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紐約19
露娜剛躺下不到十分鐘,房間的門就重新被打開,霍伊克拎了一個手提箱。後面跟着他的小助理,一手拎着一個椅子挪進來。
露娜緩緩坐起來。小助理将椅子面對面擺好,全程沒有擡頭看一眼霍伊克。
霍伊克拉開椅子坐下,伸出手向露娜做出了一個邀請一般的手勢:“請坐吧。”
露娜坐到椅子上,小助理例行公事地将露娜的手綁到椅子的扶手上,然後退了出去。
霍伊克打開手提箱,裏面整整齊齊地排着一排注射器,他拿出來一個,并不急着給露娜注射,只是拿在手裏把玩着。
露娜嘲諷地笑了:“霍伊克,你就這點能耐了嗎?這種辦法早在十年前軍方就懶得用了。”
霍伊克整理了一下衣領:“古老的辦法往往才是最有用的辦法。”
露娜看上去很放松:“你們真的太浪費了,一般不是應該用一個注射器和一排試劑嗎?”
霍伊克沒有接他的話:“這是吐真劑,我不太清楚變種人會不會對這種試劑有抗藥性…不過我們還有時間研究。”
他将針頭紮入露娜的小臂,緩緩将注射器裏的所有液體推進去。
露娜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她感到渾身發涼,頭暈惡心更嚴重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晃動。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手的四周有隐隐的光圈。
她閉上眼睛笑了。
霍伊克的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你是不是九頭蛇的一員?”
露娜努力擡起頭,撐開沉重的眼皮:“你沒有選擇審訊效果更好的硫噴妥鈉,反而違背了審訊的本意選擇了會讓我更難過的LSD。你就這麽恨我嗎?”
霍伊克表情似乎是抽搐了一下,可惜露娜并沒有看得太清楚,他的聲音陰恻恻的:“看來變種人果然是有抗藥性。”
他的動作漸漸變得粗魯了起來,第三針打完,霍伊克深吸了一口氣,向後靠在椅背上:“你殺過人嗎?”
露娜開始劇烈地顫抖,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跳出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她感到莫名的心悸和恐懼。
她看到四面的牆壁滲出鮮紅的血來,鮮血在地板上流淌,很快就淹沒了她的腳踝,她閉上眼睛對自己說:這都是幻覺。
等她再睜開眼睛,看見安妮站在她面前,她臉上不受控制地流下淚來。
安妮穿着她們當年在東歐初遇時的衣服,長相也是十八歲的模樣,她看着露娜:“原來你是我的女兒。”
安妮突然間又變成了約翰,他還是六七歲時的樣子,卻倏忽間就被鮮血淹沒了。
約翰的父母,小酒館的老板,當年那些明尼阿波利斯的鄰居們一一出現在露娜面前,又依次被鮮血淹沒。
露娜顫抖着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
霍伊克的聲音如重錘般将她短暫喚醒:“你殺過人嗎?”
露娜看到的霍伊克青面獠牙狀似鬼怪,露娜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去找一些證據,否則你遲早要放了我。”
霍伊克從箱子裏拿出第四支注射器:“你就是我的證據。”
第四針注射到一半的時候露娜突然開始劇烈顫抖,以至于注射器都被甩了出來。霍伊克撿起還有一半液體的注射器,饒有興致地看露娜帶着椅子倒在了地上,抽搐得仿若剛注射了毒品的人——當然LSD本身也算是一種毒品。
露娜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陣,突然暈了過去。
露娜是被強烈的電流刺激醒的,她睜開眼,頭痛欲裂。
見到露娜醒來,霍伊克幫露娜将椅子扶起來:“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吧。”
露娜垂眼說:“你打算一直陪我這樣熬着?變種人事務部看上去不太需要你?”
霍伊克動作溫柔地幫露娜整理了一下剛剛掙紮中弄亂的頭發:“目前不睡覺的世界紀錄是七天半,但是一般五天不睡覺就會造成神經錯亂。一周的時間我還是有的。”
露娜問:“你讨厭我?”
霍伊克搖頭:“當然不。你看,金剛狼的女兒,X教授的學生,帝國州立大學的高材生,在報社還是實習記者的時候就能發專訪,紐約變種人的精神領袖,以一己之力扭轉了人們對變種人的看法。這麽光芒四射的履歷,我有什麽理由讨厭你呢?”
露娜皺眉,覺得有一些猜測浮上心頭。
霍伊克卻轉移了話題:“醫生說如果你暈倒了,六個小時以內我就不能再注射了,那麽我們聊一聊別的事情吧。”
霍伊克掏出手機,翻到露娜的推特,将手機放到露娜的手下,以方便手腕被縛住的露娜翻頁。
露娜低頭看向手機,上面都是網友在她最新一篇采訪下面的最新留言。
“我之前一直追着這個婊|子的采訪,還覺得這個婊|子社會責任感很強。原來她只是在為自己的族群發聲,太惡心了。”
“你們看到那個九頭蛇成員說她是九頭蛇一員的視頻了嗎?不知道還有多少變種人在為九頭蛇工作!”
“之前的報道也像這個人一樣謊話連篇吧,身為九頭蛇一員怎麽好意思去做記者?”
“大家也不用罵她了,大概所有變種人都是這樣虛僞的。他們根本不算是人類,我們不能用人類的道德标準要求他們。”
“我的女兒是變種人,因為你的事情我們被迫搬家了,請問你為什麽不去死?”
“我之前還真的因為她的報道對變種人有過一絲憐憫之心,現在看來還是進行變種人登記才是最正确的。”
“原來變種人和人類相處的模式有什麽問題嗎?結果這個婊|子把這件事談到明面上之後一切都變了。”
“九頭蛇之前在世界燒殺搶掠的時候是不是都有變種人的暗中支持?”
“上面的說錯了,這哪裏是暗中支持,這是明目張膽的支持。”
“變種人全都應該去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之前這個九頭蛇還企圖把變種人和有色人種、LGBT相提并論,這簡直可笑!至少LGBT還是人類,他們沒有傷害任何人!”
“他之前采訪過的變種人住在我家樓下,他會不會也是九頭蛇?這真是太可怕了!”
“上面的,快去給變種人事務部打電話,他們會讓他搬家的。”
“應該給變種人特許死刑!這個賤|人會是第一個坐上電椅的人。”
極盡污穢的語言,溢出屏幕的厭惡,對她的反對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政治正确和網絡潮流,幾十萬條評論,幾乎每一條都是謾罵,即使有極少數理智的聲音,也會瞬間被噴得再也不敢回複。
好像所有人都在讓她去死。
露娜表情平靜地一條一條看下去,看了十分鐘也還沒有看完,霍伊克拿回手機:“你的全部努力都毀于一旦了,有什麽感想嗎?”
露娜直視着霍伊克:“變種人還沒有滅絕,我的努力就不算毀于一旦。”
霍伊克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沒有人支持你了,從此變種人只能像蟲子一樣生存了,你不難過嗎?”
露娜的眼神就像是洞穿了霍伊克心裏的沉疴:“你嫉妒我?為什麽。”
霍伊克摔門而出。
露娜輕輕地笑了,閉上眼睛,眼淚順着臉頰流下。
她閉上眼睛還不到五分鐘,就聽見有人開門進來了,然後就是熟悉的電擊感。
大概是她的眼神實在不善,小助理磕磕巴巴地說:“霍伊克…先生說如果你要是睡着了就把你弄醒…”
露娜強忍住從身體各處傳來的不舒适感:“你很怕他嗎?”
小助理下意識地反駁:“不是的,我沒有。”
露娜有意地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跟着霍伊克的?”
他回答道:“去年。”
露娜盡量讓自己聲音顯得溫和:“那就是在變種人事務部成立之前了?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
小助理猶豫了一下才說:“酒吧。”
露娜沒想到答案竟是這樣的,仿佛閃電劃破天際,她突然明白了什麽:“霍伊克之前是不是有一個…過世的愛人?”
小助理沒多想,點頭說:“對的,你怎麽知道他的?”
他,而不是她。
露娜終于笑了:“霍伊克之前給我講過有關于他的事情,謝謝你。”
她本想再問一點什麽,但是或許是之前的藥效被激發出來了,她突然心跳如鼓擂,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仿若身處天堂,又仿佛陷入地獄。她無法再逼問,全部精神都用來抵抗藥效了。
X教授的辦公室
露娜被帶回紐約九天之後
教授正和漢克聊着什麽,突然表情一變,對漢克說:“露娜出事了,我得用一下主腦。”
漢克一邊和教授趕向主腦所在的房間,一邊好奇地問:“為什麽您沒有帶主腦也能感受到露娜?”
教授目露擔憂之色,仍是解釋道:“我之前給她的記憶裏使用過枷鎖所以和她的精神有一些聯系。我剛剛感受到她的精神已經衰弱到無法維持那一絲聯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