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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正文完

大家好,我是露娜·豪利特。

我是一個變種人。

當然我想你們都知道這件事了,現在有些人對于我的過去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但是,我還是想在這樣一個公開的視頻中說出這句話:“我是變種人。”

我不以此為榮,也不以此為恥,我只是接受它。

盡管現在科學界對于X基因是否遺傳還沒有定論,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是确定的:是X基因選擇了我們,而非我們主動選擇了它。

我生來如此,因此我接受它,就好像我接受我棕色的頭發和眼睛一樣。

曾經的我不是這樣的。

霍伊克放到社交媒體的所謂的我的過去真真假假,比如他說我曾經效力于反政府恐怖組織九頭蛇,這完全是一派胡言。我的确曾經在九頭蛇基地裏住過一段時間,但是那是我被抓去做實驗,因為九頭蛇觊觎我的能力,我從未——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地——為九頭蛇做過任何事情。

但是他放出的有一件事情确實是對的,在我八歲那年能力第一次爆發,我确實害死了56個人。

我不會對這件事做任何辯解,并且願意為此接受一切法律上的懲罰。

那個時候我深以自己的變種人身份為恥,改變了我的想法的人是X教授。我曾有幸接受過他的教導,忝列門牆,不敢說自己學到了教授精神的幾分。

我想大多數人對教授的了解都來自于X戰警的漫畫,但是漫畫不足以表現出他萬分之一的偉大。他是我永遠的精神領袖和導師,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經受過像他一樣的苦難,就會知道在經歷了那麽多事情之後仍保持對人類的信任和熱愛是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雖然我并不完全同意他的全部觀點。

人們區分變種人時習慣将變種人分為兩派,一派是X教授帶領的溫和派,麾下是X戰警,一派是萬磁王帶領的激進派,旗下是兄弟會。

當其他人知道我是變種人之後也有人問過我是哪一派的,就好像這是一個非此即彼的選擇題。

然而事實上,大多數變種人一生也沒見過X教授和萬磁王,他們被時代的潮流裹挾着跌跌撞撞地摸索。

如果我一定要是哪一派的話,那麽我屬于絕大多數普通變種人,那些能力不足以撼動國家的,作為基數存在卻仍不曾放棄善良和希望的變種人,不是X戰警也不是兄弟會,只是變種人。

在被霍伊科關押的時候,我常常在長久的安靜中思索這一切的起源:人們究竟為什麽會厭惡變種人?

讓我們舉個例子,如果你的鄰居每只手上有六只手指,你會讨厭他嗎?

我想大多數人不會,你們可能會善意地假裝他并沒有什麽不同,甚至願意幫他做一些因為六指而不方便做的事情。

然而,六指和變種人事實上沒什麽區別——都是特殊基因導致的與衆不同。那麽為什麽人們對待這兩種人的差距會如此之大?

不只是六指的人,有一些天賦異禀但是并非X基因變異的人,他們可能特別柔軟,或者特別擅長潛水,他們可能是其他基因變異而非X基因變異,從來沒有看到任何人說他們不是人類。

那麽難道人們只是對那個小小的X基因不滿嗎?為什麽只有X基因變異的人被稱為變種人,就要在社會上備受歧視,而其他基因變異的人卻可以正常的生活甚至因為自己的小小不同而過得更好?

比方說hDEC2基因變異會使人即使每天只睡4個小時也能精神充沛——聽上去像是政客和記者必備的基因變異,而ACTN3基因的變異控制那些參與短跑的肌肉迅速繃緊、收縮——讓人想到歷史上那些天賦異禀的奧運會短跑選手。

這些變異和我接觸到的變種人的變異到底有什麽不同,使得這些基因變異者可以成為政客或者短跑冠軍,而X基因變異者只能被抽血化驗、被登記、被人排斥?

我首先想到的原因是能力的不可控性。

這是不可避免的一個話題,變種人這個群體自登上媒體至今,有無數新聞爆出變種人第一次能力爆發會造成一些傷害,有的是破壞公共財産,而有的是造成人員傷亡。

這确實是無可否認的,而且變種人是非自願的造成這些傷亡——這是最可怕的一點。

如果他們是自願的,那麽這就是無可争議的犯罪,然而這些未成年的變種人小孩是非自願的,那麽我們要怎麽處理這些傷害所造成的後果?原諒他們?顯然不行,那些被牽連的無辜群衆無以得到公正。

那麽如果有能力爆發造成人員死亡的直接按照故意殺人、過失殺人罪或者故意破壞公共財産罪處理?怕是也不太得當,因為這似乎會讓少管所裏裝滿小變種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聽上去事情不可避免地要走到霍伊克所提倡的樣子了:讓小孩一出生就接受基因檢查,如果檢測出來攜帶X基因,就可以‘自願’選擇是否注射使X基因抑制的藥劑,如果選擇不注射,則要一直接受變種人事務部的監視。

哪怕讓我們忽略掉霍伊克他們研發的藥劑實際上會縮短變種人的壽命,即使假設這個藥劑是完美可用的,這樣的政策就是可以被接納的嗎?

這樣聽上去對于廣大不攜帶X基因的人來說沒有任何壞處,然而100年前對黑人的隔離和登記制度對白人來說也沒有任何壞處。

為什麽人們還是在長久的鬥争中逐漸廢除了那些政策?

生而為人,誰也沒有權力去這樣定位排斥別人。

X戰警的漫畫中對變種人有一個粗淺的分類,現在變種人中使用的也是這種分類。

将變種人分為五級,分別是阿爾法、貝塔、伽馬、德爾塔和伊普西龍。

簡單地來說這五類變種人分別對應:

阿爾法級:有正常人的外表并且能力強大,人數非常稀少

貝塔級:能力強大但是有缺陷,人數稀少

伽馬級:能力強大但是有生活障礙,并非常人外表

德爾塔級:常人的外表,能力弱且可控,絕大多數變種人都是德爾塔級

伊普西龍級:能力不強且有缺陷,而且并非常人外表

你們所在新聞裏聽聞的能力覺醒時造成傷害的大多是貝塔級的變種人,但是真正占變種人絕大多數的卻是德爾塔級的變種人,他們的能力第一次爆發時也不會有什麽大動靜,對人們算得上是毫無傷害,我過去采訪的變種人大多是德爾塔級別的變種人。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說出這些話。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仿佛是在說:大多數變種人都是‘安全’的,請給我們一些生存空間。

我沒想到‘安全’這個詞有一天會被用來形容人類。

我沒想到同為人類,生存空間竟然淪落到要去向人乞求也不可得。

在幾十年前,黑人的登記和隔離但平等政策就被認為是可笑的。幾十年過去了,人們天天嚷嚷着平等,女權、LGBT天天在大學裏宣傳,然而人們居然這麽輕易地就同意了霍伊克的政策。

它是如此的不平等,以至于人們似乎從來沒有想過變種人與廣大非變種人之間的平等。

我能想到的另一個原因是部分變種人能力的強大。

人們通常将不可控制的強大視為危險。

的确是有一些阿爾法或者貝塔級別的變種人擁有揮手間毀滅一個城市的能力,因此人們就想着不能讓這些人流落世間,一定要鎖到實驗室裏被解剖研究或者為政府所用投身與敵國的戰争中才行。

請問,你們在這麽想的時候,是把變種人當做有自己思想的人類還是只是将變種人當做一個武器或者是什麽物件?

變種人是人類嗎?二十一三體綜合征患者是人類嗎?那麽多基因突變的人是人類嗎?

作為人類生活8年之後,只因為一個小小基因的一朝覺醒,我前八年的生活就毫無意義了嗎,我就不是人類了嗎?

對于大多數變種人來說,他們擁有了多少你們覺得異于常人的天賦,就承擔了多少的後果。

希望大家知道,X基因是幾率性突變的,也就是說,正在看這個視頻的你,你的女兒或者兒子,你的鄰居小孩,你的侄子侄女,都有可能某一天突然能力覺醒,而成為你曾經投票立法希望将他們隔離的變種人。

如果有那麽一天,你會為自己曾經投票支持所謂的‘隔離但平等’後悔嗎?你會覺得曾經那個朝游|行的變種人扔雞蛋的自己幼稚嗎?

或者,你會不會希望自己能夠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能多說一句話,而不是冷漠地坐在電腦前認為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當人們因為霍伊克的‘隔離但平等’政策而慶賀的時候,當還有人認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時候,已經有人真正地行動起來了。

斯塔克研究部門正在研究能治療那部分因為變種能力而生活不能自理的變種人的藥劑,有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為變種人權益而發聲。

我曾經采訪過的一位曾受到家暴困擾的懷特女士,她成立了反變種人家暴組織,專門為那些遭受家暴的變種人提供法律支持。

你看,我們正視那些問題,我們試圖解決問題,我們不想再逃避。

我無意把變種人塑造成一個弱勢群體,從來不是什麽弱勢,也并不強勢,只是一個擁有同樣基因的人類群體而已,

變種人中當然有犯過罪的人,有小偷有強盜,但是更多的是老師是律師,是做着普通工作的普通人。

而變種人所希冀的也從來不是什麽特殊對待,我們希望的只是平等,變種人和非變種人終将融為一體,就像水溶于水。

曾經美國的街頭只有白種人可以昂首闊步地走過,後來白種人、黃種人、黑人都可以自由地在街上行走而不受到任何歧視。

我希望将來有一天,不僅僅是白種人、黃種人和黑人,還有藍皮膚的人,綠皮膚的人,有翅膀的人,都可以自由地在街頭享受陽光而不至于遭受歧視。

1896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确立了對黑人采行"隔離但平等"措施的合法性,在58年的鬥争之後,直到1954年,聯邦最高法院才将此項觀念推翻,而一連串的非裔美國人民權運動才正式開始。

1969年石牆運動之後LGBT群體才開始真正為了自己的權益鬥争,而直到2015年,美國的同性婚姻才開始逐漸走向合法化。

我知道尋求平等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也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為了這件事戰鬥,但是我仍然希望我們能少走一些彎路,比如,拒絕霍伊克那個幾乎完全照搬了當年對黑人政策的‘隔離與平等’法案。

我是一個變種人,我不懼于在任何公開的媒體說出這句話,我也相信将來總會有一天,每一個變種人都可以接受他們自己的身份。

希望變種人最終謀得的自由,配得上我們所經受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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