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是我
她想起當時的情景, 原本她不過是去寺裏上香, 可當天下了大雨落了石, 擋住了下山的路, 所以才會在寺裏留宿一晚。
黑暗中, 房間裏悄無聲息的多了一個人,那時的自己毛骨悚然, 根本不知道房間裏的人是好是壞。
秦好緩慢的走到葉陌面前,伸手顫抖的蓋住了葉陌的下半邊臉。
眼前精致的桃花眼和記憶中那一閃而過的眼神重合, 這像極了同一個人……
“去年年初, 杭州府山上寺廟, 那一晚的人是不是你?”秦好緊緊地攥緊手心,心尖提到了嗓子眼。
她對萍水相逢的人基本上記不住臉, 可葉陌的這雙桃花眼太明顯。猶記得黑暗中那人低沉的聲音,細細的撫慰了她內心的恐懼。就是這樣, 她頭腦一熱幫着救了他一命。
“我嫁給你, 是不是也是你使得計謀?”
葉陌靜靜地瞧着面前的女子,他看的出來,秦好只是不敢相信,她的眼中沒有失望, 更沒有痛恨。
“年初那人是我。”
“姑娘。”綠蘿扶住身形搖晃的秦好, 和紫蘿同時扶住她。
葉陌拉住秦好的手,将那嬌嫩軟糯的手緊緊握住:“你可還信任我?”
林姝娥站在一邊,僵硬的看着兩人的互動,離得幾步遠, 她都能感受到二人之間不尋常的氛圍。
她如果沒捋錯,就是秦好在秦家時救了葉陌一命?葉陌以救命之恩恩将仇報,将秦好拖入了廬陽侯府這個大染缸?
還有……葉陌身份暴露是因為那枚玉佩,而她好像……是始作俑者?
林姝娥坐立難安,葉陌太記仇了,她覺得今日找秦好出門是一個最錯誤的決定!
相比較于林姝娥的不安,秦好已經冷靜:“那夫君可否告訴我,當日你為何會渾身是傷,奄奄一息?還有你的腿……”
她方才有一瞬間懷疑葉陌的腿已經好了,但當晚葉陌從頭到尾都是沒有任何的動作,人是坐在床上的。
見她視線落在自己的腿上,葉陌暗暗叫苦,如果現在不将事情告訴她,等日後知道了會不會又是一番盤問?
林姝娥正想着怎麽離開畫舫,就感受到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葉陌朝着她陰冷的笑了,林姝娥幾乎是落荒而逃,帶着伺候的人離開了畫舫。
“你們都出去。”
綠蘿和紫蘿擔憂的詢問秦好,見秦好點頭後,二人才和竹錦竹懷一起離開了畫舫。
掌風掃過,畫舫裏所有的燈熄滅,秦好不适應的閉眼。
下一秒,整個人落入一個帶着青竹香的懷抱。
“你!”秦好驚愕不已,她沒有彎腰,眼前的男人是站起來抱着她的!
葉陌的腿,好了!秦好猛烈掙紮,她想問清楚什麽回事。
黑暗中,秦好被按在櫃子前,男人灼熱的鎖住她:“別亂動,聽我說。”
秦好避無可避,雙手被緊緊按住,連掙紮的餘力都沒有:“你先放開我,我一定好好地聽你說。”
葉陌低笑,“娘子覺得我是這麽傻的人嗎?我一旦放開,你肯定就跑了,眼下的娘子可已經是只小狐貍了。現在畫舫裏就我們兩人,娘子覺得自己還能逃到哪裏去?”
“我沒想逃,你先放開我可以嗎?夫君,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還學會撒嬌了!
葉陌手上的動作一松,懷中的女人立刻逃開了兩步遠。
月光從窗外投進來,兩人的身影印在斑駁的窗戶上。适應了這環境,秦好将葉陌看了個透。之前的葉陌雖然雙腿殘廢,但是他依舊是風華霁月。如今雙腿完好站起來的葉陌,除了風華霁月,更添了一絲朗月清風。
秦好咬唇,唇上傳來輕微的疼痛,她不是在做夢!葉陌,真的是能站起來的!
“夫君的腿,是什麽時候好的?祁陽伯府房間裏那個站起來的人,就是夫君對不對?有幾次我睡着的時候,也是夫君抱我去床上的對不對?我從來就沒有夢游的習慣對不對?”
葉陌撫着眉心,無奈的點頭:“對。在娶你之前,我的腿就好了。”
“那夫君為何……”還要裝作殘廢?
秦好沒問出口,心中卻已經知道答案。當時沈君如恨不得害死葉陌,若不是雙腿殘廢,葉陌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鼻尖微酸,秦好悶悶的問道:“夫君是不是不相信我?所以,才會瞞着我這麽久……”
葉陌輕嘆,再次将秦好擁入懷中:“我不是刻意隐瞞你。廬陽侯府的事情不是沒了沈君如就解決了的,我不想将你拖入這腥風血雨中。京城看似平靜,實際上暗濤洶湧。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的争鬥從來沒停止,如果我雙腿已經好了的消息傳出去,肯定會引來不少麻煩。當日,我就是為皇上做事才去的南方,如果不是你暫容我一晚,我肯定命喪當場。”
将離的最近的一盞燈點亮,葉陌摩挲着秦好帶着淚意的面容,輕柔的吻去:“我沒想過瞞着你,我也在找一個合适的時機告訴你。秦好,你還相信我嗎?”
秦好怔怔的仰頭,葉陌眼中的心疼和柔情根本沒有藏匿,而她的狼狽在他眼中更是無所遁形。
“我再問一件事,秦家嫁女的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察覺到她語氣中的松動,葉陌撫着她的背:“廬陽侯府希望我娶王茹鳶,我自然不會同意。正好你二叔在京中犯了事,犯到了廬陽侯府的手上。我趁機提出要娶秦家的姑娘為正妻。廬陽侯府不會同意,肯定會讓人帶話去秦家。而那個帶話的人,早就是我的人。”
“那最後我代替秦妤出嫁,也是你算計好的嗎?”
葉陌沉默搖頭:“我還沒動手。”
“是我爹。”秦好手腳發冷,“我爹提出來後,你就順水推舟将新娘子換成了我。可你為什麽就非得娶我?你的身份在京城肯定能娶到更好的,就像公主,她一直傾心于你。”
“我的親事不是別人能左右的。當日寺裏一別,我留下的玉佩是我娘的遺物。兩枚玉佩本來就是一起的,那一枚是我留下給你的。”
秦好不知自己該作何感想。葉陌要說有錯,是他算計了自己。可嫁過來之後,她能感覺到葉陌是真心的疼愛她、寵她。她如果靠着家中定下的親事,未必能遇到一個這麽疼愛自己的夫君。
“娘子,我錯了。以後什麽事情我都告訴你,不會再瞞着你了好嗎?”葉陌低頭,親昵的蹭着秦好的脖子,輕輕的啄了啄。
秦好瑟縮,有些受不住葉陌這樣子。
偏葉陌早就知曉她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撒撒嬌,示示弱,總能将她吃的透透的。
秦好緊抿着唇,指尖頂着某人的眉心将人推開:“你說話算數?以後都不再欺瞞我?”
“我保證,如果娘子發現我欺瞞你,我就任打任罵。”态度認真,神情乖巧。
秦好覺得好像看到了未來孩子長大的模樣。
“葉陌!”帶着涼意的指尖悄咪咪的爬進了腰間,秦好惱羞成怒推開人:“這裏是畫舫!還有,顧老說了你不能同房。”
葉陌委屈的撐着額頭,“娘子是信顧老不信我嗎?我沒想做什麽,我只是情不自禁。”
秦好:“……”她就是太相信這個男人,才會讓人蒙在鼓裏這麽久!
葉陌再接再厲,靠近她低笑:“娘子的意思是不是回了侯府就可以了?”
秦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壓住想要将人丢下畫舫的心,後來她想了想,歸根究底是因為自己力氣沒有葉陌大。
“噓。”畫舫搖動幾下後停住,一絲絲的動靜在這安靜的氛圍中都顯得十分突兀。
葉陌已經重新坐到輪椅上,輕扣兩下,竹錦和竹懷飛身而入:“少爺?”
“來的是什麽人?”
“是從花魁娘子那畫舫上來的。”
秦好站在葉陌身後,眉宇擰起。現在的葉陌和方才的葉陌完全不一樣。他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這麽的溫柔。但面對其他人,又是冷酷無情的面容。
“奴家聽說這是公主的畫舫,見畫舫裏沒有聲音和亮光,怕公主遇到了麻煩,所以冒昧打擾。”來人的聲音妖媚,聽得人骨頭都能酥了。
葉陌不為所動:“花魁娘子叫什麽名字?”
竹懷立刻道:“棠落,前不久剛來京城。”
“竹錦,将人趕走,我們回去。”葉陌嫌棄的挑眉,他并不想和棠落這樣子的人有任何的交集。
公主下畫舫的時候,沒有避着其他人,棠落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畫舫裏的人不是公主。
棠落魅惑的臉孔在聽到竹錦的話後,轉瞬變化:“不知裏邊是廬陽侯府的大少爺和少夫人,棠落冒昧打擾了。不過既然已經來了,不如請兩位聽完棠落這一曲再回去吧?”
竹錦堅定的搖頭:“大少爺說了,他不想和長得醜的人見面。棠落姑娘如果想見我們大少爺,還是先給自己換張臉。姑娘,這裏是公主的畫舫,你來去自如已經壞了規矩。”
棠落唇角抽搐了兩下,臉上的笑意散去,強忍着嘆了口氣:“既然大少爺不方便,那棠落先告退了。”
畫舫內,秦好靜靜地撐着下巴,似笑非笑:“夫君覺得她醜?那可是花魁娘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 葉陌:怪林姝娥,還是送去和親吧,猝不及防就徹底的玩脫了……