是那種國家有難豈能獨善其身的性格,當兵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說起史蒂夫,巴基的母親有些感慨:“史蒂夫是一個能成大事的性格。”

露娜插科打诨道:“您這樣說史蒂夫要是被巴基知道,他又該抱怨您偏心啦。”

巴基的母親搖搖頭道:“巴基還是圓滑了一點,雖然在社會上圓滑一點沒什麽不好,但是往往那些能稱得上偉大的人擁有的都是史蒂夫這樣的靈魂——永不屈服,一往無前,甚至有點偏執,會不惜一切堅持自己的信念。”

露娜臨上樓睡覺之前親吻巴基的母親的臉頰:“真的非常感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

她笑眯眯地說:“我還等着參加你們兩個的婚禮吶,別讓我等太久。”

露娜擠出一個笑容:“當然。”

巴基離開的早上是一個萬裏無雲的晴天,巴基吃過早飯依次親吻了父母的面頰,背起行李走到院門口,露娜靠在門邊露出一個蕭索的微笑,巴基在她唇上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正如他第一次吻她的額頭,鄭重而羞澀。

露娜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脫口而出道:“你能不能不要去參軍了。”

我可以一直留在這不回去了,你也不會變成冬日戰士,我們就這樣平庸而幸福地生活一生,正如每個普通的家庭一樣。

等我們老了之後可以和我們的孫子們一起在紐約街頭散步,看着鋼鐵俠在天上呼嘯而過,和小輩們吹噓我們曾經是美國隊長的朋友,然後攜手回家。沒有超級英雄,沒有變種人,平凡的一生。

巴基吻了吻她的頭發:“對不起,你知道我做不到的,明明有能力去加入他們,卻看着我的同胞在前線浴血奮戰至死。”

露娜勉強地笑了笑,看着巴基道:“我當然是開玩笑的,我的家人和朋友還在等我,我也有我的事業要去完成。”

巴基覺得他怕是一生都忘不了這個眼神,絕望又強顏歡笑,明明有着企求,又像是已經洞察了結果。

巴基低聲問:“昨天在展會上斯塔克先生說未來軍用無線電會普及到民用,他把那種民用便攜式無線通訊設備叫做手機——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問我們借的東西一樣,而你當時的表情就仿佛人手一部手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你見過未來,對嗎?”

露娜并不怎麽慌張,甚至還默默感慨了一下斯塔克家的天才血統:“對的,我來自未來。”

巴基眼中透出興奮:“也就是說未來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嗎?”

露娜避重就輕道:“當然,未來的你變得更酷炫了,史蒂夫變成了一個肌肉男。”

“我之前說過的,我的那個被我抛棄的初戀,也是你。”

巴基一時沒有弄明白這個複雜的時間線,開玩笑道:“那這次是我先離開了,我們算是扯平了。”

露娜勉強笑了笑,巴基将她攬到懷裏:“你不想讓我去參軍是因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嗎?”

露娜輕聲道:“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留下來嗎?”

巴基撫摸着她的頭發:“如果我留下來了,那未來的我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了?”

露娜心道,這也是她一直糾結的事情,如果他勸巴基留下,那他就不會變成冬日戰士,這樣八歲的露娜就無法從九頭蛇裏逃出來了,一直留在九頭蛇的露娜不可能見到卡特的死亡,那樣她也不會因為這個刺激穿越到1943年,但是沒有露娜的巴基是一定會去參軍的。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曾經她面對的命運都是所謂的原劇情,她毫不憚于打破它們,然而這次她面對的是真正發生在這個宇宙的無法改變的命運。

露娜對着巴基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麽,記得我在未來等你。”

請堅持到我們再次見面的那一天,這其中諸多坎坷,恐怕只能你一個人走過了。

對不起又一次扔下你,這七十年我先跨過了。

我們七十年之後再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