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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布加勒斯特2

巴基簡單貼好窗戶之後就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拎了一個袋子,裏面裝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具之類的東西。

兩人吃完巴基帶回來的三明治做晚餐之後,坐在桌邊面面相觑。露娜看外面黃昏剛至,離天黑睡覺怕是還要幾個小時,兩個人總不能一直在這裏尬坐幾個小時。

巴基一臉修仙成佛的缥缈表情盯着一堵光禿禿的牆,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露娜看着他的表情覺得自己都牙疼,于是站起來對他說:“我去洗個澡。”

巴基悟道的表情突然化去,他擡起頭一臉認真地對露娜說:“毛巾房東有提供,我剛剛洗過了放在浴室,睡衣我剛剛買了…”

露娜一步跨到巴基面前,低頭吻下去,巴基下意識地扭頭閃開,然後又僵硬地往回轉了一點。露娜的唇在他臉頰側面劃過,巴基露出一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提槍殺人的兇狠表情,露娜卻看出了他隐藏的窘迫。

她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沖巴基笑了笑,轉身進了浴室。

洗完澡,她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面前,隔着水霧注視自己肩頭的WS。

與其說那是一個紋身,倒不如說是一個傷疤,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裏,她每次恢複記憶都要再劃上一次以防傷口完全愈合無法留下疤痕,如此十數次之後,終于形成了十多年或許一生都不會褪去的疤痕。

她輕輕觸摸着鏡子裏的傷疤,這裏簡陋的環境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西伯利亞的九頭蛇基地。

但這是不一樣的,她默默在心裏對自己說,你現在有了父親和朋友,還有了想要奮鬥一生的事業,你知道自己是值得站在陽光下的。

露娜穿上那件大小剛好合适的睡衣,走了出去。

巴基正坐在桌邊用一個黑皮筆記本記着什麽東西,看到露娜出來,他‘啪’地合上筆記本。

露娜沒有走近他,只是道:“我今天有點累,先休息了。”然後爬上床。

沒過多久,她就感覺到巴基悄悄洗漱完,并沒有上床,只是站在床邊靜靜看着她。她阖着眼睛裝睡,心跳如鼓擂。

兩人對于對方最後的回憶并不相同。

對于露娜來講,她記憶裏兩人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布魯克林的巴基家門口,那時兩人正在熱戀,他還是那副年輕不谙世事的樣子。

對于巴基來講,他最後一次見到露娜是在東歐,他摸了摸露娜的頭,為了保護安妮走出兩人躲藏的地點,再一回頭那個八歲的女孩已經消失不見。

對于露娜來說,他是她的巴基哥哥,而對于巴基來說,她是他在九頭蛇基地救下來的小女孩。

她愛他,他卻只是憐惜她。

露娜何嘗不明白這些,但是她更明白巴基總有一天會恢複記憶,她的巴基哥哥總有一天會回來的,所以對于巴基的冷淡她并不難過,只是心底多少會有一些空空蕩蕩的遺憾。

我們跨越了這麽久的時光重逢,這使我無比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在分別之後我經歷了很多事情,有很多話想說給你聽,所以請你盡快記起我來好不好。

時間像水一樣在房間裏沉默地流過,不知道過了多久,巴基小心翼翼地背對露娜躺到她身邊,露娜順勢轉過身抱住巴基,把臉貼在他背上。

巴基一瞬間身體僵硬得像是一截木頭,一動也不動,但是露娜只是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就松開了手,又轉回去。

兩人就這樣背對背睡了一夜,沒有人動,事實上,也沒有人睡着。

露娜的生活被限制在了這個房間裏,她實在閑着無聊,平時只好研究怎麽用兩人貧瘠的生活基金裝飾這個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的房間。

好在巴基記憶雖然沒有完全恢複,卻恢複了作為布魯克林小王子的審美,哪怕露娜只是讓他去買一個杯子,他都能用最少的錢挑出其中最好看的來。

兩人在房間裏住了一周之後,整個房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廚具變得齊全了許多,桌面上鋪着巴基根據露娜的描述買的布,上面潑墨般揮灑着大片深藍色和明黃色,像極了梵高的那幅著名的麥田烏鴉。同款布還被露娜剪剪裁裁鋪在了椅背上做成靠墊,她甚至還重新縫制了枕套和床單。

對于露娜的所有折騰巴基都無條件的支持,他心裏清楚露娜雖然做出一副熱愛生活不問世事的樣子,心裏卻憋着一份無能為力的不甘。

這天巴基照例上午出門買了些菜,又買了一份報紙。頭版頭條的标題是明晃晃的“隔離而平等?”。

巴基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把頭版文章看了三遍,深深嘆了口氣,把頭版撕下來疊得整整齊齊地塞到衣服兜裏,随手把剩下的報紙扔到了垃圾桶裏。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街邊有一個小攤,上面擺着幾個娃娃和幾個套圈,巴基本想習慣性地無視走過,但是想起前幾天露娜随口念叨房間裏還是有點空,他還是在小攤前停下了腳步。

回到房間之後,習慣了九頭蛇壓抑的審美的巴基被那些顏色張揚而鮮豔的裝飾刺得眼前一瞎。露娜正蹲在櫃子前忙着什麽,見到巴基回來,她笑嘻嘻地站起來:“我打算把櫃子下面的地板挖出來,然後在牆上做幾個置物板,就是這樣,錯落有致地釘在牆上。”

露娜在牆上比比劃劃,巴基警惕地向外掃視了一圈,然後關上了門:“好。”

露娜一下就看見了他手裏的毛絨兔子,她伸手接過去:“哇,這是你從哪弄來的?”

巴基把菜放到桌子上,肉放到水池裏,簡單解釋道:“外面有那種套圈游戲。”

露娜把玩着這只灰色兔子的長耳朵,開心道:“這個正好可以放在置物架上,你看,就是坐在上面,腿吊下來。”

巴基一邊洗菜一邊說:“我下午不出去了,地板我來撬吧。”

露娜愛不釋手地抱着那個有點掉毛的灰兔子:“你下午和房東說一下吧,我們也不能私自這麽動工。”

巴基表情不變:“沒事,不用。”

露娜笑道:“也行,等以後回美國拿到錢就把這個房間買下來,畢竟花了這麽多的精力去裝飾。”

巴基扭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表情沒有什麽異樣,于是道:“好。”

飯後露娜靠在床邊捧着巴基前幾天買回來的本子寫寫畫畫,而巴基則是恢複了那副修仙表情坐在桌邊,大部分時間發呆,偶爾在他的本子上寫點什麽。

兩人對對方在寫什麽都有些許的猜測,卻默契地裝作并不在意的樣子。

露娜寫了一下午,甩了甩手腕,快速翻了一遍自己前幾天寫的東西,語氣平靜地道:“今天發生了什麽嗎?”

巴基停筆,合上本子:“你想說什麽?”

露娜忍俊不禁:“得了吧,你從來沒能騙到過我。你今天回來的時候有點不一樣,外面出什麽事了?霍伊克弄出什麽幺蛾子了?”

巴基哪裏想讓她知道這些事,只是他同樣知道她總有一天需要直面這些事情,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擋在前面的小女孩了。

他措了一下辭:“變種人事務部成立了。”

露娜并不驚訝:“這是當然的,我們離開美國之後它就成立了吧。”

巴基點頭:“我們到這裏的第二天,變種人事務部正式成立。”

露娜接着問:“那今天發生什麽了?”

巴基一時語塞,不知應該怎麽說,露娜坐在床上,就那麽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清澈。

巴基站起身,坐到露娜身邊看着她,罕見地有點手足無措,露娜嗤笑一聲,虎摸了一下巴基半長的頭發:“這麽嚴肅的嗎?”

這是巴基一周以來第一次主動接近她,露娜雖然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是心卻漸漸沉了下去,隐約間有了不好的預感。

巴基抿了抿嘴道:“霍伊克提出了一個理論,叫做——隔離但平等(separate but equal)。”

露娜緩緩地重複:“隔離…但平等?”

巴基接着道:“已經有州打算将相關條文加入州法案,但是美國□□還沒有要改動的消息。”

露娜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問:“那民衆反應呢?”

巴基概括道:“可能是因為他提出了平等,所以大部分人是支持的,但是對其具體實施內容有很大的争議——比如沒有普通人願意去做變種人巴士的司機,但是變種人司機卻不願意接受變種人事務部的招募,諸如此類,所以現在還沒有完全推行開。”

露娜卻沒有管巴基的避重就輕,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巴基最不想談的問題:“如果要推行這個理論,那麽必然要區分變種人和普通人,但是變種人不像有色人種,大部分變種人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

“他做了什麽?”

巴基只得道:“全國層面的強制性血液檢查,已經進行了一半了。以後的個人身份證件,像駕駛證、醫保卡這些,都會增加一項——是否為變種人。”

露娜指尖冰涼,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巴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是道:“但是你之前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沒有用處的,現在全國變種人游|行浪潮疊起,很多變種人進行簽名請願。你知道的,按照美國的相關規定,簽名人數達到10萬人,白宮就要就請願進行回複。”

露娜聲音幹澀:“把報道給我。”

巴基只好掏出口袋裏的報道,露娜一目十行地看完,氣得手都在顫抖。

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被有技巧的一點點消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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