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布加勒斯特1
這時露娜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露娜打開一看居然是伊利斯,她接起電話:“伊利斯女士?”
伊利斯公事公辦地說:“因為你在實習期間的惡劣表現給報社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所以你被開除了。”
露娜短促地笑了一聲:“怎麽是你來通知我?我還以為會是保羅。”
伊利斯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當時是我把你招進來的,現在也理應是我把你送走。”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露娜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難過:“很感謝你當時教給我的東西。”
伊利斯低聲說:“我很失望,露娜,我很失望。”
露娜問:“是因為我騙了你嗎?我很抱歉…”
伊利斯打斷她:“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變種人,我失望的是你在開始寫專欄之後的稿子。”
“完全不像是一個專業記者寫出來的東西,報社為了博眼球也就縱容你了,但是那些明裏暗裏對變種人的維護,那些不知所雲的選題…如果早知道你會寫出來這種東西,我不會把你招進來。”
露娜忍不住反駁道:“你現在也知道了,我是一個變種人,我當然要維護變種人。”
伊利斯怒道:“如果是一個異性戀記者去采訪同性戀人群難道就一定會維護異性戀嗎?按照你的說法以後有關變種人的報道只能由變種人來寫了?你确實是一個變種人,但是你要記得,當你在公衆面前發表意見的時候,用的是記者這個身份而不是變種人。”
“又或者是我誤會你了,你對記者這個職業根本沒有任何信仰,記者只是你追求變種人平等的踏腳石。”
露娜一瞬間仿佛被擊中了,她無力地反駁道:“不是的,我很熱愛記者這個職業。”
伊利斯冷笑道:“記得你跟我的第一個新聞嗎?那個爬樹的小孩?那個時候我就告訴過你,記者的工作是客觀而不是良心。”
“客觀才是新聞人的職業追求所在,因為記者歸根結底也只是一群普通人,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的‘良心’不是善意包裹下的偏見。現實的複雜哪裏是你簡簡單單的‘公平’可以解決的。”
露娜回道:“但是良心和公平都是作為一個人的底線,我是先作為一個人存在,然後才是一個記者。”
伊利斯聲音冰冷:“那我們就談談良心。”
“什麽是記者的良心?不是自以為正義的為民請命,而是始終保持觀察,不斷探尋,時時質疑,反複确認,讓事件的對立各方都能公平地呈現出來,并且相互博弈,直至個人偏向和世俗成見被一遍遍沖刷,直至事實真相初見端倪。”
“哪怕那些幾經博弈和抽絲剝繭的所最終得到的真相,并不是我們真正想看到的那樣。”
露娜幾欲落淚。
對于記者這個職業是喜歡的嗎?
當然是喜歡的。
記者身負社會監督職能,擁有着揭露真相和直面現實的勇氣,從不成為誰的唇舌。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有機會為了真相發聲,以單薄身軀,直面黑暗,留給世人的永遠是奔赴現場的背影和那些肥皂泡裏的現實。
撕碎黑暗是警察的責任,但是将黑暗揭露給世人,使世人不再被蒙蔽則是記者的責任。
酷得不行。
但是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或許是從第一次采訪變種人山姆開始的,又或許是從采訪那個被家暴的懷特女士開始的,借着記者這個職業,她看到了太多太多遭遇不公平對待的變種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記者這個職業成了她企圖一點點改變人們想法的工具,那些有關記者的信仰和理念被深埋了起來。
她壓下自己翻滾的情緒:“我知道了,我以後也不會再以記者的身份發表文章了。”
伊利斯嘆了口氣:“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很有天賦。我只是希望這次的風頭過去之後,你能把你的變種人平權事業和記者事業分開,在發表文章的時候,至少記得你是一個記者。”
露娜答應下來,挂掉電話,擡起頭還沒等說話,就落入了一個并不太溫暖的懷抱。
就好像這個冰冷的人胸口僅有那麽一點溫度,全都給了她。
巴基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女孩擁在懷裏,他的記憶現在仍然十分混亂,對于露娜的記憶也只是一些片段而已。只是看到這個女孩用滿不在乎的表情強壓着自己的難過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這麽做了。
不想看到她難過,不想讓她受委屈。
這可是他的女孩啊。
露娜在巴基的胸口蹭了蹭,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失去了這麽多東西之後,好在這個懷抱仍然向她敞開,雖然遲到,但是不曾缺席。
露娜悶聲說:“走吧,你有護照嗎?”
巴基點頭:“有的,四個假身份,各國的一些紙幣。”
露娜:“...好吧,那就只給我去弄一個身份證明。”
露娜給芬奇打了個電話,從辦假|證小能手芬奇那裏弄到了一整套名叫麗娜的身份證明,和巴基兩人登上了飛往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的飛機。
臨走之前露娜用芬奇的手機給托尼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自己現在的情況。
只是托尼的關注點顯然十分奇特:“所以你和那個什麽冬日戰士是情侶關系?他得有90歲了吧。”
露娜無奈地道:“女孩子不是都喜歡大叔嘛,我就喜歡這樣的。”
感覺到露娜在和別人談論自己,本來低頭站在一邊整理自己背包裏的東西的巴基敏銳地擡起頭來,露娜沖他笑了笑,他沒說什麽,又重新低下了頭。
托尼漫不經心地道:“我就不問你們打算去哪度蜜月了,總之你們先去玩一段時間,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再回來就行。”
露娜拒絕道:“複聯不好插手這件事情吧。”
托尼哼了一聲:“我怎麽可能以複聯的名義做這些事情…總之現在事情風頭正猛,我要插手也得過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你們多在床上交流交流感情,你就別上網也別看新聞了。”
挂斷電話之後,托尼揚聲道:“賈維斯?”
賈維斯回到:“需要我做什麽嗎?先生。”
托尼掐了掐眉心:“查一下露娜是變種人的消息是誰洩露出去的…現在輿論情況怎麽樣了?”
賈維斯聲音中含着一絲擔憂:“現在被爆出來的只有露娜小姐是變種人的消息,號角日報已經發出公告表示解雇露娜小姐。”
托尼道:“買兩家報社,稍微挽回一下輿論趨勢,聯系一下那個變種人…叫什麽傑克的那個,讓他們最近消停一點,千萬不要亂搞事情。”
賈維斯道:“好的,先生。”
托尼話鋒一轉:“你現在說話的時候個人感情越來越濃厚了,看來旺達給你帶來了很大的改變。”
賈維斯冷靜地說:“我以為我們在讨論的是露娜小姐的事情,這明顯更重要一點。”
托尼啧啧道:“你居然學會轉移你爸爸的話題了,很大的長進嘛。”
布加勒斯特位于瓦拉幾亞平原,號稱小巴黎,有着羅馬尼亞大國民議會宮、伯尼亞薩森林、齊什米吉烏公園等著名景點。只是可惜露娜和巴基的這次旅行是無福欣賞這些景色了。
露娜的手機交給了芬奇保管,順便也防止霍伊克順着手機找到她。兩人沒有攜帶任何通訊工具,就這樣匆匆趕到了布加勒斯特。
巴基在市區裏比較接近貧民區的地方轉了轉,随手買了一沓報紙,選中了一片公寓的頂樓房間。
房主甚至沒有進行登記,也完全不覺得巴基全程把左手插在褲袋裏有什麽不對,只是草草看了一下兩人的護照就收錢給了他們鑰匙。
一進房間就是一個簡陋的餐桌和小廚房,房間的另一邊擺着一張低矮的床,側面的牆邊有一張置物桌,除了這個開放式廚房+卧室混合房間之外,還有一個所有瓷磚都泛黃的洗手間,這就是兩人這次‘度假’的住處了。
露娜是真正意義上的兩手空空,只是好奇地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巴基則是在窗戶那裏目測了一會逃生路線之後,開始把剛剛在路上買的報紙貼到窗戶的玻璃上。
露娜走過去想要幫忙,巴基阻止了她:“沒事,我自己來就行…讓你和我住這種房子已經很委屈你了。”
露娜笑道:“明明是我被通緝,是你陪我住而不是我陪你住。”
巴基只是搖了搖頭,又繼續他的工作了。
露娜也沒有和他争,坐在椅子上看着巴基忙碌的背影,有一種看着丈夫裝飾新房的感覺。
她勉強笑了笑,目光中仍然有着對未來的茫然以及恐懼。
好在這次她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